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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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聽!我不聽!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啪!”挾著勁風的大耳光再次重重糊在莊漠心臉上,打的她偏過頭,左臉頰陣陣麻木。

對面女二姑娘洋洋得意毫不掩飾,莊漠心頗有些無奈。

戲裏的耳光躲不過她認了,最讓她郁悶的是對方亂改臺詞,這條依舊註定過不去,她勢必被扇第四次,更浪費不少時間和膠片。

“卡卡卡!”沒等莊漠心接戲,導演已經忍無可忍跳起來喊停!

“劉媛你怎麽回事?!說多少遍了?!你發現未婚夫和閨蜜搞在一起,應該是震驚傷心大於憤怒!你看看你,吼得驚天動地,恨不得與對方同歸於盡!這是悲傷大於憤怒?!臺詞哪有這句?!你以為演q瑤劇呢?!”

“導演~您不要這麽兇啦,我再找找感覺嘛!我覺得這句更能體現角色感情呢!就按我的改嘛!導演~”劉媛身體扭曲成S型,對年輕導演撒嬌連連,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

莊漠心一陣惡寒,忍不住打個冷顫。

導演又驚又嚇倒退一步,旋即氣得臉色通紅,偏偏還不敢得罪金主的女人,破罐子破摔扔下句:“隨你便吧!各部門註意,再來一條。”

機器重新架起,剛要開機,忽然好幾盞打光燈同時熄滅。

已處在崩潰邊緣的導演摔了劇本,怒吼:“又怎麽了?!燈光師幹嘛呢?!”

五十多歲的燈光組長也不知道出了啥事,滿腦門冷汗小跑著去檢查。

似乎感覺到情緒過於煩躁,導演幹脆也撂了挑子,宣布暫時休息到打光燈修好。

莊漠心松口氣,離開拍攝場地往休息區走去,再這麽被打,即使是她也要扛不住了。

小助理焦嬌迎上來,將涼水打濕的手帕輕輕敷在她臉上,邊敷邊心疼:“莊姐!你先湊活用,是我沒準備好,我現在就買藥膏冰貼去!”

為營造年代感,今天的戲份在郊區一所廢棄校園拍攝,周圍荒蕪一片,離鎮子也遠,買東西極為不便。

莊漠心趕緊叫住愧疚的小助理,單手做了個拜托手勢:“小餃子別走,我就你一個助理,你走了,連個幫我搶盒飯的人都沒了。”

“可是……可是……”小助理因為著急有點結巴。

莊漠心起身把她拉回來:“沒事,拍戲哪有不受傷的?荒郊野嶺,你一個女孩子出去不安全。劇組裏應該有備用,等會兒從劇務組要點。小餃子,幫我拿個鏡子來。”分神的功夫,莊漠心冷敷左臉的手略用力了些,忍不住小小疼呼。

被叫做小餃子的助理剛做這份工作兩個月,根本沒有經驗,完全不知所措,只好老板讓她幹什麽她幹什麽,從大包裏掏出面可愛款的化妝鏡猶猶豫豫遞過去。

莊漠心接過照了照,露出苦笑:“好大的勁兒,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搶了她男朋友。”

此時她左半邊面頰明顯腫起,粉嫩的皮膚上浮現出好幾道青色指印。

“莊姐!那個就是劉媛沒事找事!你咋不生氣呢?!不行,我得去和導演說說!不能再任由你被打!”小餃子又氣又心疼,對自家佛系老板恨鐵不成鋼,急急忙忙就要去討公道。

誒……如果導演能拿捏得住,她哪能這麽囂張?

莊漠心知道自家一根筋小助理去了也是碰釘子,趕緊再次拉回來:“你說你,說風就是雨,先找藥要緊,一會兒該補妝了。”

小餃子立馬緊張起來,撒腿跑去找劇務。

“莊老師,冰鎮礦泉水,請用。”身後遞過來個塑料瓶,恰好莊漠心的濕手絹已經溫熱,起不到冷敷作用,臉頰又開始隱隱作痛,這瓶冰水簡直是救命稻草。

她感激地對工作人員笑笑:“謝謝。”

工作人員一身普通T恤,帶鴨舌帽,身材修長、凸凹有致,能看出是位年輕女性。

聽到莊漠心道謝,她略微怔了下,將低垂的帽檐又壓了壓,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周英哲逃也似的跑到莊漠心看不到的角落,忍不住又探頭往莊漠心那裏望去,眼神深沈滄桑又略帶迷茫。

年輕的身體,包裹著蒼老的靈魂。

她四十歲生日時在痛苦狂怒不甘中死去,緊接著重生在十八歲居住的簡陋出租屋。

醒來的那刻,她回憶起的不是怨恨,想到的不是覆仇,而是立刻看到前生虧欠良多的知己莊漠心。

前世因戲結緣,兩個人性格愛好相投,是彼此交心的至交好友。莊漠心溫柔細膩,對周英哲真的很好。

不過那會兒周英哲有個圈內神秘女友,一邊不願在大眾面前暴露情侶關系,一邊又不願周英哲靠近其他女人。

面對喜歡的人,周英哲總是全力以赴。時間、金錢、精力、關懷幾乎都傾註在女友身上,不知多少次在莊漠心需要幫助時缺席。

她以為還有很長時間可以彌補,然而天妒紅顏,莊漠心在事業如日中天時候突遭意外身故,去世時年僅三十五歲。

周英哲是臨死前一刻才知道,莊漠心的離世不僅不是意外,更與自己有著直接重大的關系!是自己害死了她!

眼底流出血淚,周英哲悔恨交加,死不瞑目!

重生時候,她與莊漠心已經陰陽分隔十年!而此時的漠心還活著!周英哲無比感激老天爺。

想立刻見到她!這心情過於強烈!不可遏制!周英哲當即拋下手頭所有人事,忠實遵從內心所願來到她身邊。

剛來就看到莊漠心被欺負,周英哲氣得直咬牙,差點就想沖出去以獨門絕技鴛鴦連環腿,將仗勢淩人的劉媛踹飛,讓她哭著回家找媽!

也許年少時的周英哲真就這麽做了,那會兒她性子直爽脾氣暴躁,沒少往看不順眼的魂淡臉上按鞋印子。

然而此時的她,已然經歷過風光無限,也曾墜落過地獄深淵,心智早已成熟,怎會再沖動給莊漠心徒增麻煩?

眼看著那二把刀導演還要繼續,周英哲無比心疼莊漠心,憤怒下悄悄拔斷根電線,熄滅幾盞輔光燈,這下一時半會兒都別想繼續拍攝,剛好方便她做點兒事。

莊漠心身邊小助理她以前見過,是個善良忠心的好孩子,可惜做為助理不太合格,也就漠心好脾氣肯包容她。

今世倒是可以好好培養下,不過那需要時間。在此之前,小助理暫時想不到做不好的工作,就交給她彌補吧!周英哲打定主意,轉身去找劇務王組長。

作為不拍武戲的青春愛情劇組,準備的絕大都是防暑降溫類藥物,治療跌打損傷的著實不多。

王組長對上午的拍攝稍有耳聞,沒想到新晉莊視後也會遭遇淩霸。

剛才劉媛幾個助理把有限的冰貼止疼膏都搬走了,他知道劉媛是投資商硬塞進來的關系戶,沒見莊視後都不是她對手?他當然也不敢阻止,剛好新來的雜工小姑娘說砸了手也來討冰貼,正好派她去買點。

劇組汽車輪不到普通工作人員使用,所以從鎮上借了輛破自行車,方便他們跑腿。王組長隨手一指,破車成了周英哲唯一交通工具。

前世周英哲是為數不多的金牌女打星,跟過無數劇組,這些齷齪事見得多了。

沒空多計較劉媛的無恥,王組長的見風使舵,劇組的待遇惡劣,周英哲估計下時間,蹬上那輛“咯吱、咯吱”的老飛鴿自行車,頂著大太陽拼命往市區趕去。

一般冰貼哪裏都有賣,周英哲卻沒打算買。

漠心性格隨和,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吃穿用度講究不多。

只有多年老友周英哲才知道,她十分戀舊,對不少質量上佳的老品牌情有獨鐘。既然知道,當然要送給漠心她最喜歡的!

北方小鎮的夏日雖不像南方那樣熱得發慌,可臨近正午氣溫也高得離譜。太陽炙烤大地,除了平坦的柏油路,四周都是雜草荒地,路上不見行人,偶爾只有運貨的大車呼嘯而過帶起塵土。

周英哲被曬得臉色通紅,汗水逐漸打濕衣服,心裏卻是溫暖的。

又回憶起前世,她拍戲摔壞了腰,女友在國外,因為某個不太重要的走秀不肯回來。

如今想來,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參加活動都是疑問,只是周英哲心中已冰冷一片,不會再被思念不解折磨。

因為女友,她早與家裏鬧翻。白天粉絲、媒體熙熙攘攘,倒還不覺得怎樣。晚上浮華喧囂散去,周英哲面對醫院冰冷的白墻,感受到孤寂。

正在這時,已是國民影後的莊漠心出現了。

她手裏提著裝有溫熱雞湯的保溫桶,偽裝成村裏老萬家的秋菊,才能從醫院後門溜進來。

莊漠心很忙,只能晚上不定時來送湯,坐十幾分鐘就得走。然而這簡短的會面,卻成了那時周英哲每天最大的期盼……

想到這兒,周英哲雙眼酸澀,伸手一摸,竟然已是淚流滿面。甩甩頭,拋開回憶,全力蹬著自行車趕往縣城。

二十分鐘後,她終於看到第一家藥店,可惜城鄉結合部的藥店太小,沒有她想要的牌子。

從店裏匆忙出來,周英哲摘下被汗水浸透的鴨舌帽掛在車把上,買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下大半,剩下的澆在頭上,繼續往市中心前進。

中途路過幾家藥房都沒有,周英哲只好直奔全市最大的那家,總算如願買到。

她顧不上休息,蹬著車往回跑,哪怕她蹬出風火輪的速度,回到片場也已是一個半小時後。

劇組叫來電工,維修已到尾聲,馬上就能重新開拍,周英哲將自行車放在一邊,拿起車筐裏的藥膏冰貼跑去送給莊漠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樣吧,沒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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