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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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玦葬禮過後, 楊夫人足不出戶,後院一切事物交與大嫂處理, 二嫂還來崔清院子裏抱怨過幾句。郡公府看似回歸一片寧靜, 但這只是表面,水面下暗潮湧動,不知什麽時候會爆發出來。

約定去“錄口供”的這日,崔清和陳十娘一人帶著一個丫頭坐上馬車,陳十娘面色慘白, 身形搖搖欲墜, 唯恐一去不回,崔清安慰幾句, 見她聽不進去,只好閉口不談。

[你這是要去哪?]彈幕議論紛紛, [哇哦,古代的大街,簡直有我們的飛機跑道那麽寬!]

[當然,]葉雨時非常驕傲地解釋, [長安城人口足有七八十萬呢!]

[那真是個大城市!]

[街上人也很多!我好像看到一個黑人?]

[是的,我也看到了,我要更改之前說的話, 長安真是一個國際大都市!要是在這裏販|毒,一定賺翻了!]

車輪壓在黃土路上, 揚起一簇簇灰塵, 過了半個時辰, 馬車停下,兩人下車,那位名叫劉華的不良人正候在大理寺大門外。見到熟悉的面孔,陳十娘的身體總算不像一開始那麽緊繃。

四人跟在對方後面,卻不走大門,而是繞到西邊的一小門進去,沿著鵝卵石小路往前走一段距離,眼見一棟三層小樓,樓兩側是三進的廂房,劉華讓崔清進西邊的廂房,陳十娘則是東邊。

[古代有釘子嗎?]彈幕又嘰嘰喳喳地滑過,[這座木頭小樓怎麽蓋的?]

[恐怕你要找個木工來問問,這棟小樓真漂亮!像一件藝術品!如果能把一具具屍體掛在上面,隨風飄蕩,那是多麽美麗的一副畫面啊!]

崔清:神特麽美麗。

西廂房的兩扇直欞門敞著,掛一皺巴巴的布簾,黃鸝忙打起簾子,引崔清進,廳堂之上,盧絢正坐在塌上把玩著一個棕紅色的小葫蘆,直欞窗外的陽光透過一格格縫隙落在他身上,仿佛覺察到崔清的目光般,他緩緩擡眼,如一閃而過的流星,劃過漆黑的、亙古不變的夜空。

彈幕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鼓噪開來,[他有種熟悉的氣息。]

[是的,我感覺我和他會有共同語言。]

[很奇怪的人,我卻不反感。]

“盧郎君,”崔清見他吃了一驚,望向身後笑瞇瞇的劉華。

“十三娘,”盧絢微一躬身,權當行禮,他站起身來,道,“走吧。”

“去哪?”崔清雖然疑惑,卻也自覺地跟了上去,他沒走廳堂正門,反而穿過東邊耳房,從耳房後門走。

[他的話有一種神秘的說服力,]騙子先生冒頭了,[他更適合當一個騙子。]

[你這麽說,]葉雨時插科打諢地扯開話題,[崔清會哭的。]

[Oh,她不會的。]騙子先生篤定地發送這條彈幕。

落在後面的墨香又是困惑又是擔憂,不過見劉華也在,她便心安許多,畢竟人家是公差,總不會害人吧。

盧絢沒有說話,引她上馬車,自己騎上一匹白馬,他穿一身青衫,逆著金色陽光,越發湛然清粹,微一勒韁繩,噠噠前行。

不到半個小時,馬車停在歧王府側門小巷子裏,盧絢不知從哪遞來一頂黑紗帷帽,“此行不宜聲張,”他瞥了一眼墨香,“我只備下一頂。”

墨香看看他,又看看崔清,泫然若泣,盧絢壓根沒瞟她,直接邁開步向前走,走了七八步,才不耐煩地道,“還站在那幹什麽?”

崔清匆匆對墨香說,“你去馬車上等著,我去去便回。”抓著帷帽便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劉華朝她聳了聳肩,也大步流星地進到歧王府。

盧七郎熟門熟路地穿過院子,來往的丫頭小廝都向他行禮,沒走十分鐘,一棟熟悉的宅院出現在他們面前。

盧絢穿過院門,推門而入,招呼崔清,“你來看看。”劉華正要說不良人們的發現,卻被盧絢攔住,“不要說我的猜測,會影響思考的方向。”

崔清慎重地點點頭,為保險起見,她特地把彈幕的字體縮小,盡可能不去看觀眾們的分析。

她掀開簾子,一股沈悶淺淡的血腥味並酸臭味沖鼻而來,眼前紅白祥雲紋地毯上滿是早已幹涸的血跡,一個小廝有氣無力地趕著嗡嗡嗡亂飛的黑蒼蠅,見三人進來,行一個禮退出去,沒有他打擾,蒼蠅們一下子落在地毯上,一片紅、一片黑。

“縣主倒在床下,”劉華比劃道,“她靠床柱撐著,側背我們,頭朝窗戶,腳朝裏。”

連著床的那一塊地毯,血跡的確格外深一些,一副圖像慢慢展示在崔清面前。

她仿佛看到床上宜春縣主正在睡覺,一個知曉她生活習慣的人支開丫頭,偷偷潛入房內,兇手逐漸接近床邊,扯下床簾的系帶,輕手輕腳將帶子繞過縣主的脖頸,死死勒住。

為了壓制住她,兇手應該是壓在她身上,屍體上或許能尋到壓痕,而且,睡夢中的縣主突遭襲擊,必定掙紮,兇手的手上,應該有縣主手指留下的痕跡。

等到殺死了宜春縣主,兇手把帶子扔向一邊,摸索著她懷裏用來自衛的武器小刀,把她像條死魚一樣翻過來,狠狠刺上幾刀,鮮血四流,浸透地毯——兇手身上,沒準有血跡。

這個時候,門外一聲輕響,兇手發現有人偷看,連忙追出去,直追到竹林外,追上雪奴,捂住她的口鼻,讓她窒息而死。

不對!這裏不對!崔清推翻了後面的猜想,一逃一追,在歧王府內必然十分顯眼,再者,兇手算到了縣主丫頭的臨時離去,怎會錯過一個小小的餵貓丫頭,而且這麽推算下來,兇手當時手持兇器,完全可以用小刀將雪奴刺死,既快又省力,何必多此一舉,要捂住口鼻?雪奴腦後的傷又是怎麽造成的?

宜春縣主是被床簾系帶勒死的,她的目光看向丟在一邊的帶子,拿起來比劃一下,突然,她從這緞帶中嗅到除血腥味外,另外一股若隱若現的熟悉氣味。

好像在不久之前聞過……這是什麽氣味呢?

“崔娘子,可是這兇器有何不對?”劉華不由得提醒一句。

崔清回憶半天沒想出來,只好回答,“這帶子上,有股熟悉的香味。”

“哦,應該是之前香囊掛在床簾的一角,”他指向床,“床簾系帶掛在那,久而久之沾上的香味吧。”

香囊?!崔清醍醐灌頂 ,豁然開朗。

雪團絕不可能在縣主身上留下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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