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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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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連陰郁了好幾日,康州城的上空又飄起了細雨,淡薄蕭疏的春光漠漠透進瑣窗,窗下瓷瓶中插著一束半開海棠,宛兒和雲雁手中各拿著一把拂塵,輕輕撣著窗棱上的薄灰。

慕容音披散著發絲,懶洋洋地趴在桌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珍珠攢花簪子,明澈的眼神中,含著點點清愁。

“子歌昨日來信,說是這兩天便會到了,可我早起等了這許久,還是不見他回來。”

慕容音將手中的簪子一扔,落出一聲輕響,擡眼一瞧窗外,又懨懨地別過頭,趴在桌上,平白生出幾縷閑愁來。

宛兒回視了她一眼,嫣然一笑:“我看吶,您擔心子歌也是無用功,不如咱們把許公子請過來,也好叫他陪您逗個樂……”

慕容音又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許慕寬前段時間一去,來回又是近兩個月的時間,去了哪裏……她沒問,他自然也沒說……

就連他回來時的幾句寒暄,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個問題。

或許依稀還是去了大魏雲中罷……

現在他的生意,也只有那邊可做了。

慕容音想到那人昨日回來時一臉疲累的樣子,唇角便淺淺勾起,交疊著雙手,目光落在指尖上:“算了,不去擾他。昨日他回來……一頭便紮進了臥房,一路上必定是累得狠了。”

雲雁聞言,都顧不得是擦窗的臟手,捂著嘴便撲哧笑了:“想不到咱們小王爺,竟然還會有這般小心翼翼的時候。我看……您分明就是怕許公子還沒休息好,把他給累著。”

“才沒有……”

慕容音又毫無底氣地轉過了頭,拿起前些天康州刺史張釋送來的一本公文。

今年雨水太多,若是入了夏,眼瞅著便要澇起來,是得提前拿個主意。

說白了……張釋這公文,明擺著就是想讓她遞折進京去,找皇帝要些銀子……

康州不富庶,往年戶部撥來的銀子,大多也只是充作軍餉、鞏固城防的……那筆銀子是死款,說什麽都不能動,可是天災一來,也不能苦了百姓。

可她現在的處境,一筆動輒幾十萬兩的銀子,哪是說要便能要的。

一本不算厚的公文,字裏行間,黑黑白白……橫豎撇捺便好似一個個窟窿,全都等著銀子去填。

又看了一遍,慕容音唉聲嘆氣地將公文驀地合上:“從前不覺得銀子怎樣,如今到了康州,時不時理事,才知道每年朝中那麽多銀子,都是怎樣流出去的……怪不得皇兄登基時,頭一個要扭轉的,便是先帝在朝時的奢靡之風。”

話音方落,只聽一條清雋的聲音,悠悠便從窗外傳了進來:“皇帝是個果慮果遠的人,你若是具折進京說明緣由,他不會克扣這一筆銀兩的。”

慕容音轉眸一看,都不知道這人是什麽時候來的,才說完他,他便清整抖擻地來了。

許慕寬搖著扇子,悠然一笑:“張釋倒是個聰明的,知道自己在朝中無人,具折上去,或許到了閣部便被淹了。換你上奏,這折子……沒人敢淹。”

他人方到,宛兒馬上不擦窗子了,拉起雲雁,只說是出去準備些茶點,風風火火便跑了出去。

“這兩個丫頭……”慕容音微瞪了兩人的背影一眼,順手合了公文,“你怎麽這時候起來了?昨日你回來的時候,我瞧著累巴巴的,這幾時便休息好了?”

“我橫豎不似你貪睡……”

許慕寬一笑帶過,將一個蒲包拍在了桌上,“這是曬好的杏幹,我記著你吃太甜的牙齒會發酥,這杏幹酸酸甜甜,合你的胃口。”

“少來這套,”慕容音雖拂他的面子,手卻很誠實地解開了蒲包,“說說……你這次又到哪去了?莫非還是雲中郡?”

“不是,”許慕寬一句胡話張口便來,“這次出去,若是事成,興許攀得上朝中大員的關系。誒……你說……若是我日後在南境有作為,皇帝會不會給我封侯,然後成全咱倆?”

“去死!”

慕容音粉膩的臉蛋頓時漲紅得發燙,嚼著杏幹也覺得牙齒酥起來,沒好氣地瞪回去:“就你還想封侯?封個大馬猴還差不多……”

“那可不一定,”許慕寬見狀笑得更為閑淡,“要我說,凡事都要爭一爭才算得。他都想把你許給柳國公府,甚至給襄定候……我若日後有了身份,再非商人,或許此事還是能成的。”

“你可太不要臉了,”慕容音低著頭,目光落在腰間的系帶上,“這樣的事,豈是能隨口說出來的……再說,你、你憑什麽封侯?”

“自然是憑南境啊,”許慕寬瞧著她含羞帶怯的樣子,只覺分外嫣然可愛,認真地望著她,“若是日後南境起了戰事,我便投軍去,殺出一番功績。皇帝他論功行賞,自然不會薄待我。”

“可、可……打仗……是要死人的……”

慕容音慢慢又擡起了頭:“你雖然陰潛在睿王府做幕僚,但你要上戰場,我卻無法許你能周全,若是回不來,豈不是枉送了性命?”

說著,慕容音語聲已有些傷感。

許慕寬瞧著,心中一陣溫然,當即不再說下去。

不管說什麽……他是不會去搏殺的,說這番話,只是想讓她知道,自己為了日後的打算,能豁得出去罷了。

“你放心,我的身手……你又不是沒見過。”

慕容音一垂眼,目光又落在他腰間,依稀記得,他那條腰帶,裏頭是藏著一柄軟劍的。

當初在石橋鎮外對付騰蛟,全靠他一人……

“說什麽也是不放心的,”慕容音眼中長情一掠,“罷了,不與你說這些,反正你也不懂。”

風碎碎地吹過格窗,吹散她額前流蘇,許慕寬眸子中似有翩躚流光,柔情一閃而過。

他怎會不懂?

如今他放心了,自己不再是孤零零地守護,一直試圖暖的那個地方,有了回應……

甚至心頭沖動的一瞬,甚至想告訴她,自己就是大魏那頭的宣平王。

卻終是忍住……

“好,我聽你的便是。”許慕寬溫然地承諾她,“你信我,不必等到許久後,咱們期盼的所有事,必然都會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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