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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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游還以為海宇有急事,打個車就來到了和海宇約定的地點。

他下了車,正想和海宇發個消息確認一下位置,結果擡眼就看見站在花園中央傻傻捧著花的小朋友。

鐘離游邁步走向他。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海宇,也慢慢看清了海宇失魂落魄的表情。

鮮花,少年,和一個等待的影子。

鐘離游好像猜到了什麽。

他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的腳步放緩了。

海宇正看著對面坐在長椅上的情侶發呆,鐘離游的聲音就落了下來:“走吧。”

海宇楞了一下,下意識回問:“去哪裏?”

鐘離游對他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轉頭就走。

海宇張了張嘴巴,但是又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開口叫住他,只好小跑過去跟上鐘離游。

鐘離游出來得急,自己的車剛好也被送去護理了,就只好去門市租了一輛自行車,搭著海宇穿梭過鬧市,之後就是寬闊的公路,下面是潮水一陣陣拍上岸邊的江河。

鐘離游沒有停下,他一直追著潮水的方向。海宇坐在後座環著鐘離游的腰,面前是鐘離游寬闊溫暖的後背,他虛靠在上面,聽著潮水的聲音,從樹葉縫隙投下的光影在他眼前掠過。

海宇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他閉上眼睛數起了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和潮水拍岸聲融為一體,像是一場寬廣的協奏曲,一下一下踩在鼓點上,不急躁,不橫沖直撞。

“你先閉上眼睛,我等會兒叫你的時候再睜開。”鐘離游溫和的聲音響在他耳邊,海宇隨從地徹底閉上眼。

太陽在他眼皮底下發亮,從鐘離游身旁溜過的風也向他問好。海宇耐心等待著禮盒被拆開的那一刻。

當海宇察覺到太陽消失的時候,鐘離游說:

“睜眼。”

海宇擡頭,就看見天上正在下種子雨。

停靠著單車的單行道兩邊都是相連起來遮天蔽日的梓樹,像是一個用樹蔭連起來的天然隧道。梓樹在夏天時不斷播撒著小小的三角形花蕊種子,淅淅瀝瀝像是一場小型中雨。連地面上也早就被鋪滿了,車轍壓過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響,柔軟的觸感像是白色的羊毛地毯。

鐘離游將速度放慢下來,海宇便伸出手去接。小小的花蕊無聲無息降落在掌心,也直直落到海宇心上,得到了微癢的感覺。

“好看嗎?”鐘離游轉過頭。

海宇睜大眼睛,看見花蕊落了鐘離游滿頭滿臉,發白的種子掛在發絲上,海宇似乎穿梭時間看見了鐘離游老去的樣子。

“你是聖誕老人嗎?”海宇楞楞地問他。

鐘離游的嘴角彎了起來,時間還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劃痕,所以他是美麗的。他伸出手,撚掉海宇鼻尖上的花蕊,說:“小老頭。”

海宇一下心如擂鼓。

他聽從內心直覺的感召,一下子將腳放下來蹬上地面,阻止了單車繼續向前。

鐘離游被他嚇了一跳,差點車頭都沒有把穩,很是驚險地歪了兩下後他才捏住剎車,焦急地問海宇:“怎麽了?用腳剎很危險的!”

海宇卻直接將手裏半天沒有送出去的捧花塞進鐘離游的懷裏,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震聲道:“我喜歡你!”

鐘離游:“啊?”

路人已經站在街邊看起戲來了,鐘離游也顧不上這些,反應了兩秒才說:“你不是表白失敗了嗎?”

海宇也沒想到鐘離游誤會到這兒去了,想好的臺詞又被吹得散掉,成功變成了一只木頭鴿子。

鐘離游也很尷尬,他看著海宇的樣子,先入為主以為小朋友剛剛給喜歡的人告白結果失敗來找他求安慰,拉著人家玩了這麽一圈,結果是要給他表白?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在旁邊的人拿出手機拍照吹口哨起哄的情況下落荒而逃。

海宇覺得這次告白完全被搞砸了,他憤恨與自己堂堂一只鴿子精這麽沒用,低著頭完全不敢看鐘離游,但是心裏又在因為時間焦急。他害怕明天一睜眼鐘離游就跟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精怪在一起了。

鐘離游也沒說話,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麽都很尷尬,他也不是不把海宇的表白放在心上,只是現在腦子太亂,根本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他們各自沈默了一會,同時開口說:“我……”

海宇立刻道:“讓我先說!”

鐘離游看著他。

一面對上鐘離游專註的眼神,海宇就又猶豫膽怯了起來,他漲紅了一張臉,訥訥說:“我喜歡你,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鐘離游看著對面的小朋友,直接剖開自己的一片真心的舉動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能不能接得起。

畢竟真心只有一顆,甩碎了就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他看著面前的小朋友,他完全不知道小朋友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又是因為什麽喜歡他。但他不會去否定別人的感情,小朋友那麽純真又那麽稚嫩,幹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如果不能正視他,將小朋友的感情踩在腳下,那麽他可能一輩子都會做被恐龍追的噩夢。

可是他也不明白他對海宇的想法,在此之前,他甚至從未從情愛那方面的角度看過海宇。

鐘離游第一次以看一個男人的角度掃視了海宇一遍,很純真的一張臉,和一張看起來水潤,好像很好接吻的嘴唇。手腳修長,處處都是青春的痕跡,確實很有誘惑力。

他慢慢回憶起海宇高興時會笑得見牙不見眼,牙齒白白的,看起來會很可愛。傷心的時候就像一只落水狗,會偷偷擡起眼睛從劉海的縫隙看你一眼,只要給他一點甜頭,他就會重新開心起來繞著你轉,叫得脆生生的。害怕的時候那雙本來就大的琥珀色眼睛會睜得更大,含著眼淚眼巴巴望著你,希望你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

最重要的是,他的細微動作總會讓鐘離游產生一種自己在面對鴿子的錯亂感,對於自己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的鴿子,他看海宇也難免會生出一些對於鴿子同樣的愛憐情緒。

他會想為海宇排憂解難,想讓海宇永遠不要難過掉眼淚,想時常看見他的笑臉,認為他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弟弟。

但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海宇。

他不想拒絕海宇,不想看見他不高興,可他也不敢輕易答應。

最後,他說:“很抱歉,但是我現在確實沒有理清楚對你的感情,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不是好答覆,但也沒那麽壞。

至少還有機會,海宇這麽想,但身後那根看不見的尾巴還是克制不住垂了下去。

鐘離游伸手摸了摸海宇柔軟的頭發,動作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幼兒:“不管怎麽樣,我很榮幸能夠得到你的喜歡。”

海宇重新打起精神對鐘離游笑了笑。

他真的打心眼裏覺得鐘離游的一切都無可挑剔。他爸爸讓他下山來人類社會學習,在這兩年來,他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類,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鐘離游這樣光芒萬丈。他有時候覺得鐘離游離自己很近,有時候覺得鐘離游離他很遠,無論他怎麽追都追不上。而鐘離游永遠站在那裏,永遠美好。

他好想好想現在就變成鴿子,沖到鐘離游懷裏得到別人都沒有的,獨屬與鴿子的,鐘離游的愛。

最後鐘離游又騎著那輛樣式很老舊,有兩個大車輪子和將輪子擡起來的車架的單車將海宇送到了他家樓下。

鐘離游並沒有將捧花還給海宇,他一手拿著花扶著車把,另一只手揣在褲兜,白襯衫卡其褲子,擡頭目送海宇上樓。像是從小說中走出來的一樣。

海宇蹬蹬蹬跑上樓,正想又偷偷變回鴿子先鐘離游一步回去他家,結果一打開就看見了毫不見外給自己倒茶的張大俠、哈士奇和魚缸裏的冉燃染。

海宇:“……”

“怎麽回事兒啊,看見你叔還碼著臉。不歡迎我?”

哈維,就是那只用智商換臉的哈士奇懶都懶得和海宇打招呼了,他正在向冉燃染的浴缸下毒手。冉燃染在魚缸裏是處逃竄。還好哈維對冉燃染的興趣不大,只是對魚缸裏的假山興趣大。

家裏被洗劫了的冉燃染哭喪著臉對海宇說:“你看看他,我的窩都沒有了,以後我睡哪裏去?我堂堂大少不能這樣露天席地!”

海宇看著家裏快亂成了一鍋粥,心裏倒是沒有那麽大的壓力了,這種感覺就像鏟屎官看見自己家的貓又尿在新床單上一時間不想接受和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是只有寧靜,海宇不敢有暴風雨。

他慢慢坐過去,給自己也倒上一杯茶,將冉燃染從哈維的手裏解救出來,又對冉燃染說明天就去給他買一個更高檔的假山,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海宇自己都覺得他可以去考一考拆彈專家。

張大俠反正嘴上是閑不住的,海宇這兒沒有酒,他就自己單手兩根煙出來,一只自己點燃,一只給了哈維,哈維雙手接過但是沒抽,只是夾到了耳朵上。

從小受到嚴格教育的冉燃染痛心疾首:“那麽好的煙,那麽美的人,為什麽要做得跟農民工一樣啊?他究竟是在哪兒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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