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多年前，祁銳之前到過的那片沙灘上，千年不變的海水沖擊著海岸邊的礁石，兩道身影相互依偎，在他們中間，還有一個眨巴著眼睛好奇的亂看的嬰孩。

“阿魚，你、你、真的、真的要……”明明已經年過半百，卻仍是一副青年模樣的餘漢生有些哽咽。

被他叫做阿魚的人，神色悲傷，卻沒有一絲後悔，臉上滿是幸福。

“漢生，我很慶幸，當初能和你相遇，和你在一起，也很高興，終於有了屬於我們的孩子，只是，有舍有得，我不後悔，你也不要哭，好不好？”

阿魚的聲音很溫柔，目光也十分柔和，看著面前臉上滿是淚水的青年，神色愈發柔情蜜意。

但面前的青年，好像明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不願意讓自己離開。

阿魚擡頭，光滑細膩的手撫上餘漢生被包養得急好的俊臉。

“漢生，沒什麽的，即便沒了我，孩子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餘漢生搖了搖頭，眼中是後悔，是難過，是絕望。

“不要，我不要孩子了，阿魚，我以後都不問你要孩子了好不好？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孩子了……”

餘漢生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只能反反覆覆的重覆，他不要這個了，在他看了，就是因為孩子，阿魚才會離開他的身邊。

阿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漢生，不管有沒有這個孩子，我都會被我的族人找到並帶回去，我給你一個孩子，也是希望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他能陪陪你。”

阿魚的解釋，餘漢生沒有聽進去，他只是不斷的搖頭，說他不要這個孩子了，他要他的阿魚。

他這個樣子，讓阿魚很是擔心，沒辦法放下這樣的餘漢生。

但沒辦法，阿魚想，人魚一族不能暴露在外面，族人們不會允許的。

但，總有一天，族人們會妥協的。

阿魚想到這裏，目光從一開始的溫柔，變得堅毅。

“漢生，不哭，我會回來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沒等到我回來，你就壽元將近，你就，帶著這枚珍珠，投海來找我，有它在，除了我，不會有其他東西發現你的，它也會保護你，來到我身邊，但最好，帶一個修士，你是凡人，一個人在海底，還是太過危險……”

阿魚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餘漢生打斷了，他想也不想的拋開阿魚送到面前的珍珠，賭氣似的開口。

“沒了，我沒辦法來找你了，所以，你不走了好不好？”

餘漢生的眼裏滿是懇求，他的手微微有些用力，因為他的用力，他懷中原本睜著大眼睛好奇打量的嬰孩被他弄得突然放聲大哭。

“哇哇哇……”

這一下，可把兩人弄得不知所措，最後還是阿魚接過孩子，抱在懷中輕聲哄著。

可能是感覺到了抱著他的人的溫柔，也可能是感覺到了血親的安撫，總之這小孩很快就在阿魚的安撫聲中停止了哭泣。

看到孩子重新變得安靜，兩人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餘漢生乘機開口。

“阿魚你看，我根本照顧不了孩子，沒了你，我不行的，所以，你留下來好不好？”

阿魚嘆了口氣，怎麽就是和他說不通了？

“漢生，我離開不離開，不是我能說了就算數的，我做不了主，你明白嗎？如果可以，我當然也不會想和你分開……”

“那就不要走了！”餘漢生搶過話頭，毫不猶豫。

搖了搖頭，阿魚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懷中恢覆安穩的孩子送到餘漢生的懷抱。

但餘漢生不願意接，他天真的想著，他不接，阿魚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似是看明白了他的想法，阿魚有些哭笑不得。

“漢生，乖，抱著孩子回去吧！等我來找你，或者，我等你來找我，記住，最好不要一個人來海裏，帶一個為人還行的修士最好，你可以告訴他所有，不行的話，就騙他，這東西在你手裏才有效，來了海裏，我自有辦法收拾他。”

餘漢生呆呆看著阿魚留下一滴淚，化作他剛剛才丟的那一模一樣的白色珍珠。

阿魚將孩子連同那顆由淚水化成的白色珍珠塞進餘漢生懷中，看到餘漢生臉上震驚的神情，忍不住笑。

“怎麽，很驚訝？”

餘漢生點了點頭，手裏捏著阿魚淚水所化的珍珠，怎麽可能不驚訝。

阿魚見他驚得說不出話，又調笑道，“好好保管，這可是我的眼淚所化，我想，漢生一定不願意，讓我流淚，對不對？”

餘漢生呆呆點頭，和阿魚在一起幾十年，他知道阿魚是魚仙，卻從來不知道，阿魚的眼淚，竟然還可以化成珍珠，如果知道，剛剛的珍珠是阿魚的眼淚，他說什麽，也不會丟的。

“慕青，你還是快點吧！再不走，我可要動手了哦！”

一道聲音驚醒了兩人，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條藍色的魚尾漸起浪花，隨後，一道帶著微卷藍發的身影出現在海面上。

餘漢生呆了呆，他雖然知道阿魚是魚仙，卻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魚仙。

也就是這個時候，餘漢生突然明白，阿魚好像，非走不可。

難怪，他怎麽求，阿魚都沒有心軟。

看到餘漢生眼中的絕望，阿魚或者說慕青嘆了口氣。

握了握餘漢生微涼的手，慕青轉過頭，對著海裏的人說道。

“我知道了，醉藍，你先離開，你把他嚇著了，我會回去的。”

醉藍撇了撇嘴，“你最好說話算話，不然……”

威脅的話沒說出來，也可能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好歹也重新鉆會海面，藍色的魚尾輕輕拍擊了一下海面，隨後海面一陣波濤洶湧。

待海面再次恢覆平靜，醉藍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海面上風平浪靜，一點沒有剛剛出現了一條人魚的跡象。

看到醉藍人離開，慕青這才松了口氣，轉回頭，看著依舊不怎麽平靜的餘漢生，輕聲道。

“漢生，我真的要走了，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聽到慕青的話，餘漢生的淚水一點一滴從臉上滑落，完全不受控制。

“阿魚，阿魚，阿魚……”

餘漢生就這樣，用霧蒙蒙的眼看著慕青，好似只要他一直喊著阿魚，眼前的人，就會只是他的阿魚，而不是什麽慕青一樣。

慕青眼中滿是心疼，白皙光滑的手撫上餘漢生滿是淚痕的臉上，一點一點將餘漢生的淚水擦幹。

“漢生，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再哭就不像話了，孩子看著呢！”

餘漢生只是落淚，他知道，不管做什麽的阻止不了他們的分離，但他無能，除了哭，他好像，什麽也做不了。

突然，他擡手握住與他相比白皙光滑不少的手，認真道，“阿魚，我們真的還能再見嗎？真的可以嗎？”

慕青楞了楞，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可以！”

餘漢生迫不及待緊緊抓著慕青的手，眼中滿是欣喜，“那為什麽要等以後，我現在帶著這顆珍珠，和你回海裏，可不可以？”

慕青一楞，隨後苦笑著搖頭。

“不行的漢生，人魚一族絕對不會允許其他種族到人魚的地盤生活，我要你以後來，也是有一個借口，你壽元將近，族人們再不通情達理，他們也會允許的，讓我能為你延壽，但現在，不可能的。”

其實，若是有絕對的實力，族人也不會介意他在人族地界，但可惜……

所以，只有等將來，現在，卻是一點辦法也無。

餘漢生這回是徹底絕望了，心裏眼裏滿是絕望，他想到阿魚給他服用的聽說可以延壽千年的寶物，心中愈發絕望。

千年啊！他要再等一千多年，才能再見阿魚嗎？

兩人的絕望沒有維持太久，慕青就聽水不斷的沖擊著礁石和沙灘，似在催促他快點走一般。

慕青的眼神一厲，最後卻也無可奈何的一閉，再次睜開之後，眼中再無波動，滿是堅定。

“漢生，不能再等了，我要離開了，再等下去，族人們真的會親自出手，到時候，你可能就無法保留我們在一起的記憶了。”

餘漢生聽到阿魚的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喃喃道，“不，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

慕青嘆了口氣，再不多說什麽，最後留戀的看了餘漢生一眼，隨後一躍而起，整個人紮入海中。

在餘漢生的眼前，他的阿魚，雙腿化作一條結實又力的青色魚尾，在海面拍擊了兩下，引起波濤洶湧，海浪翻滾之下，最後終是消失在海面之上。

餘漢生抱著懷中安穩的嬰孩，看著重新變得風平浪靜的海面，喃喃道。

“你就這麽走了，真的走了，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你好狠的心吶！”

餘漢生說著說著，淚水再次滑落，年輕英挺的臉上，被淚水覆蓋。

這涕泗橫流的一幕，在千年之後，在餘漢生破爛的房屋裏，再次重現。

只是，祁銳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老頭，面無表情，沒有一點感覺。

說真的，這哭得，不是一點兩點的醜，祁銳表示，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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