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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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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瞬間, 離崔清穿越已經過了兩個多月, 七夕這日, 林媽媽早早從庫房裏搬出一摞摞衣物, 趁陽光正好, 一件一件展開晾曬在院子裏, 崔清站在廊下, 一身白衣倚靠紅柱,黑發松松地挽著, 手持一柄絲質水綠繡鴨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院子裏晾曬的衣裙簡直可以拿到現代去開一場服裝盛宴,最多的是間色裙,其次是小衫、披帛, 紅藍、黃藍、黃綠、漸變色……層層疊疊鋪在一起, 在陽光下璀璨奪目, 崔清低頭打量自己這一身素服,想起三年內都得穿這一身,不由得悲從中來。

除了衣物, 丫頭們一人擡一頭竹席,鋪在青石板上,輕手輕腳地擡來兩箱書籍,攤開放在地上, 不時翻一翻, 省得陽光太烈把書曬脆了。

“娘子, ”黃鸝歡快地沿走廊朝她跑來,“竇大娘子設了個七夕家宴,今夜酉時八刻,在她院子裏。”

禮記有雲,孝期禁赴宴,然而流傳至今,大多只留給面子功夫,只要不是人來人往的大型宴會,這種親朋好友之間的小宴,自然能去。

崔清懶懶地應了聲好,看了半天的曬衣曬書,她悠哉悠哉走回屋,廳堂案上早已備好桃子李子,房間裏一股瓜果的清新氣味。

直欞窗早已糊了紙,床上錦帳換成青紗帳,四角掛著笨重的香囊,裏面塞進時令的鮮花,每天一換,門上竹簾取代了布簾,風一吹就啪唧一聲打在墻邊。

她去書房案後坐下,取出一封信件,摩挲著卷邊的一角,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這封信是崔十三娘的父親寄來的,大郎特地叫她陪房周富遞過來,信裏言說,聖上叫他過幾日帶著後母進京述職,新生的孩子三個月大,不適合長途跋涉,故此留在滎陽王氏處,讓她後母的母親代為照看。

她未曾謀面的父親終於要來了,崔清把信放進書架上的小木盒裏,嘆了口氣。

[你爹要上京了,你不高興嗎?]葉雨時問她,[等他來了,就可以把你撈出去。]

“長安風起雲湧,我擔心他卷進去,反而自身難保,”崔清解釋道,“不過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十三娘和他很久沒見,要說親情,肯定沒有多少,萬一他覺得我在府裏呆得好好的,看我一眼就走呢?那個後媽想必也不會希望前妻的孩子回家,她吹枕頭風可比我這個便宜女兒好用多了。”

[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呀,]葉雨時也感到頭疼,[我們討論過了,除非你出家做個居士。]

是的,自從宜春縣主案件被破後,崔清再沒有理由可以出府,整天宅在沒網沒電四點醒八點睡的後院,她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如果沒有彈幕陪著聊聊天,她恐怕會扭曲出什麽心理疾病來,到時候萬一抵不住暗網大佬們的誘惑,把郡公府上上下下一鍋端了,那……她可不想橫屍街頭。

想來想去,萬一回不了家,也只有出家這一條路可走,有騙子先生幫忙,這個選項應該可行,唐代有不少公主婚前婚後出家,顯得道姑仿佛淫|亂的代名詞,然而,比起一輩子呆在深深的庭院裏,她寧願背負這個罵名,甚至……想想還有些小激動。

可惜,不到萬不得已,她還是想再挽留一下正常的古代生活。

[我認為我的提議非常好!]萊爾先生適時地出現,[想象一下,有我的幫助,你的出家生活會多麽地自由!更何況,你還有“嫁妝”,足夠你吃用一輩子,還擔心什麽呢?]

“我當然知道,”經常和這堆外國人對話,崔清的英語突飛猛進,“但是,這個時代,我終究還是要一個人生活,親愛的騙子先生。”

這一日,崔清都在思考,等父親上京,她要拿出什麽樣的態度,睡過午覺,林媽媽叫她去乞巧。

院子裏早曬了一盆水,她依照墨香的話,往水裏扔一枚針,查看其在水中的倒影,墨香在旁笑道,“瞧,是朵花,可取得巧了。”

崔清:……

她閑來無事,幫忙把院子裏的衣服收起來,曬滿了陽光的布料上有股暖暖的氣息。

“可惜,這些衣服娘子都穿不上,”林媽媽封箱的時候,崔清眼見一條華貴的綠色衣裙,方才曬的時候沒見過,“林媽媽,這條裙子……”

“你忘啦?這是你阿娘出嫁穿的嫁衣,她死後,你耶耶不忍睹物思人,把它放進陪嫁裏,”林媽媽懷念道,“一晃眼,二十年過去了。”

崔清撫過裙上精致的刺繡,若有所思。

“這件衣裙暫且不要裝進去,”她隨後道。

傍晚,崔清依言帶著丫頭前往大嫂的院子赴宴,宴席就擺在院子裏,不知何時在院子一角立了片葡萄架,還掛著細密的網紗簾子,夕陽未歇,點起點點燭光,四處放置青銅器,裏面寒冰升起白霧,二嫂早至,自在地剝著石桌上烏紫的菱角,見她來忙招呼道,“別拘禮了,快來坐下。”

崔清依舊福禮,往桌上掃了一眼,只見橘、綠、白混合成盤底一朵大花的果盤擱在中間,放了滿滿的菱角,配套的果盤還有楊梅、杏李、桃子、葡萄和甜瓜,將石桌堆得滿滿的。

[古代的水果也很好吃的樣子嘛!]葉雨時登時點開外賣軟件開始點水果。

[但肯定沒有現代的品種好吃。]一條酸溜溜的彈幕滑過。

大佬們開始用彈幕探討哪種品種的哪種水果好吃,一時間,彈幕梨子與蘋果齊飛,桃子並楊梅一色,像一群幼稚的孩子般爭得不亦樂乎。

“大娘子呢?”崔清瞥了眼主屋,便有丫頭過來解釋道,“夫人喚娘子過去,還請十三娘稍待。”

崔清坐在月牙凳上,拈起一枚楊梅送入口中,登時酸得臉皺成一團,二嫂撫掌大笑,把裝著桃子的菱角朝她推了推。

她剝開菱角,往嘴裏扔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勉強把之前的酸意壓了下去。

“三娘子怎麽還未至?”崔清又問,“五娘與六娘呢?”

二嫂右邊唇角微微翹了一下,轉瞬即逝——這是,輕蔑?

“你三嫂不知來不來得了,”二嫂說,“一個外室,擡進來做個妾侍,還不任她搓磨,何必要這檔口鬧得人人不愉快。”

崔清初來乍到,消息滯後,卻也聽出其中的含義,試探道,“那外室……?”

“有了,”二嫂漫不經心地道,“算起來,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郡公府第三代的第一個孩子,也難怪你三嫂不肯罷休。”

她撫上自己肚子,強硬的臉上顯現出一絲落寞,“可惜我這肚子不爭氣,前年流了一個,再也沒懷過。”她瞥了眼旁邊的丫頭,悄悄跟崔清咬耳朵。

大嫂的丈夫在外就任,隔一段時間回一趟家,作為大嫂,竇大娘子必須得侍奉婆婆,自然無所出,三嫂善妒,自己生不出來,又不準三伯兄去找通房侍妾,嫁進來兩年無子嗣,偌大一個郡公府,竟沒有一個小孩子。

至於郡公本人的侍妾,年紀大了,對那事沒那麽熱衷,便都留在建寧,沒帶上京來。

兩人竊竊私語一番,四娘五娘攜手而至,大嫂隨後踏進院門,五娘不免又順了些瓜果叫丫頭帶回去,這小家子氣看得二嫂連連嗤笑。等到月上柳梢,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三嫂才匆匆趕來,正好大嫂設一香案,擺放瓜果鮮花,娘子們唱起“乞巧歌”,崔清張嘴作勢附和幾句,再拜,這“熱熱鬧鬧”的乞巧節便這麽過去了。

四娘和五娘湊近葡萄架去聽有無哭泣的聲音,崔清隱隱聽到夜風中二嫂飄來的只言片語,“大娘,你葡萄架放在院子裏,豈不招蚊蟲?”

“也就為這日罷了,”或許是大嫂陪婆婆久了,也沾上些許佛意,此時她便帶著祥和的微笑道,“難得我們女兒節,家人團聚,下次再聚,卻不知何時何地了。”

宴罷,二郎三郎來接人,唯獨接她的是林媽媽,帶著一條錦緞披帛而來,怕她夜裏寒涼,墨香打著燈籠前面帶路,崔清離開沒幾步,隱隱聽到風裏說話和哭泣的聲音。

“娘子?”見她停住腳,林媽媽輕輕喚道。

崔清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繼續朝前走,“我好像聽到哭聲了。”

“那一定是牛郎織女團聚,在高興地哭呢,”林媽媽笑道,“這是一個好兆頭。”

我看未必,崔清暗自腹誹。

還沒走到院子門口,她便聽鵝卵石小路上急匆匆的喘氣聲和腳步聲,一個女聲由遠至近,“十三娘子,十三娘子,三郎他瘋了!他要殺我們娘子呢!”

崔清的嘴巴難得地張成一個“O”型,“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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