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貼心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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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宮時覺得日子漫長又無趣,可是轉眼之間就到了秀女觀察期的最後一天。

明天就是殿選的日子。

原先的三十幾名秀女又經過幾次淘汰,留到今天的就只剩下二十九人了。

殿選在即,今夜太後沒有再召顏思卿去秋華殿,而是讓她早點休息,明日放松心態即可。

今天晚上對於玉蘭宮的所有秀女而言都是一個不眠之夜,有人緊張惶恐,也有人自信而激動。

卻在這時,掌事的葉姑姑突然敲響了眾人的房門。

顏思卿剛剛洗漱完畢準備躺下,就被外邊的動靜吸引了去,推開門一看,二十幾人都聚在院裏不知在看什麽,秀女們的臉色隱隱露出驚恐的神情。

“怎麽了?”她忍不住問。

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臉色慘白,說道:“宋姐姐……沒了。”

顏思卿怔住了。

沒了的意思是、死了?

她心中猛地一顫,隨即大步走上前去,撥開了外邊圍著的人群,一眼看見地上躺著一具屍體,身上覆著一塊白色的粗麻布。

顏思卿一把捂住口鼻,這才沒下意識地驚呼出聲來。

“好端端的,怎麽會沒了?”

玉蘭宮從早至晚都有女官守著,怎麽可能有人悄無聲息地在此處殺人?顏思卿心裏湧上恐慌和不可置信,這個宋氏秀女她有些印象,就是剛來的第一天對她陰陽怪氣的女子。

這人雖然說話刻薄些,也沒什麽頭腦,但憑顏思卿這麽多年看人的眼光,她絕對不是惡毒之人,怎麽會突然招來殺身之禍?

秀女們都被嚇得不輕,玉蘭宮內人心惶惶。

這時葉姑姑沈著臉從一旁走來,身邊還跟了一位提著藥箱的女子。

“梁太醫,請您給她看看。”

被稱作梁太醫的女子看見地上的屍體眉頭微皺,“人已經死了,還看什麽?”

“請太醫看看她因何而死。”

梁太醫瞥了葉姑姑一眼,於是放下藥箱蹲下身子,兩指捏住白布一把掀開。

身後不可避免地傳來秀女的驚呼。

宋氏死相可謂慘烈,雙眼瞪得老大,至死不肯瞑目,脖頸處一圈遍布淤痕,唇色明顯發青。

秀女們哪裏見過這個畫面,都被嚇得轉過身去。

梁太醫面不改色地觀察地上的屍體,半晌才沈聲說:“只從表面來看,像是被勒死的。”

“不過,應該不是自縊。”

這一句話便算保住了宋氏的家人。

無論秀女還是妃嬪,在宮中私自自戕就是大罪,如果皇帝怪罪下來,是可以牽連家人的。

葉姑姑又問:“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梁太醫看了看宋氏的猙獰的面部,“還不確定,我要將她帶回太醫院查驗過後才能知道有沒有中毒 。”

葉姑姑點點頭同意了。

梁太醫招招手喚來幾個小太監,將屍體擡走。葉姑姑這才轉過身重新看向周圍的秀女,目光中閃過幾分嚴肅。

“此事我會稟明太後與聖上,諸位如果有什麽線索,可以盡早上報。”

“若是有誰心存僥幸試圖包庇兇手,可就別怪太後娘娘降罪,禍及家人了。”

葉姑姑警告了一番,眾人都低下頭不敢言語。

只有一名出身尚可的秀女壯著膽子問道:“姑姑,那明日殿選……”

“殿選照常舉辦,各位早些休息吧。”葉姑姑沈聲說道。

大晚上經歷這樣的變故,又看見宋氏那慘烈的死相,誰還能睡得著呢。

顏思卿剛才還有幾分困意,此刻便都消散一空了,大腦清醒地能當場作出三道數學題。

其他秀女各自有室友還能湊在一起說說話排解恐懼,可她是單間,大晚上的就她一人在房間裏,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宋氏猙獰的臉。

顏思卿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把燈點上了。

方才熄了燈屋裏一片漆黑,她更覺得瘆得慌,總覺得脖子上有什麽東西,下一秒就要勒死她。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叩叩。

顏思卿臉都白了。

“誰?”

停頓了片刻,外面傳來女子微微顫抖的聲音,“顏姐姐。”

顏思卿面色稍緩,她對這個聲音有點印象,似乎是一位十分低調的秀女,平日既不和其他秀女一起攪弄是非也不怎麽去宮裏走動。

於是她裹著薄薄的毯子下了床,走到門邊從門縫裏往外看了一眼,確實是那名秀女,這才松了口氣把門打開。

“你找我有事嗎?”

只見這名秀女眼中微紅,眼角還掛著淚痕,似乎剛哭過一場,說起話來都帶著哭腔,“我原不該來叨擾姐姐,只是……我與方才那宋氏原是同一間房的,我不過出去打了桶水,回來就發生了這種事情,姐姐,我心裏害怕,您可否收留我一夜?”

聽了這話,顏思卿大概理解了她的來意。

換了誰也不敢在案發現場過夜啊。

“這……”理解歸理解,可她還是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和死者同房的秀女身上嫌疑最大,想到這她小心打量了一眼門外女子。

這樣一個嬌弱的小妹妹,此刻又哭的梨花帶雨,顏思卿怎麽也生不出懷疑的心思。

那秀女似乎察覺到了顏思卿猶豫的原因,又解釋道:“事發時我在院外打水,這院裏許多人都看見了,姐姐若是懷疑我,可以盡管去問旁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被人看穿心事,顏思卿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耳後,隨即讓出門口對她說:“你進來吧。”

秀女擦了一把眼角的淚珠點點頭,稍顯激動地道了謝,“謝謝姐姐。”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麽?”

“我叫陳落雁。”陳落雁低下了頭。

秀女大多只是十四五歲的年齡,放在現代還只是個初中生,在顏思卿的眼裏那就是小妹妹。看到小妹妹驚恐的模樣,顏思卿心下有些不忍,

“你別害怕,我是太後娘娘的侄女,行兇之人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到我房裏放肆,你就放心在這兒過夜吧。”

陳落雁眼眶微紅,心裏的恐懼總算是漸漸褪去了幾分,聲音幹澀道:“謝謝姐姐,若是方才姐姐不讓我進門,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般來說,當人深陷恐懼之中時,最好時轉移話題移開她的註意力。

於是見她稍有好轉,顏思卿就松開了手,起身道桌邊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好似隨口問道:“妹妹是哪裏人?”

“我從吳州來,家父陳治遠是縣裏一介小吏。”陳落雁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嗓音恢覆了許多。

顏思卿聽罷露出恍然之色,還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她心裏依舊茫然。

別說陳治遠這個人了,就連吳州這個地方她也不知道在哪。不過聽這小妹妹軟糯的口音,應該是南方人吧。

“我看你年紀不大就離家來到京城選秀,秀女中可有要好的姐妹相互照應?”

陳落雁眼中淺露失落,搖搖頭道:“我本就不善與人相處,那些貴人家的小姐嫌我窮酸,貧苦人家的姑娘又道我嬌慣……這麽多天來也就只有姐姐肯與我多說幾句。”

她這樣一說,顏思卿心中破有感觸,她上學的時候也經歷過被人排擠的日子。

“我也不擅長人際交往,咱倆湊在一起真是巧了。往後有我護著你,她們肯定不敢再欺負你。”

陳落雁終於露出幾分笑容,只是揚起的嘴角很快又落了下去。

“多謝姐姐好意,只是像我這樣的出身,過了明日恐怕就要收拾行囊返回吳州……”

這姑娘看起來有些自卑,也不知道她先前都經歷過些什麽。

顏思卿心裏嘆了口氣,握起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朝選秀並不註重家室,你相貌不差,笑起來的時候連我都覺得心動,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陳落雁搖了搖頭說:“姐姐,今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於京中的貴人而言,我不過是螻蟻一般輕賤之人,就算能通過殿選入宮,又能在這些人的手裏茍活幾日呢?”

顏思卿默了。

不得不說,小妹妹年紀不大,活的卻是清醒。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被皇宮裏的榮華富貴晃花眼了。

她嘆了口氣,拍拍陳落雁的手背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且看明日吧。”

兩人熄了燈躺在一張床上,這會兒已經是深夜了,方才恐懼的情緒漸漸消散,困意轉而襲來,沒過多久便都睡了過去。

只是這一夜玉蘭宮所有人睡的都不大安穩。



次日清晨,隨著天色漸漸亮起,江郁帶著十數名小太監來到坤儀殿前,招呼下人把坤儀殿的每一方地磚都擦了一遍,以確保殿內纖塵不染,不能誤了今日的殿選。

本屆選秀是顧平川登基以來第一屆選秀,又涉及立後這樣的國之大事,從宮內到宮外對此都十分慎重。

辰時一過,玉蘭宮裏的秀女們便陸續起身,各自更衣打扮,至於是嬌艷或是端莊,全看各人自行判斷。

顧平川剛登基不久,後宮中除了幾名形同虛設的通房以外再無後妃,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更不知道他偏愛什麽樣的風格。

是成是敗,全憑各人運氣,也看皇帝與太後的心情。

陳落雁比顏思卿醒的早一些,顏思卿睜眼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上妝了。

“你醒的好早。”

陳落雁笑著說道:“我睡的輕,早晨一有動靜就醒了。我方才出去打了水,姐姐起來洗漱吧。”

顏思卿擡頭一看,果然看見一旁桌上放著的裝滿水的銅盆,邊上還搭著她的手帕。

好貼心的小妹妹。

她笑著看向陳落雁,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說道:“謝謝寶貝!”

陳落雁受的是封建教育,哪裏聽過這樣親昵的稱呼?頓時臉紅到了耳根,眉頭一橫嗔怪地瞪了顏思卿一眼,別過頭去繼續描眉不再搭理她。

顏思卿下了床,自己洗完臉換完衣服後坐到梳妝臺前,紅薔一早得了太後的吩咐在玉蘭宮外候著,這會兒便進來替她梳發髻了。

陳落雁已經退到一旁,目光卻還停留在顏思卿身上,看她妝發漸漸成型,忍不住輕聲感嘆。

“姐姐長得真美。”

顏思卿臉皮比她厚多了,聽到這讚美之詞眉頭都不帶動一下,還樂呵呵地誇了回去:“在我眼裏你更美。”

好嘛,小妹妹又臉紅了。

顏思卿忍不住偷笑,突然就領悟了撩妹的樂趣。

一刻鐘後,兩人離開房間,其他秀女大多已經收拾妥當在院裏等候葉姑姑的安排。看到平時一聲不吭的陳落雁突然跟顏思卿走在一起,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詫異之色。

“平日看她不聲不響好似清高,原來也是個攀龍附鳳的俗人……”

“能攀上顏氏是人家的本事,姐姐若是眼紅,大可以也往跟前湊啊。”

聽到人群中細碎的議論聲,陳落雁下意識低下頭,松開了和顏思卿挽著的手。顏思卿卻一把將她拉了回來,笑著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只鐲子套到她的手上。外人一看,這兩人在比剛才更加親密了。

“姐姐,不可。”陳落雁小聲推拒。

顏思卿十分強硬,按著不讓她取下鐲子。

她一向看不慣這種生性善妒還背後嚼人是非的女人,臉上神情中帶著些許氣憤,“當著面就敢說這麽難聽,背後指不定還說過你我多少閑話,我今兒就是要堵了她們的嘴,要她們啞口無言。”

陳落雁微微抿起朱唇,半晌才摸摸腕上鐲子,輕聲道:“謝謝姐姐。”

沒過多久,葉姑姑和另外幾位女官朝著她們走來,手裏還拿著一折名單。秀女們顧不上竊竊私語了,註意力都落在了名單上。

葉姑姑按分好的組別念了秀女們的名字,眾人排好隊伍,經過女官的搜身檢查後前往坤儀殿。

說來也巧,顏思卿和陳落雁被分在同一組。同組還有另一位秀女吸引了她的註意,林氏的庶女,林舒姝。

旁人或許是被林氏的家世門第吸引,但顏思卿顯然不懂這些。

她單純是被這個名字逗樂了。

林舒姝。

她爹挺會占人便宜啊。

“姐姐,你笑什麽?”陳落雁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顏思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同列的林舒姝,憋笑道:“沒什麽,就是高興。”

陳落雁心思靈活,哪裏會信她這鬼話,順著她看得放下望去,就看見一個儀態端莊的身影。

這名秀女有什麽問題嗎?

她微微蹙眉,仔細回想這人的名姓。

片刻之後,秀女的隊伍中有兩人笑的花枝亂顫。葉姑姑朝這邊瞪了一眼,兩人才收斂笑意。

巳時,坤儀殿上方的天色明朗、萬裏無雲。秀女們在殿外排好隊列,有宮女在一旁打傘,遮出了一片陰涼。

顏思卿掃量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從左往右數,她是第一列最中間的一個。若果她沒猜錯的話,她會在殿選第一組的C位,

顯然是太後一早安排好的。

不過……陳落雁的出身,怎麽會跟她安排在一組呢?

她輕輕皺起眉頭,在心裏琢磨太後的用意。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太監尖銳的嗓音——

“陛下駕到。”

“太後娘娘駕到。”

兩位貴人直接進了大殿,秀女們在外邊朝著殿內跪拜。江郁沒有跟著進去,而是站在坤儀殿的正門口,盯著下方的日晷。

片刻之後,江郁甩了下懷中拂塵,大聲宣布殿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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