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眾人幸災樂禍的祁銳，本來還有幾分緊張的他，在看到老二閉眸的一瞬間，重新靠上了後椅。

他唇邊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讓觀察他的人看到了還以為是自己看岔了。

但實際上，祁銳真的在笑。

其他人看不見他家老二身上那股玄妙異常的氣息，但他能看見，他想，如果他家老大在的話，應該也是能感覺到的。

而現在死死盯著他的悟命道尊，不用猜，他也是感覺到了。

祁銳沒有理會悟命道尊的視線，只是眼神溫和地看著，這個即將迎來巨大蛻變的弟子，心中歡喜。

悟命道尊可能是察覺到了祁銳的不以為意，也可能是想看看莫言要使什麽手段，慢慢收回了視線，直直看著畫面中閉上了眸子仿佛等死的少年。

寂靜嶺中心的莫言，第一次完全將神識放出，卻不是像從前那樣，化成神絲隱蔽攻擊，而是鋪天蓋地，以壓制性的模樣放出。

神識與不斷靠近莫言的魔氣相交，魔氣不止能夠侵染修士身體，神識亦是他們侵蝕的目標。

莫言龐大的神識和四個魔族釋放的魔氣相互傾軋，四個魔族看上去毫不費力，而莫言，原本就因為剛剛的戰鬥神識受損，還沒有修煉回來就又來一遭，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兩分。

四個魔族青年見此，神色帶上了幾分欣喜，看著莫言的目光顯露了魔族特有的對於血液的貪婪。

只是這四個魔族青年沒有發現，魔氣在侵染莫言神識的同時，莫言的神識，也在進行蛻變。

無形無色的神識因沾染上了魔氣的黑色而顯出了灰色，明明應該比無色神識來得削弱的灰色神識，卻有一陣陣詭異的力量浮動。

灰色神識起起伏伏，似在醞釀什麽大恐怖。

毫無所覺的四個魔族青年，走進了莫言神識攻擊的範圍內。

因為他們身上的魔氣更加厚重，四個魔族青年以為有魔氣護身，莫言不敢直接用神識攻擊他們。

終於走近的四魔眼神比平時更要紅上幾分，一道魔氣被一個魔族青年凝練成一柄渾身漆黑的長槍，直直朝莫言而去。

丹師，肉身薄弱，很容易殺的，這是這個魔族青年最後的想法。

在漆黑長槍襲來的那一刻，因為完全將神識放出，即使沒有睜眼，莫言也“看”得一清二楚。

蒼白的唇微微一動，“死！”

那是一道極低的，帶著某種奇特韻味的聲音。

而這個剛剛還勝券在握的魔族青年，只是因為莫言的一個字，便帶著勝利的微笑倒地，手上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漆黑長槍，因為沒了魔氣的維持，化作虛無。

不斷靠近的另外三個魔族青年看著突然倒下的同伴神色驚恐，他們不為同伴的死傷心，他們只為莫言這神出鬼沒的手段心顫。

“你、你……”

莫言睜開了眼，原本漆黑的眼瞳中顯現出一個太極的圖樣，轉瞬間消失無蹤，除了對自己道法圖極其了解的祁銳，沒有任何人發現。

他們，都只是驚嘆於莫言的反殺。

看到莫言睜眼，不知道為什麽，即便莫言此刻的臉色比之前更差，剩下的三個魔族青年心中卻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三魔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不安，決定強攻莫言。

三個魔族青年迅速分開，從三個方向急襲而去，眼中滿是誓死擊殺莫言的決心。

莫言看著這三個魔族，突然之間想到了他那個世界的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完全將心中的不忍壓下，莫言第一次冷著臉說話。

“是你們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原本慢吞吞吞噬魔氣改造自身的神識倏然擴散，眨眼間周圍的魔氣吞噬了個一幹二凈，灰色的神識染上了點黑，與周圍陰沈沈的環境相得益彰。

魔族速度很快，雖然莫言的神識反吞只是眨眼間就完全了，三個魔族青年的攻擊也到了進前。

一直顯得游刃有餘的祁銳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握緊了手，眼神半點也不敢錯開。

好在，他的弟子，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莫言這一次沒有閉眼，他看著三個魔族，連連吐出三個字，“死，死，死！”

他是煉丹師煉藥師，也是毒師，他煉丹煉藥，主生機，煉毒，主死亡，所以，他緊隨阿兄的腳步，踏上了，生死道。

生的極致就是死，死的極致，又何嘗不是生機。

他每說一個字，就倒下一個人，在最後一個字說完，最後一個魔族也倒下了。

圍觀了全程的大佬和來長見識的弟子們，一個個忍不住想揉眼睛。

這，就因為幾句話就死了？

還是歷史最為悠久的軒轅家的長老擡眼死死盯著祁銳，顫聲道，“規則制定者，不，不是，還沒有到這種地步，是什麽，真言？怎麽可能？”

但見祁銳不為所動，他將疑惑的目光移到悟命道尊的身上，希望能從這個命途一道修煉到極致的人口中聽到答案。

顯然，軒轅家這個大長老，或者說所有的在這裏的人，都已經知道祁銳曾經用過的手段，即使蒼龍帝國再怎麽隱瞞，當時也還有其他勢力在場。

悟命道尊沒有去看軒轅家的大長老，他只是目光奇異的打量著祁銳，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

他不說話，祁銳也樂得清閑，看到他家老二蒼白著一張小臉興沖沖去翻戰利品，忍不住想抽嘴角。

以手扶額，祁銳眼中盡是無奈，他是虧了這小崽子了怎麽，翻死人身，發死人財，也是……

不過，看到將被魔氣浸染成灰黑色的神識收回識海的祁銳，忍不住有些想要嘆氣。

怎麽搞的，他一個二個明明拿著主角劇本的徒弟，現在搞得個個像是反派。

老大的輪回道，以後肯定也是要變成鬼氣森森的，老二，唉，不說了，就看他神識現在的樣子，想違心說這是好人都難，再來老三，噬血藤，老四，食人花外加他……

算了算了，祁銳滿是滄桑的想，沒有不好的道，只有不好的人，他的弟子，個頂個的好人！

悟命道尊和一眾勢力的大佬們盯著祁銳，結果發現祁銳一副神游天外，完全將他們拋之腦後的樣子，恨得牙癢癢。

悟命道尊也發現了，只要他們不開口，祁銳就能裝傻充楞到底，他也不準備繼續下去，直接問道。

“祁宗主，你這弟子怎麽回事？莫不是竊取了我清陽宮的道法修煉。”

祁銳忍不住擡頭，看了半天，發現自己沒辦法丈量這老頭的臉皮厚度，不由有些失望。

“嘖，看來本座的眼力還不夠，以為憑眼看就能知道道尊的臉皮厚度，是本座不自量力了。”

“噗嗤！”

“咳！阿彌陀佛！”

一堆人因為祁銳的話忍不住想笑，但礙於悟命道尊的威嚴，都緘默不言，只有同為四大仙門的清劍門至上劍尊和大雷音寺的普惠禪師才有膽子出聲。

悟命道尊臉上有些不好看，他瞥了一眼滿腦子都是劍的至上劍尊和老和尚普惠，終是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快，冷聲對著祁銳道。

“祁宗主，如此顧左右而言他，難道本尊猜對了？”

祁銳嗤嗤笑了兩聲才道，“這就有意思了，你一個走命途一道的修士，還有命運圖錄這等神器在手，竟然用猜的，本座不介意，你直接看吧！看看是不是本座竊取了你清陽宮的道法，乘著各大勢力的人都在，把事情解決了，免得之後本座莫名其妙背上罵名。”

被提及的各大勢力的人紛紛低下了頭，想當做自己不存在。

夭壽哦！你祁銳敢懟清陽宮，拉上他們做什麽，他們這麽弱小可憐又無助。

悟命道尊看向祁銳的眼神愈發深邃，他現在可以萬分確定，祁銳發現了他之前的窺視，並且，就是他出手傷了他。

心中驚駭，悟命道尊卻更加不動聲色，神色淡漠孤傲，好似祁銳是不懂事的孩子。

“祁宗主何須動怒，本尊不過猜測罷了，不過看祁宗主周身靈氣運轉與我宗《命運心法》確實不同，想來是本尊誤會了。”

祁銳有些驚奇地端詳了一番面不改色說這話的悟命道尊，在心底將他的危險度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這個修為，還如此能屈能伸，絕對不是好惹的人。

祁銳扯起一個笑，不再與悟命道尊針鋒相對，平靜道，“無事，看到作用相似的功法難免懷疑，不過，本座傳給弟子的道法，修煉出什麽，都是看他們自己的領悟，而不是道法本身的屬性，所以，悟命道尊大可放心。”

放心，怎麽可能發現！

所有人在聽到祁銳的話的那一瞬間覺得荒謬極了，他們不可置信般看向祁銳正在拼殺的幾個弟子。

然後他們難以置信的發現，無論是氣息相似的詭異的祁銳的大弟子二弟子，還是走武道的三弟子，包括兩個劍修，還有那個陣修，還有其他幾個，氣息南轅北轍，但，靈氣運轉通通是一脈相承。

祁銳沒有說謊！

可這，才更加叫人難以置信。

悟命道尊看了又看，喃喃道，“這不可能，怎麽可能，一部功法，怎麽可能衍生出這麽多不同方向的道，這不可能。”

他眼中有金色光芒閃爍，最後，竟是留下了一滴鮮紅的血淚，也沒有看到任何不妥。

祁銳看著陷入癲狂的眾人，有些沈默。

人族式微，又何嘗不是人族自己固步自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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