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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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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離開之後, 清河堂的正廳裏被陰郁的氣氛籠罩著,尤其太後臉色陰沈,就連一向親近的玉嬤嬤都不敢這時候說話。院外下人們只顧低頭做事, 大氣不敢出, 生怕在這種時候再惹了太後。

申時過半, 方才晴朗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漸漸聚攏, 看這情形, 怕是要下一場大雨。

玉嬤嬤再一次走進正廳,見太後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才敢開口:“主子,消消氣,皇後到底年輕氣盛, 還不能明白您的苦心。”

太後往後一靠, 聲音裏盡是疲憊,“如果當初沒讓她替思虞入宮,或許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會有所不同……玉奴,我從未像今日這般後悔。”

玉嬤嬤道:“主子當初不是說就喜歡皇後的性子?您還誇讚過她性子靈動活潑。”

“作為家中晚輩, 靈動些是可愛。可她如今是皇後了, 怎麽能還像從前一樣不受約束肆意妄為?”太後的口吻中似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入宮這一年,別說替哀家做成什麽事情, 只是讓她稍稍隱忍一些她都不肯, 這樣的皇後哀家要她作甚?還不如當初依了餘林的意, 選孟氏嫡女。”

太後對丞相的稱呼十分親密,玉嬤嬤像是習以為常了。

“孟小姐方才惹出事端,主子若是選她, 未必勝過當今皇後。”

“那就該再等一年,等思虞的腿養好些。當皇後又不是做將軍,用不著腿腳靈便。”

“過去的事情畢竟都過去了,而今宣國公府與孟氏生出齟齬,這局面不容樂觀,主子……可有打算?”

“畢竟是孟氏有錯在先,丞相明事理,不會因此和顏氏鬧僵。”太後揉了揉眉心,接著眼神忽然深沈,輕嗤了一聲道:“只是手裏的棋子不聽使喚,該趁早換一枚了。”

玉嬤嬤一驚,“我朝可從來沒有廢後的先例,主子可得三思啊!”

“哀家何時說要廢後?”太後瞥她。

玉嬤嬤啞然。

但見太後嘴角微微上揚,道:“皇帝大婚一年有餘,六宮清靜,中宮未見喜訊,哀家便做主在擇一新人入宮,又有何不妥?”

玉嬤嬤很快就猜到了太後的意圖。孟氏女的醜事傳遍京城,太後不可能此時再施恩,那麽新人的人選就只能是顏家那位庶長女。

“不知主子想給顏主兒封什麽位分?”

太後思索片刻,“都是哀家的侄女兒,總不能厚此薄彼。思卿做了皇後,思虞怎麽也得封個妃吧?”

剛入宮就位居妃位,這樣的境遇可是難得一見,往後的後宮可是熱鬧了。

...

七月,在別苑住了許久的一行人終於起駕回宮。

此次回宮之後宮內宮外的形勢都有了一些變化,只因太後某日與大臣議事時突然昏迷,醒來之後慢慢減少了政務安排,甚至有時候早朝都不出席了。

有傳言說太後積勞成疾身患重病已經不宜問政,或許是想逐漸放權給當今聖上。

還有人笑說,太後這是因為把持朝政染指社稷,被先帝托夢問罪,嚇得一病不起倉皇放權了。

事發突然,朝堂上許多依附太後的官員被打的措手不及,幾次三番遞牌子試圖問太後其中緣由,太後卻只是含糊地解釋說身子不適。

要說太後良心發現突然放權,顧平川第一個不相信,可是宮裏的太醫大多聽從太後,對於太後的病情不肯吐露一字,他也無可奈何。

前朝還算好的,後宮才是風波驟來不得安寧。

要說太後忽然生病,放權之前還不忘給帝後添堵,一張懿旨送到宣國公府,顏思虞受封元妃擇吉日入宮,還破例準她婚車從正陽門入。

元字意為原配,正陽門只有帝後能出入,太後這麽做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皇後與廢後無異。

顏思虞人還沒進宮呢,顏思卿已經感覺到宮裏的宮人開始漸漸轉了倒向,後妃倒還好些,她們瞧不上顏思虞外室庶女這個出身,寧可站在皇後這一隊。

是夜,來請安的嬪妃們好說好歹才肯離開,其中陳落雁臨走時還滿懷擔憂地一步三回頭看向顏思卿,弄得顏思卿心裏發毛。

這幾天顧平川剛剛體會到什麽叫政務繁忙,所以回昭陽宮的時間也晚了一些,有時候甚至直接宿在禦書房。

或許是因為明天顏思虞就要入宮,顧平川今天來的早了一些,還能趕上飯點。

“不是說紫宸殿的奏章堆的比人還高嗎?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顏思卿瞥了一眼來人,陰陽怪氣地說。

顧平川聽到這種語氣竟然還有點欣喜。“我怕你自己生悶氣嘛,折子可以明天再看。”

“母後接顏思虞進宮讓我們姐妹團聚,這般美意,我怎會生氣呢?”

“那你不要咬牙切齒好不好。”

“……”

戌時,皇帝被趕出了昭陽宮。

顧平川還掙紮了一下,試圖再推門進去,然後發現顏思卿把寢殿的門栓扣上了。無奈之下,他只能回禦書房繼續和奏折共度良宵。

但這樣也好,他總算發現了顏思卿也會吃醋。

次日晌午,迎親的車隊接了顏思虞之後從正陽門入宮,這排場比起當初帝後大婚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車隊的最前面少了一個身騎白馬的少年。

太後好說歹說,顧平川就是不肯親自接親,還拿許多禮儀古籍出來為自己辯論,鬧得太後當場反胃頭暈傳了太醫。

此刻顏思虞已經入住芙蓉殿,大紅蓋頭下是一張面含嬌羞的容顏,她聽著寢殿外來往的喧鬧聲,心中說不上是得意還是期待。

然而此時另一位主角顧平川還在大朝會上和丞相為了新建學宮一事爭執不下。

朝中的大臣們都意外發現小皇帝和他們印象中不大一樣,像是一夜之間成長起來,面對丞相這樣的官場老油條也不輸分毫。如此一來,將來風往哪邊吹、草向哪邊倒,猶未可知啊。

午後顧平川到昭陽宮蹭了頓午飯,期間遭受嬌妻冷嘲熱諷,可他楞是一臉傻笑不覺得生氣。下午回禦書房聽鄭太傅上了一節小課,課後還作了兩篇文章纏著太傅指點。

唯獨像是忘了有顏思虞這麽個人。

天色漸漸暗下來,江郁雖然不願違逆皇帝的心意,卻還是不得不提醒一聲:“陛下,元妃娘娘今日入宮,還在芙蓉殿椒房內候著呢。”

“知道了。”顧平川語氣淡淡的,換了身玄色的袍子,準備傳轎起駕去芙蓉殿。

江郁見兩個小太監扶著換完衣服的皇帝出來,頓時面露難色,“陛下,您穿的這個顏色……不妥吧?”

他就不指望陛下穿尚服局送來的吉服了,那也不能穿這一身吧,誰納妾娶妃穿一身黑?

顧平川不以為意,“皇後說過朕穿什麽都好看,顏思虞與皇後是姐妹,審美應該也差不多,這有何不妥。”

“……”江郁苦著臉,卻還是乖乖宣了轎輦。

芙蓉殿內。

顏思虞等了一個下午,早已腰酸背疼失去耐心,心中焦躁煩悶的同時也有些擔憂,陛下該不會今夜也不來吧?那她豈不是要成為滿宮上下的笑柄?

當屋外的太監高呼“陛下駕到!”顏思虞的心裏終於松了口氣,安慰自己陛下許是政務繁忙,所以這時候才來。

顧平川走進寢殿,揮退了準備跟進來的老嬤嬤,隨後冷冷地掃一眼榻上坐著的女子,“朕批了一日折子,手有些累了,提不動秤桿,你自己掀蓋頭吧。”

蓋頭下顏思虞咬住了下唇,半晌才依言掀開紅布,垂著眸子起身盈盈一拜,那身姿好似弱柳扶風,十分柔弱。

“臣妾恭請陛下聖安。”她一張口便是甘泉一般清甜的嗓音,糯糯道:“陛下操勞政務著實辛苦,讓臣妾伺候您沐浴吧。”

顧平川故作不悅,眉頭一皺:“朕身上有味兒嗎?”

顏思虞楞了,“什、什麽?”

“沒味兒沐什麽浴,浪費水。”顧平川說罷在圓桌前坐下,正想喝一杯茶,剛碰到茶壺時卻猶豫了。

以這兩個女人的脾性,這屋裏凡是要進嘴裏的東西只怕都不幹凈。

他收回了手,愈發煩躁。

顏思虞已經傻了,她忘了這位主兒是個什麽脾氣,他的腦回路哪裏是常人能比的。當初在宣國公府的後院亭中,他還想讓她當尚服局女官……

“臣妾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著沐浴能緩解疲勞,或許能讓陛下舒服一些。”顏思虞語氣中滿是委屈,換了旁的男人只怕就動容了。

“蓋頭也揭了,人也見了,朕今日就算來過。禦書房還有些折子要批,朕先走了。”顧平川絲毫沒有動搖,眼中只有淡漠和疏離,凳子還沒坐熱這就要走了。

顏思虞慌了,哪有大婚之日見一面就走的?而且這流程也沒走完啊,酒呢?她急忙上前挽住顧平川的手試圖挽留,“陛下怎麽這就要走?合巹酒還沒喝呢!”

顧平川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又回頭看看托盤上銀質酒壺酒杯,“朕不能喝酒。”

這倒是實話,他上一回喝酒就喝斷片了,至今不知道醉後說了什麽胡話,竟然惹的顏思卿好幾日沒給他好臉色。

顏思虞哪裏信他這話,又撒嬌似的勸說:“只喝這麽一小杯而已,不會耽誤陛下明日上朝的。”

想想酒壺裏可能放了什麽東西,顧平川心裏不禁冷笑,這怎麽可能不耽誤。可他表面上依舊平靜,不動聲色把手從女人懷裏抽出來,並迅速拉開五步以上的距離。

“不了,你自己留著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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