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我不想和你做兄妹了

關燈
得到肯定的回覆之後, 顏思卿和紅薔主仆二人小心翼翼把顧平川扶到床上趴著,他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很難想象他的傷處正遭受怎麽樣的折磨。

“你傷成這樣不在紫宸殿好好歇著上藥, 還撐著跑來我這做什麽!”顏思卿心疼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站在床邊低頭看床上的小可憐, 有些手足無措。

顧平川卻笑著回頭,仿佛剛挨過打的小可憐不是他, “母後也令我禁足十五日, 我若留在紫宸殿,咱們可就半個月見不著了。”

“傷重要還是見面重要!”顏思卿瞪他。

“在昭陽宮也能養傷。”顧平川嘴硬。

紅薔在一旁弱弱地提醒道:“娘娘, 先讓陛下去衣上藥吧……”

“對對,你快去拿金瘡藥!”顏思卿如夢初醒,支開紅薔以後匆忙上前半步俯身扶起顧平川, 盡自己所能用最輕的動作解開了他的上衣, 小心翼翼地將衣服和他的身體剝離。

“嘶——”

本該抽氣喊疼的顧平川面無表情,卻是提溜著幾層上衣的顏思卿倒吸寒氣小臉一白。

他這後背青紫交錯,本就沒有二兩肉,還受這樣一番笞責, 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母後下手也太狠了吧!”

顏思卿被眼前的畫面怔住了, 心裏像是被人刺了一刀,狠狠一疼,下意識地伸出手僵在半空, 半晌不敢落下, 生怕觸碰到他猙獰的傷痕再給他增添痛苦。

自責的情緒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她一時興起教唆顧平川逃課出宮,他又怎會遭這一場無妄之災?心下酸楚愈甚,顏思卿眼睛微紅, 眼角可見盈盈淚光。

沒等眼淚奪眶而出,她便驀地擡起手,用袖子胡亂抹了兩把,強作鎮定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洗手。”

等她用熱水洗完手,紅薔也拿著金瘡藥回來了,顏思卿半跪在床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節白皙藕臂,接過金瘡藥之後拔開塞子,低頭仔細將藥粉敷撒在顧平川的傷口上。

顧平川的身材非常勻稱,顏思卿傾撒藥粉時目光隨著手上的動作順著他的肩頸一路滑至腰線,硬是沒看到一點多餘贅肉。來不及欣賞美色,她的五官糾結了起來,眼底滿是不忍。

“好疼……”

“你疼什麽?”

“我是說你看起來好疼。”

顧平川稍稍擡了擡頭,把手疊起來墊在下巴底下,才道:“打的時候最疼,這會兒倒是沒什麽感覺了。”

“你是鐵做的嗎?”顏思卿不信,這傷痕看起來這麽恐怖,怎麽可能不疼?“都說虎毒不食子,你怎麽說也是母後的親兒子,她怎麽忍心對你下此狠手啊……”

‘親兒子’三個字落到顧平川的耳朵裏有些刺耳,他嘴角挑了一下,劃過幾分嘲諷之色。

“或許是愛之深責之切,我有錯在先,不怪母後罰我。”

“她打你你也楞楞跪著?你不知道跑嗎?”

“殿外都是母後的人,我能跑去哪裏。”顧平川無奈地嘆了口氣。

顏思卿焦急地說:“你是皇帝,拿出皇帝的架勢,他們敢抓你嗎?”

顧平川默了,她還真是孩子一般天真。

那些奴才當然不敢抓他,太後氣急了卻是敢廢帝另立啊。他不願顏思卿過早知曉內情,於是轉了話鋒。

“你方才向母後保證我今日在宮外不曾離開過你,更沒見過旁人……可在茶樓聽書時,我明明離開過。”

顏思卿不以為意地說:“你那是去茅廁,我何必刻意提一嘴惹母後懷疑呢?”

“你就沒想過,或許我真的趁機與人私會?”顧平川又問。

“那是茶樓又不是青樓,你跟誰私會去?”

“……”顧平川語塞。“我是說,你就不怕我趁機會見大臣,如母後所言,被小人蠱惑、挑唆?”

顏思卿定了定神,把金瘡藥放到一旁,第一次這般仔細地審視眼前少年。

自她穿越以來,得到的消息倒是不少。皇帝年少,太後把持朝政,三年以來獨斷專行,致使顧平川在宮裏宮外幾乎毫無威儀,明人眼裏都看得出,他已是太後手中的牽線木偶。

長此以往,朝中局勢便是顏氏獨大,她也是顏家人,是受益者。

可是,顏思卿不太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她是顧平川的皇後,如果有一天顧平川徹底失勢,又或者被廢除帝位……廢帝的皇後會落個什麽結局?顏思虞只是庶女,身份低賤,然而太後和宣國公最初為何選定她做皇後?

顯而易見,這不是什麽香餑餑。

顧平川的皇後如顧平川一樣,遲早會被舍棄。

“你是皇帝,見自己的大臣,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顏思卿垂下眉眼,斂去繁雜的思緒,故作不懂地說。

顧平川聞言一怔,隨後撐著床板跪坐起來,轉了個身正對顏思卿,四目相接,相視無言。

“你就不怕我反抗顏氏?”

顏思卿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如果有那一天,陛下可別殺我,我很好養活的,有飯吃有話本看就行。”她目光真摯,不像玩笑話,話音落下沒多久,又急著找補道:“沒有話本也行。”

氣氛突然有些凝重,提起這個話題的顧平川自己有些無所適從,握起拳頭抵在嘴邊輕了兩聲,垂下目光掩去幾分尷尬。

“有點冷。”顧平川趴了回去,小聲說。

顏思卿收回思緒,聽到他的話心裏一驚,急忙從床角拽過被褥攤開來輕輕蓋在他身上。顧平川背上有傷,她不敢給他蓋厚被子,生怕壓到傷口,可是薄被子又不大保暖……

糾結了兩秒之後她轉身出門吩咐道:“小紅,屋裏添兩盆炭火。”



顏思卿本以為禁足只是不許她和顧平川出門遛彎,顧平川身為皇帝總是要照常上朝上課的。誰知太後令行禁止,說不讓出門就真不讓出門,連早朝也不讓他去,兩人被關在昭陽宮整整十五日沒有出門。

距離禁足令的期限還剩最後一日,顧平川背後的傷也幾乎痊愈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顧平川已經習慣了每天脫掉上衣讓顏思卿擦藥,前些天還要顏思卿替他寬衣解帶,今日已經養成習慣,自個兒就把衣服卸了。先前上藥時顏思卿沒工夫欣賞美色,如今再看恢覆他光潔的上半身,她的臉上竟不自覺染上一抹紅暈。

有點澀。

她咽了咽口水,隨即瞪了人一眼,“傷都好了,還等我給你捶背按摩呢?”

“好了嗎?”顧平川扭過頭試圖看到自己的後背,然而人的脖子比不得長頸鹿,柔韌度也比不得小貓咪,他這一舉動顯然是以失敗告終。

“要看就去鏡子跟前看,也不怕扭著脖子。”顏思卿好笑道。

“不看了,你說好了那肯定好了。”顧平川乖乖縮回脖子,把衣服穿好。

顏思卿最受不了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太奶了,像沒斷奶的乳虎,讓人想上手挼兩把。

於是她真這麽幹了,居高臨下揉了一把乳虎腦袋。

下一秒乳虎站了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

顏思卿:……

“你坐回去,我夠不到了。”她面不改色地說。

顧平川忍不住輕笑一聲,但還是聽話地坐回床上。看她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嘴角不自覺跟著上揚。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酸臭的氣息,只是當事人仍未察覺。

“思卿。”

“嗯?”

顧平川欲言又止。

顏思卿縮回手,見他喊了自己一聲之後半天沒有下句,不禁有些疑惑,“怎麽了?”

顧平川的心跳似乎快了一些。

“我不想和你做兄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