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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單向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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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才回去,傍晚又來了,我看你幹脆住在秋華殿吧。”太後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靠在軟椅上,擡眼看見顏思卿進門,便放下手邊的折子,招招手讓她上前。

顏思卿草草行過禮就走到太後跟前,低下身段親昵地說:“那是因為秋華殿的夥食太好,這不,一到飯點我就來蹭吃蹭喝了,姑母可別嫌我鬧騰。”

“我就喜歡你這活潑的性子,怎麽會嫌棄呢?”太後彎眉笑著拍拍她的手背,隨即扭頭讓玉嬤嬤去傳了晚膳。

顏思卿還在糾結如何委婉地轉移話題說起陳落雁的事情,可太後何等精明早已看出她的想法。

“思卿,除了來用晚膳,你找姑母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

看來什麽事都瞞不過太後的眼睛,顏思卿突然發覺自己的糾結有些多餘,於是幹脆實話實說了,從回到玉蘭宮發現陳落雁被帶走,再到讓江郁今日之內放人,毫無隱瞞。

這些事情太後已經聽過一遍了,再聽顏思卿自己說出來便不覺得驚訝,她端起桌上茶杯輕呷一口,擡頭看著她問:“你想讓我把陳落雁放出來?”

顏思卿點點頭,但這個‘放’字聽著讓她有一點點不適,總覺得小妹妹成了犯人是被關進宣禦司的。

“可是案子還沒查清楚,宣禦司還有話要問她。”太後道。

這就是顏思卿最不理解的地方了,陳落雁只是和宋氏當過室友,案發時她並不在現場,連個目擊證人都算不上,宣禦司憑什麽把她扣下來像對嫌疑犯一樣幾番審問?

就算是陳落雁看到了什麽,大半天都過去了,不至於連筆錄都沒做完吧?

太後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面前神情不忿的小侄女,忽然輕笑著搖了搖頭,從一旁的一沓文件裏抽出幾張字跡潦草的紙張,轉手遞給了顏思卿。

“在你進門之前,江郁剛剛來過。這是今日問出的線索,你先看看。”

顏思卿疑惑地伸手接了,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確實是秀女們的證詞。

“給我看?這不合適吧……”

“怕什麽,哀家準了。”



沒過多久,廚房的人將熱騰騰剛出爐的晚膳送了進來,顏思卿也剛好放下了手裏的證詞。

“如何?”太後語氣十分平靜。

“宋氏出事前曾與田秀有過矛盾,還有秀女看見田秀拿著一包不知道什麽東西去了宋氏的房間……”顏思卿思索著沈聲喃喃,“可是這也太明顯了吧?如果兇手是田秀,她能想到給宋氏下迷藥以防呼救招來旁人,又怎會忘了掩飾行蹤,還這麽招搖的讓所有人都看見?”

“確實。”太後道:“並且宣禦司的人搜了過玉蘭宮所有房間,沒有從田秀的手裏找到迷藥,她也根本沒有機會弄到迷藥。”

顏思卿挑眉問:“光憑這些證詞只能從動機上推斷兇手,既然宣禦司已經興師動眾搜過玉蘭宮,怎麽沒有現場的物證線索?”

太後眼神微冷:“這就是詭異之處了,江郁把玉蘭宮翻了個底朝天,宋氏都房間連儲物櫃架都劈開來看過,硬是一點線索也找不到。”

“這怎麽可能?”顏思卿感到不可思議。

太後突然一轉話鋒,盯著她緩緩說道:“玉蘭宮的記錄女官說宋氏生前曾多次當眾奚落陳落雁,並且膳房送去的晚膳宋氏常常獨吞肉食,把素食冷食丟給陳氏……你說,陳氏會不會因此懷恨在心?”

“不會的,她沒這麽大膽子!”顏思卿聽到這話來不及細想便否定了,陳落雁性子柔弱,事發當天被嚇成那副模樣幾乎整夜未眠,這樣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狠到為了報覆宋氏親手殺人?

“可是當晚屍體被發現前只有田秀和陳落雁兩人進過房間,田秀在前,陳落雁在後。雖說是陳落雁報的案,但也不排除她銷毀證據後賊喊捉賊的可能。”太後冷靜地轉述了方才江郁的分析,眼中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她這小侄女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單純,陳落雁到底是不是良善柔弱之輩,還有待查證。

“這只是猜測。”

顏思卿的目光逐漸凝重,卻倔強地不肯松開口。太後說的話她都聽進去了,只是內心深處更願意相信人性本善。

手上沒沾過血的人連殺雞都未必下得去手,更何況殺人。

“再說了,您剛才還說田秀沒有機會拿到迷藥,難道陳落雁就能拿到嗎?”

話音才落,顏思卿就察覺到太後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轉變。

若有深意。

“她學過醫術。”

顏思卿默了。

這件事情,陳落雁沒有告訴過她。

顏思卿並不傻,很快就領悟到了太後想要告訴她的真相。無論陳落雁是不是兇手有沒有殺人,但憑她主動示好這一舉動就已經存了利用的心思。

陳落雁的嫌疑太大了,她先前獨來獨往,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更不知道她和宋氏私下會發生什麽。

越是未知則越可疑。

她或許是不相信宣禦司的公正,所以刻意和顏思卿結交,想為自己單薄的背景加一點點籌碼。

顏思卿嘆了口氣,拿筷子戳戳碗裏的米粒,滿桌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可她卻提不起食欲。

“傷心了?”太後把盛好的湯推到她面前。

顏思卿搖了搖頭,夾一筷子菜葉塞進嘴裏,“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多了一個單向好友。

太後不置可否,隨後忽然沈下目光,正色道:“我看你對宋氏的案子十分上心,不如我傳句話,讓你協理監督,就當是歷練了……”

顏思卿一驚,就她這個腦子,玩密室逃脫能困死在第一關,推理能力幾乎為零,讓她查案,這比搖骰子判兇手還不靠譜吧?

她急忙推辭:“姑母不可啊!事發時我也在玉蘭宮裏,和其他秀女一樣,我的身上也有嫌疑,若是讓我脅從查案,外人如何能夠信服?”

太後聽罷卻笑了,“哀家下旨,誰敢不服?你只管放手去查。”

“我沒有經驗……”

“這不就是讓你攢經驗嗎?”

“姑母!”顏思卿的語氣都急切了許多:“事關人命,只怕我的失誤錯判了無辜之人,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這樣的後果我承擔不起!”

太後微微一怔。

不知怎麽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的身影。

她斂下眼底惆悵,嘴角笑意漸漸淡去。上午還說思卿有她當年模樣,現在再看,又不像了。

如果換做思虞,或許不會拒絕她這番良苦用心。

“你是將來的皇後,這些事情遲早要交到你的手上。”太後嘆了口氣,接著道:“哀家知道你涉世不深,骨子裏還有些小女兒家的軟弱,可是思卿,皇後不是那麽好當的。”

誰讓你把好端端的皇後變成世襲制,你以為我想當嗎。

顏思卿表面低頭不語,心裏忍不住大聲腹誹。

“江郁此人年少聰慧,識人見事最為通透。先帝在時常感慨,說他若不是挨一刀進了宮,或許能成朝廷棟梁。”

“這一次哀家會讓江郁多教教你,他查案時你要仔細學著,將來再看旁人,你可得擦亮眼睛了。”

太後說這番話時格外嚴肅,語氣也比平時要淩厲,顏思卿不敢反駁,只好點頭應是。

姑侄二人邊說話邊用過晚膳,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要查案也不可能今晚去查,於是太後讓顏思卿去偏殿歇一晚,又命紅薔打水伺候她洗漱。

顏思卿垂頭喪氣回到房間,越想越覺得這個大厲朝不可理喻。

明明顧平川才是皇帝,太後卻一心培養歷練她,恨不得明天聽政殿上就加把椅子,姑侄倆一塊兒垂簾聽政。

是作業太多太後一個人寫不完了嗎?這麽著急找接班人給她打下手?

“小姐,您自打從正殿出來便愁眉苦臉的,可是太後說了什麽?”紅薔端著一盆熱水進來,進門就望見自家小姐坐在榻邊,渾身散發幽怨氣息,於是忍不住問。

“沒什麽,歇了吧。”顏思卿踢掉腳上的鞋子,翻了個身直接癱在床上,兩眼一翻,像一條曬幹的鹹魚。

紅薔不明所以,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盆子走過去,把人又扶起來擦洗了一遍才讓她睡下。



轉天一早,顏思卿在玉嬤嬤的護送下來到宣禦司。

宣禦司位於皇宮東門外,衙門主體是一座三進的院子,衙門後門出去就是宣禦司掌管的監獄——宣獄。

顏思卿進門前看了一眼頂上的牌匾,紅底金字,聽說上面的字還是先帝親手所書。她仔細看了看,方方正正,並無特點。

邁過門檻,顏思卿頓時感覺到這個地方有些陰森。

“玉嬤嬤。”

這裏的人都認識玉嬤嬤,知道這是太後身邊的人,於是主動頷首打了招呼。再擡頭,卻發覺玉嬤嬤還帶了一個人來。

玉嬤嬤親自護送的女子還能有誰?

宣禦司的人面面相覷,幾乎是瞬間猜出了來者的身份,趕忙點頭哈腰端著諂媚的笑容欠身請安,順便加急燒熱水沏一壺茶給她端上來。

顏思卿故作從容地點頭回應,她發現了一個特點,宣禦司裏沒有正常的官員,全都是太監。

好嘛,以為宣禦司約等於錦衣衛,結果人家是東廠。

她坐在一旁喝了口茶,還沒來得及找人問被帶走的秀女都在哪,就看見江郁前簇後擁著邁過宣禦司的大門,向堂上走來。

排場還不小。

望見堂上客,江郁臉色一僵。

顏思卿已經放下茶杯,扯著嘴角露出友善一笑。

“江公公,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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