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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分宿舍,不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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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拂檻,天光既白。

顏思卿幾乎是被紅薔架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被摁在梳妝臺前梳洗打扮。

今天是秀女進宮的日子,宣國公府一早就開始忙碌,這會兒廚房已經備好了早膳,進宮的車馬也在門口候著了。

“昨兒夜裏奴婢讓您早點就寢,小姐您偏不聽,楞是跟少爺說笑到三更天,這下好了,眼睛都睜不開,還怎麽進宮?”

顏思卿有氣無力地說:“我還不是為了提前做好功課……”

“什麽功課?”紅薔不解。

顏思卿閉著眼睛,回想起昨晚顏思齊說的話——

顧平川心性優柔,對太後言聽計從。

顧平川毫無主見,朝政之事皆是太後定奪。

顧平川面如傅粉美姿容,毫無天子威儀。

這些話顯然不適合外傳。

“這你就別管了。”她敷衍地說。

紅薔一臉狐疑,手上卻沒歇著,麻利地替她挽好發髻,並別上一支精致的步搖做點綴。

梳妝完畢,顏思卿又被扶起來換上早已挑好的襦裙,隨後出了東院前去前廳。

楊氏拉著她的手,眼角淚汪汪。

用過早膳之後,就是真正的分別了。

雖說選秀結束後顏思卿還要回到宣國公府待嫁,可是一想到她從出生起從來沒有離家這麽久過,楊氏就止不住揪心落淚。

不知道怎麽的,看她哭的樣子,顏思卿想起自己去讀大學那一年。臨別的時候,奶奶也是這樣哭著送她離開。

後來奶奶走了,她卻沒能回家送最後一程。

顏思卿心底一軟,回過頭給了楊氏一個大大的擁抱,“娘,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楊氏倍感欣慰,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思卿長大了,懂事了。”



半個時辰後,宣國公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前。此時外邊已經有不少參選的秀女等候著,宮裏的嬤嬤一見宣國公府的人來了,急忙打起精神湊上來,堆了一臉皺紋笑著迎接。

“顏小姐可算來了,快下車吧,太後娘娘在宮裏頭可盼著您呢!”

紅薔撩開簾子探進去半個身子,不出她所料,顏思卿靠在墻板上睡得正香。她無奈地把人拍醒來,低聲道:“小姐醒醒,咱們到了。”

顏思卿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一眼窗外,這才意識到已經來到皇宮門口。她趕忙抽出手絹擦了一把嘴角,掏出小鏡子確認自己妝容端正,這才從車裏下來,跟眼前的嬤嬤打了照面。

“老奴姓玉,奉太後娘娘之命為顏小姐引路,小姐請入宮吧。”說著,玉嬤嬤做了個請的手勢。

顏思卿輕輕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遠處秀女也看到了這邊的情形,十分驚訝於這位看似位高權重的嬤嬤對一個年輕女子這般恭敬,忍不住低下頭議論起來。

“那是什麽人,竟然還要玉嬤嬤親自去請?”

“就是啊,咱們在這兒等了這麽久還沒進得宮門,她怎麽一來就進去了?”

問這話的顯然都是外地的秀女,又或是貧苦出身。京中的貴女見此就十分平靜,不聞也不問,只安心跟自家姐妹說笑。

不知是哪家的貴女發了善心,小聲提醒前邊這些土包子,“那位可是宣國公府的千金,咱們未來的皇後娘娘,勸你們少說幾句,安心候著便是。”

大多數秀女聽到這話就知道怕了,噤了聲不敢再妄議是非。可就是有那麽一位年輕不懂事的女子,偏要多問一句。

“選秀還沒開始,她怎麽就成了未來的皇後娘娘?那咱們是幹嘛來了?”

說這話的秀女穿著樸素,頭上也沒什麽值錢的首飾。一旁的貴女聽到她的話就忍不住樂了,各個低頭掩嘴輕聲發笑。

本是好意提醒她的那名貴女也無語了,沒好氣地反問回去:“她是太後娘娘的親侄女兒,不選她當皇後,難道選你?”

話音落罷,一雙清冷的眸子打量過女子的衣著,又嫌棄地移開眼。令她無地自容,再不敢多說其他。

顏思卿跟著玉嬤嬤走出沒兩步,驀地想起紅薔還在外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小聲問道:“玉嬤嬤,我的丫鬟能跟進去嗎?”

玉嬤嬤笑道:“小姐放心,紅薔姑娘會帶著您的行囊從另一側門進宮,直接在您的住處候著。”

那就好。

顏思卿松了口氣,跟著玉嬤嬤的指引走走進宮門。擡眼一看兩側皆是朱紅色的高墻,東面的遠處依稀可見金碧輝煌,燕雀落在宮殿頂上,試圖與檐牙瑞獸融為一體。

“那是什麽地方?”

玉嬤嬤看了一眼她望去的方向,說道:“那是陛下的紫宸殿。”

難怪這麽大氣恢宏。

“咱們要走多遠啊?”

“太後娘娘所居住的秋華殿位於皇宮西北角,咱們從西側順華門進來,走過去大約要一刻鐘。”

一刻鐘,那就是十五分鐘,不算太遠嘛。

“小姐可是累了?要不老奴命人去備轎輦?”玉嬤嬤關切地問她。

“不累不累,我就是隨口一問。”顏思卿急忙否認,就兩步路哪至於就累了,這要傳出去顯得她多嬌氣似的。



一刻鐘後,顏思卿到了秋華殿外,而紅薔在小太監的協助下已經把她的行李搬進了偏殿。

她這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嬤嬤,我不和其他秀女住在一處嗎?”

“玉蘭宮那邊也留了住處,小姐想住過去也行。”玉嬤嬤接著解釋道:不過,按太後娘娘的意思,玉蘭宮裏秀女眾多,人多手雜,小姐的東西還是放在秋華殿更為穩妥。”

顏思卿很快就理解了其中深意。

她身份特殊,難免遭人嫉恨,東西放在玉蘭宮倒不怕少了什麽,就怕多出一些不屬於她的東西……

太後想到倒是周全。

這時太後身邊的侍女從殿中迎了出來,跟玉嬤嬤打了個照面,轉頭對顏思卿福身一禮。

“顏小姐,太後娘娘請您進去。”

“好。”顏思卿應了一聲,即便心裏緊張極了滿是不安,可表面上還是保持從容冷靜的樣子,上前兩步,邁過門檻進了正殿。

她微微低垂眉眼,餘光卻能將周圍景物看得齊全,不過映入眼簾的人和物都她想象中大不相同,其中最讓她詫異的就是太後本人。

在進門之前,她一直以為太後是一位或慈祥或威嚴的長輩。可在她面前的這名女子容貌艷麗皮膚細嫩,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歲……也不知道是她保養得好,還是她真的這麽年輕。

反倒是殿內陳設過分樸素老氣,跟太後尊貴的身份年輕的容貌稍顯格格不入。

正胡思亂想著,顏思卿已經走到了太後的面前。她回過神來趕忙停下腳步,回想前兩天臨時抱佛腳學的宮廷禮儀,心中忐忑地朝著太後盈盈一拜。

“臣女叩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幸好她在現代的時候演過不少古裝戲,古代行禮的姿勢大多大同小異,她這一拜,還真像那麽回事。

太後親切地喊她起來,又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有些埋怨道:“你這孩子,從前都喚我姑母,今日怎麽突然拘謹了?”

好家夥,又崩人設了。

顏思卿腦子轉的飛快,靦腆一笑說:“入宮前母親特意叮囑過,說我如今長大了,萬不能像小時候那般不知禮數,更不能丟了顏家的臉面。”

“你母親教的不錯。”太後欣然點點頭,隨即又一轉話鋒道:“在人前禮數周全是不錯,在姑母面前就不必拘束了,我還是喜歡你從前那股子靈氣。”

既然太後發話了,顏思卿自然卸下偽裝拿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樣,大大咧咧地說起宮外的事情,逗得太後敞懷大笑。這讓沈寂多年的秋華殿難得充斥滿快樂的氣氛。

雖然其中許多事跡其實是顏思卿胡編的。

姑侄二人談笑時侍女都被屏退至殿外,隔著門板只能聽見裏面時不時傳來太後暢快的笑聲,卻聽不清顏家小姐究竟說了什麽。

太後留顏思卿在秋華殿用了午膳,直到下人進來稟報定侯求見,太後才收起笑意露出嚴肅的神情。

“思卿,你隨玉嬤嬤去玉蘭宮看看,姑母晚些時候再召你。”

看著太後突然變臉,顏思卿意識到這位定侯身份應該不簡單。於是她識趣地行了跪安禮,跟著玉嬤嬤離開了。

走出殿外近百米,她才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正好看見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袍腰間束玉帶的男子走進殿中。

只看背影,這人氣質不俗,但看不出年齡如何。

“小姐留神腳下。”

聞聲,顏思卿收回目光,發覺已經到了宮道轉角處,要邁過一個不高不低的坎兒。

“多謝嬤嬤提醒。”她嘴甜道。

玉嬤嬤沒有回應,可她的唇角分明微微上揚了幾分。



顏思卿走進玉蘭宮的時候秀女已經到齊了。一位年長的女官在前方訓話,秀女們低頭聽著,直到察覺顏思卿進來,她的身上頓時多出許多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女官也發現了秀女們神情異樣,扭頭往門口一看,就看見顏思卿和她身邊的玉嬤嬤。女官不認識顏思卿,卻不會不認識玉嬤嬤,能讓太後娘娘身邊人親自送來的,除了顏家小姐還能有誰?

她停止了訓話,上前來朝顏思卿微微頷首算是見了禮,當著眾人的面她不能太過諂媚,便只是壓低聲音對玉嬤嬤說:“小姐的房間留好了,東側正數第一間。”

玉嬤嬤輕輕點頭應下,把顏思卿送到她的房間後就回秋華殿覆命去了。

顏思卿掃過屋內裝潢陳設,不算華麗,但也十分精致典雅,比她剛才路過的幾個房間要漂亮一些。

沒過多久,門外漸漸變得嘈雜,看來秀女們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顏思卿探出頭往外面看了一眼,發現其他人都是雙人間,只有她是自己獨占一間。

這會兒其他秀女都在跟新室友寒暄交談,有些性格開朗的已經和室友處成了姐妹。顏思卿有點尷尬,她這不是被孤立了嗎?

或許是她獨自一人孤零零站在門口實在有些顯眼,不遠處飄來一句陰陽怪氣的話音。

“太後娘娘的侄女跟咱們就是不一樣。”

這話才出,她的室友就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叫她別惹事。

其他房裏的秀女見狀,多是一副看戲的模樣朝那不知死活的姐妹望去,有眼尖的秀女已經發現了,方才陰陽怪氣的女子與早晨在宮門外不自量力質疑顏思卿的是同一人。

顏思卿感覺得到眾人看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些女人就等著她發火把事情鬧大,再把顏家的臉面丟個一幹二凈……可惜她不是十五歲的小姑娘,不會為這麽一點小事計較。

說話的這名秀女一看就出身不高,但凡是官宦人家的貴女都該知道,她們在玉蘭宮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記錄下來,她這樣管不住嘴,恐怕不出三天就該淘汰了。

於是她輕笑了笑,沒有接招。

顏思卿正準備轉身回房,卻依稀聽見隔壁房間內有人提起她的名字,那人刻意壓低了聲音,還關著房門,可惜這裏的隔音太差,還是讓她聽見了。

“顏家參選的不是長女顏思虞嗎?怎麽突然換了顏思卿?”

“這事說來也蹊蹺,前兩日顏思虞去護國寺敬香,出來的時候好端端就把腿給摔斷了,京中傳聞不少……”說到這時,那人又一次降低音量,“有人說,這就是顏家姐妹反目,顏思卿為了搶姐姐的皇後之位,不惜下此狠手!”

“這種坊間傳聞你也敢信……快別說了,萬一讓人聽見就糟了。”

顏思卿頓住了。

古代人的想象力還真是一點不比現代娛樂記者差,顏思虞去護國寺那天她都不在現場,竟然還能把這口黑鍋扣在她頭上?

嘖嘖,憑她沖浪多年的直覺,京中能有這樣的無稽傳聞,背後一定有人操縱。



傍晚,紫宸殿。

大殿一角的冰鑒中冒著絲絲寒氣,夾雜著淺淺龍涎香,令人心神舒暢。

顧平川坐在正當中的龍椅上,袖子用一根系帶挽起,露出兩節修長的手臂,上身伏在禦桌旁,端端正正地寫著字。

說來也是驚奇,皇帝的禦桌上連一本朝臣奏折都沒有,只有太傅留下的功課,還有他練字臨摹的字帖。

顧平川長相白凈清秀,薄唇間透著健康的紅粉色,和傳聞一般——面如傅粉、美姿儀。

他看起來十分乖巧,像是一個勤奮好學又聽話的少年。可眉宇之間隱隱流露出沈著冷靜之色,又遠遠超乎同齡的孩子,不像是十五歲的少年。

顧平川讀書時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只留江郁一人在身邊伺候。兩名太監守在殿門外,被外邊的暑氣逼得昏昏欲睡。

江郁是皇帝最寵信的小太監,自打八歲入宮時起就跟了顧平川,兩人小時候還打過架。隨著年歲漸長,江郁也跟著學會了沈穩二字,顧平川讀書的時候他就跪在一旁搖扇,有時一跪就是一兩個時辰。

殿內除了扇葉轉動發出的吱呀聲,再無其他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中年女子的聲音。

“陛下可在殿內?”

“陛下正在讀書,嬤嬤請稍後,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江郁聽到聲響就擡頭往外看了一眼,不過手裏的活兒沒停下,接著又去看顧平川的臉色,等他降下旨意。

“江郁,出去看看。”顧平川聲音清脆吩咐道。

“是。”江郁得了命令,這才垂下手頷首應聲,扶膝起身往殿外走去。

門外的小太監正輕手輕腳的推開門,一打眼便看見江郁迎面走來,趕忙壓低聲音稟道:“江公公,秋華殿的玉嬤嬤來了。”

江郁面不改色,挑眉道:“玉嬤嬤來了你們也敢怠慢?還不快請進來。”

兩名小太監急忙應是,回身朝門外的玉嬤嬤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進殿。

玉嬤嬤含笑應下,隨即走進殿中。

“辛苦玉嬤嬤跑一趟,陛下正在讀書呢,可是太後娘娘那邊有吩咐?”江郁笑著迎她。

“太後娘娘請陛下去秋華殿用晚膳。”說著,玉嬤嬤不動聲色瞥了一眼上首的顧平川,他果真一筆一劃臨摹著字帖,絲毫不受底下的動靜影響。

江郁了然,朝玉嬤嬤點了下頭,回身一路小跑到顧平川跟前,低聲道:“陛下,太後娘娘請您去秋華殿用膳。”

顧平川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擡眼看了看玉嬤嬤,開口卻對江郁發問。

“說起來,這屆秀女是不是入宮了?”

“稟陛下,正是。”

顧平川心下了然,很快就猜透了太後的用意。

“知道了,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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