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墨雲回來後,紅娘有來過幾次,離元也來過幾次。

起先紅娘不遮不掩,直接敲大門進來,小老鼠還有些擔心。可見沈苓絲毫不在意的態度,心裏跟被針紮了一般,便也賭氣不再多言。紅娘來府上的用意,老鼠不懂。有時只是過來聊兩句,有時只為了送來一盒點心。他以為紅娘是擔心他的身體,於是每每強打起精神,笑得開朗,一如之前的他。沈苓是從不曾現身的,聽過福伯稟報就進了書房,直到紅娘走了才出來。換作以前,墨雲不會多想什麽。現下他這般,墨雲只覺心頭更添一層沈重和滯郁。

這次紅娘上門沒有逗留,只告訴他她近日裏要出遠門一趟。若出了什麽事就去找臭道士,她已經打好招呼了,臭道士不會置他於不顧。老鼠邊點頭邊應著,他知道狐妖以媚術惑人,每逢年劫要閉關修煉,否則術法便失了功效。所以紅娘必須得出去修煉一段時日。

以前也是這般,紅娘對他總是放心不下,每逢要出城一段日子,就會來找他仔細叮囑一番,活脫脫跟他親姐姐一般。老鼠喜歡這種感覺,心裏暖烘烘的,好似天上的雲朵烤熱了塞在心口,茸茸的,熱熱的。揮手和遠去的紅色身影告別,眼眶裏卻沒來由地起了一層水霧,晶瑩的淚毫無預兆落下。為什麽會有,這麽悲傷的預感?

這日已近晚晌,有太監上府急召沈苓入宮。老鼠舉著碗不知所措,略微失神,便錯過了放下的時機。那太監顯然是生氣了,吊著眼看他,不滿的意味明顯。福伯看著發急,忙從身後偷偷撞了撞他,老鼠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放下飯盞,躬身作揖。不大不小的冷哼聲,恰好讓所有人聽得分明,尖酸刻薄的話也隨口而出,

“便是再沒規矩,也不當看不會眼色,不過是個......”差點順出嘴的詞被頗有用意地隱了下去,眼神裏的鄙夷又是那麽露骨。

老鼠抿緊的唇幾乎發白,強行壓抑下去的顫抖還是讓旁人肉眼可見。福伯知曉這人是看到主子去換官服了,才敢這麽肆意妄言。剛想發作,衣角被少年扯住,帶著讓人心疼的顫動。老鼠輕輕搖了搖頭,制止了福伯接下來的動作。後又深深俯下身子,朝太監謝罪。

“小人出身貧寒,不識規矩,還望大人海涵。”

正巧瞥見沈苓過來的身影,原本氣勢淩人的太監一下換上堆滿笑容的臉,“哎呀,小少爺這是做什麽,怕不是要折煞了老身不可,快快請起,快快請起。”便作勢要去扶他,被一只手擋住了動作。

沈苓扶住他,皺緊眉頭道:“這是幹什麽?”

老鼠錯開了對視,看著地面搖了搖頭,回答他,“沒。”

沈苓隨著太監出門後,福伯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道:“小少爺不要將那人的話放在心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雜碎,呸!”狠狠啐了一口。

老鼠笑了,“沒想到福伯還會說粗話呢。”打趣地說。

印象裏,福伯就是沈穩的長者形象,乍一聽他這麽說,頗有些違和感。

“粗話算什麽,別看福伯現在這樣,年輕時也是好漢一條,行俠仗義的。要放在以前年輕氣盛的時候,這些狗東西,一拳一個,全都得給我跪在地上磕頭認錯!”福伯說得興起了,還雙手握拳比劃起來。

老鼠笑得開懷,便捏著塊糕點小口咬著,聽福伯海侃。月夜漫漫,有多久,相府裏再次被笑聲充盈。

夜間的宮殿,處處掌上明燈。不是想象中的寂靜嚴肅,還未踏進回廊,便聽到笑鬧聲傳出。沈苓眉頭緊鎖,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太監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直接頓下腳步,催促他,

“沈相還請快些步子,太歲爺還在等著呢。今日有貴客上訪,太歲爺設了酒宴。”

齊元帝講求排場、喜好奢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隱約傳來的漢話語調奇怪,更像異族人。眸色沈了沈,他不明白此番齊元帝召他入宮的用意何在。

登上正殿,果見幾位異服之賓按次坐在下列,齊元帝端坐在上方龍椅上,而後是三拜九叩,禮數周全了。齊元帝微醺的聲音傳來。

“愛卿不必多禮,來人,給沈相賜座。”

沒有召其他臣子進宮,沈苓餘光掃了大廳一轉,都是邊疆幾個大族裏舉重若輕的人物,坐在最前方的是西邊戎族,前一段日子還在不斷滋事,眼下竟然......

“沈相可是我朝數一數二的才俊,戎金兄可還中意?”齊元帝突然開口笑問。戎金正是戎族的首領,自沈苓入殿後,便一直註視著他,眼神毫不客氣。

“嗯,皇上好眼光。沈大人玉樹臨風,又聽聞滿腹文采。”

齊元帝笑道,“沈相是狀元出身,文采不在話下。”

沈苓剛想開口問詢,就被那戎金的一番話驚得再也動不了分毫。

“如若真能攀上沈相的高門,是舍妹的福分。只是不知沈相意下如何?”

沒有沈苓開口的機會,齊元帝直接接過話頭,

“沈相一向對男女之事不作心思,眼下朕便自作主張替他應下,想來沈相不是個拘泥的人,應是不會有什麽意見才是。”齊元帝淡淡掃過沈苓一眼,是不容拒絕的決絕。

心下猛地一震,忘了禮數,直直站起來,面色鐵青地看向齊元帝,紫袖下的手緊握成拳。當著這些人的面替他應下,就是為了讓他沒有反對的餘地嗎?戎族一向是西邊最大的隱患,以野蠻兇狠著稱,前一段時日的不斷滋事已經讓齊元帝很是頭疼。現在如果成了這門親事,既不用再擔心戎族的叛亂,也是對他上了一道枷鎖。齊元帝從來就沒有完全信任過他。一石二鳥的計劃,當真打得一副好算盤!

“愛卿可是太過興奮了?嗯?”笑著說的話裏,滿是威脅。

君無戲言,他如今再反對已經沒有用。若是以前,他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去觸齊元帝的逆鱗,但是那雙異常晶亮的黑眸一直浮現在腦海中。墨雲......

難以言說的痛感狠狠攥住了他,也許從這時開始,一切都錯了。

“皇上。”

宴席散後,沈苓隨著齊元帝進了禦書房。直接跪下,他知道齊元帝留他的用意。

齊元帝瞬間臉色烏黑,冷著聲音道,

“戎族公主生得貌美,朕不知道你有什麽不滿!”

“臣,心有所屬。”

“就是那紅衣女子?本來風言風語朕是不信的,眼下看來,也怪不得這事傳得沸沸揚揚。”一掌拍在金案上,雙目怒瞪,震怒斥責。

紅娘上相府總走正門,想必是被有心之人拿來說道,歷來不沾女色的丞相大人,三番兩次接納了生得妖媚的紅衣女子,正是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好材料。見地上跪著的人沒有否認,齊元帝不由嘆了口氣,蕪妃一事是他內心的結,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沈苓,於是放緩了語氣勸慰他,

“愛卿還是莫過死板了,你也知曉如今的情勢,悔婚定然不可能,近年來國庫虧空厲害,當是休生養息的時候。朕可以給你個承諾,只要你願意娶了戎族公主為正妻,朕不會去過問你婚後的事,你可以娶那個姑娘為二夫人。”

話已至此,沈苓不願多言其他,便尋了理由退下。

本是有著和煦暖風的季節,一路上卻冷得發寒。一再地退讓、一再地壓抑,卻只換來一次又一次更難承受的痛苦。應該有些動作了。

本就冷漠無情的眸子,更如結了冰霜。

推開院子側門,本是突如其來的想法,卻真見到了異於平常的場景。

亭中心,福伯說得起勁,旁邊有錦服少年抱著酒壇子笑吟吟地聽老者說話。一派和樂融融。只是酒氣頗重,尚還走在廊橋裏,就聞到了濃郁的酒味。沈苓無奈搖頭,加快步伐朝湖心亭走去。

福伯看見他後,就停下了動作,退到一邊,向沈苓解釋,

“小少爺心情不好,老身就說了些陳年爛谷子的事逗他開心。”

“心情不好?”沈苓蹙眉。

福伯還沒來及回答,就有一雙不安分的爪子纏上了沈苓的脖子,只見一張酡紅的艷麗臉蛋從身後湊了過來,邊嘟囔邊打著酒嗝,

“你...嗝...你回來啦。”

說著就往沈苓懷裏窩,還撒嬌般在他胸口蹭著。

沈苓把懷裏不安分的人圈好,覆又擡頭,問福伯,

“為何心情不好?”

福伯將傍晚那太監的事細細說了一遍,果然見到沈苓皺得越來越緊的眉。福伯說完,就先行退下了,順便把方才少年一直抱著的酒壇子也帶了下去。

“沈苓,沈苓。”從懷裏支楞出腦袋,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一聲一聲喚他。

“我在。”又緊了緊摟他的臂,不知多久沒有抱過他了,盡管還是那般熟悉的柔軟。

“福、福伯亂說的,墨雲沒有不高興,反正那人說的、說的也沒什麽不對。”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他醉得不輕,咬字含糊。

沈苓聞言狠狠皺眉,斥道:“不許亂說!你不是。”

懷裏的人卻突然用力掙紮起來,“怎麽不是?對你而言我就是。所以不想要我了就不要我了,所以這段時日這麽冷漠。沈苓,你不喜歡我了,對嗎?”帶著哭音的話從衣料間溢出,沈苓的心止不住抽痛起來。

過了很久,男人加緊了環抱,輕聲道,“墨雲,我只喜歡你一個。”

“所以你記住,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麽,我都只會愛你一人。”

不知道懷裏的人有沒有聽到,小心將他抱起來,走回臥室。仔細為他擦凈臉上的酒漬和淚痕,換好衣服。這一夜,沈苓沒有再去書房,將少年輕輕摟進懷裏,久久不曾入眠。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哦~~

停更一段時間

不好意思。。因為三次元事情太多,停更一段時間,不知道多久回來,但保證不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