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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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起顏思齊的去向, 在場三人都面露茫然,於是顏思卿命人去園裏找一圈,該叫他過來準備用膳了。

小太監效率挺高, 一去一回不過一刻多鐘就把人帶了回來, 顏思齊不知是在哪個犄角旮旯窩了一上午, 烏色衣袍上蹭了衣袖子墻灰。

顏思齊走進湖心閣樓恭恭敬敬朝皇帝和宣國公行禮,得到免禮的答覆後習慣地走向妹妹那一邊, 顏思卿暗裏給他使眼色, 指了指他的袖子,他才低頭看眼衣上灰塵, 撣了兩下。

“這一上午你去哪兒了?我在園子裏逛了一圈也沒遇上你。”顏思卿問。

顏思齊樂呵呵地說:“我在南邊太監房看他們玩葉子牌,你還別說,他們一個個的技術都不錯。”

顏思卿上下掃量他, 一想他平時紈絝做派, 倒是不覺得驚訝。只是腦海中情不自禁地想起孟知微背後說的話,心底仿佛有一根短刺紮著,非常膈應。

“一群太監打牌有什麽好看的能讓你看一上午?早說你就該跟我一塊兒游園,咱們兄妹倆還能說說話。”

顏思齊還想解釋葉子牌如何有趣, 不遠處卻已經出現了太後的身影。

“太後娘娘駕到!”

伴隨著大太監尖細的嗓音, 太後衣冠整肅從船上下來走進閣樓,身後跟著的便是丞相。太後看似面目和善地免了眾人的禮數,闊步走向正中間的位置。

顧平川自覺讓位, 扶著太後入座, 模樣看著乖順極了。

太後落座後飲了口茶, 才道:“叫他們都過來吧。”

說罷,外邊禦龍湖上的幾艘船只都漸漸朝閣樓靠近,待眾人到齊各自就坐, 太後吩咐開宴。

宮女們陸續把菜上齊了,太後率先夾起面前一塊牛肉,旁人才敢動筷子。太後對孟知微格外關照,時不時讓人把面前的菜端到孟小姐跟前,生怕她夾不到似的。

這個情形顏思卿看著有些眼熟,像是她剛入宮選秀那段時日,那時候太後也是這樣待她比親兒子都親厚。等她真正當上皇後,似乎又沒那麽親近了。

但她也能理解,宮裏逢場作戲的事還少嗎。

丞相這頓飯吃的不太安生,一會兒替女兒謝太後恩典,一會兒跟宣國公聊天說話,目光還得時時跟緊自家兒子,生怕他跟顏家庶女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顏思卿留意到丞相的領口有些褶皺,想起不久前在清河堂所見畫面……她低下頭扒了兩口白米,心裏越來越亂。

滿桌眾人心思各異,也就只有顏思齊想的最開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只在太後看向他時偶爾回應一下。對那位孟小姐,無論旁人怎麽暗示,他楞是一個眼神都沒投過去。

用過膳後,宮女悄無聲息撤下桌上的碗碟,太後又笑著和丞相夫婦二人說了好些話。

終於還是說到了正題。

“今日眾位都在,哀家有些心裏話實在是藏不住了。”說著,太後抿了一口茶水。

看這陣仗怕是一番長篇大論。

“思齊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一了,放在旁人家早該娶妻成婚,指不定已經抱上長子了,偏偏這小子還未訂婚,連個房裏人都沒有。”

顏思齊硬著頭皮插話,“姑母不必替我著急,我心裏有數的。”

太後瞥他一眼,好似嗔怪:“你有什麽數?你若真有數早該攜聘禮登門求親了。縱容你恣意了這麽些年,而今還不是要姑母替你考量?”

顏思齊想反駁,被楊氏拽住袖子瞪了一眼,忍住了。

太後目光轉向孟知微,表情和善不少,“哀家一向倚重丞相,也深知孟氏書香門第,子女皆才貌雙全。前些日子知微常常在皇後宮中做客,皇後多次向哀家誇讚她詩情斐然,哀家心裏也喜歡的緊。如今知微到了能議親的年歲,哀家便想做一回月老,替自家子侄搭根線……也不知丞相與夫人意下如何?”

丞相夫人雖有預料,卻還是下意識地向丞相求援。丞相十分冷靜,神情恭謹地面朝太後微微頷首,道:“早聽說顏公子身手不凡武藝過人,也稱得上是同輩中翹楚,小女若能許配顏公子,自是深感榮幸。”

“丞相這意思是讚同咯?”

“聽憑太後娘娘安排。”

長輩說話孟知微不敢插嘴,但她臉色著實有些難看。丞相夫人察覺女兒的心思,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撫。

太後笑意明媚,看著兩個晚輩,就差沒當場賜婚。就在這時,顏思齊忍不住提出了反對。

“姑母,我還不想成親。”

聞言,眾人臉色都變了,尤其丞相一家面子上掛不住。哪有人二十歲了還不想成親,他這麽說莫不是看不上孟知微?

然而實際上顏思齊已經說的很委婉了,他本來想說心裏的另有其人。

“這個年歲了還不想成親,你是想讓父母長輩急死嗎?”太後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語氣中亦有些不善。

宣國公假忙替他圓說:“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後娘娘別聽他胡言亂語,這小子向來口是心非,此事我與夫人都無異議。”

“父親!”

顏思齊微惱,還想站起來反駁,楊氏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餐後水果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大紅蘋果卡在他嘴裏,差點沒把他噎死。

有億點點慘。

顏思卿悄悄投去憐憫的目光,被他瞪了回來。

顏思齊:你說好替我勸說的,怎麽裝死了?

顏思卿:勸說失敗,我惜命。

顏思齊:叛徒。

顏思卿:你老實吃蘋果吧。

顧平川發覺他倆眉來眼去,湊到顏思卿耳邊小聲問:“你倆說什麽呢?”

顏思卿回了他一臉茫然,“啊?我沒說話啊。”

說回方才有宣國公圓場,太後的臉色稍稍緩和,丞相一家也恢覆了禮貌的微笑。只是,孟知微竟然一點也不著急,仿若看好戲一般喝著茶,偷偷瞟兩眼對面的顏思齊。

顏思卿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半晌,匆匆從湖對岸乘船過來的小宮女打破了眼前的其樂融融。

太後對此有些不悅,撇了門外大太監一眼,“她是誰?你怎麽什麽人都放過來?”

大太監一頭冷汗也不敢擦,壓低身段回稟道:“稟太後娘娘,這是天禧園周氏的宮女,說是有急事求見諸位主子……”

他話還沒說完,那名宮女便沖上前在眾人面前跪下了。

“太後娘娘容稟,我家主子她突然懸梁自縊,剛被奴婢們合力救下來,眼下還在昏迷中,求太後娘娘為她做主啊!”

太後眉頭皺了起來,不動聲色掃了一圈桌邊坐的這群人,低頭端起茶杯。大太監會意,兩步上前對那宮女斥道:“你這話說的不明不白,周小主在長樂別苑安逸了這麽些年,好端端為何自縊?再者宮嬪自縊是大罪,太後娘娘不遷怒周氏族人就算開恩了,如何替她做主?”

顏思卿悄悄湊到顧平川耳邊:“周氏是什麽人?”

顧平川:“我父皇的一名婕妤,曾生育兩位公主,如今公主都遠嫁和親了,周氏就在長樂別苑養老。”

顏思卿了然。

那名宮女急得直掉眼淚,還哽咽著回話:“今日晌午我家主子在屋裏沐浴更衣,突然一名男子破門而入,當時主子被嚇得不輕,奴婢急忙從屏風後追出去,那人卻已經落荒而逃……奴婢本想當時就稟報太後,是主子不讓,她說今日有貴客在園中,絕不能將此醜聞宣揚出去,奴婢信以為然,便沒有上報。誰知、誰知方才聽到聲響推門進屋,就看見主子懸梁自縊!”

從她說這話起眾人就低下了頭,各個裝聾作啞。這樣的皇室醜聞不是他們該聽的,聽的越多麻煩越大。

太後的臉色沈了下來,身旁氣氛明顯陰郁。

當時顧及有外臣在園中,怎麽此時又不顧了?人既然沒事,為何不能晚點再來稟報?這下被丞相與宣國公兩家聽到,她周氏擔待得起嗎?

這些話太後不可能明著說,只是看向那名宮女的眼神愈發冰冷,幾乎失去溫度。

這個檔口顏思卿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去看孟知微的反應,就方才她那副看好戲的模樣,再結合早前在亭子裏說想抗婚那些話,實在惹人遐想。

孟知微雖然低著頭,但她嘴角悄悄上揚起一抹,她以為沒有人察覺,實則都被顏思卿收入眼底。

“外男不可能擅闖長樂別苑,你說周氏沐浴時有人闖入,隔著屏風想必你也沒看真切,又怎知那不是你們天禧園的宮女太監?”太後冷冷地問。

宮女急道:“奴婢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分明看見他穿著烏色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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