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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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過四更天,天還沒亮。上了年紀的老馬在道路上慢慢悠悠的走路。

穆水雲早就困的小雞啄米了,頭上的帷帽也一蕩一蕩的。

謝箏覺得真是有些看不懂,明明很困還非要這麽早起來去踏青。天都黑著有什麽好看的?

他經常早起練功,這個時候正是一天中最興奮,精神力集中的時候。

耳邊是沙沙作響的風聲和輕輕的腳步聲。

謝箏擡手搶過穆水雲虛握在手裏的韁繩,穆水雲立刻就清醒了,雖然他很困,但是本身的警覺性還在,壓著聲音問,“怎麽了?”

謝箏揚了下韁繩,催促著老馬走快一些,“別說話。”

穆水雲的臉色有些凝重,有人跟著他們……

沖著誰來的?他?還是李兄?

雙方在暗中較量,只在等待一個時機。

只聽見一個利刃裹攜著風聲沖著穆水雲而來,穆水雲正打算閃身躲過,就聽見“鐺”的一聲。

謝箏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凜然的寒光折射入穆水雲的眼裏。回旋的飛鏢被劍攔腰斬斷,嵌入馬車。

一瞬間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沖了出來,手拿短刀圍住了兩人。

謝箏收緊韁繩停下了馬車,“什麽人?”

無人應答,黑衣人對視一眼就沖了上來。動作詭譎,招式淩厲,似乎幾人之間還有某些陣法。

穆水雲見幾人沖了上來,提氣便退,他不知謝箏武功的深淺,兩人今日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穆水雲與謝箏分開了,黑衣人便也分成兩隊圍繞著他們兩人。

這些人似乎是沖著他來的?招招都是殺招,直取咽喉。穆水雲不願與之硬碰硬,且戰且退,想找機會逃出去。

但幾人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陣法,他一時竟有些看不出破陣的方法,只好接招。

謝箏也被困在陣法裏了。

幾人的步伐十分奇怪,就像是長蛇一般糾纏不休,讓他無法脫身。

謝箏突然有種詭異的感覺,這幾個人的目標似乎不是他?似乎只是想纏著他?

謝箏借著餘光去看穆水雲,泛著陰森寒光的短刀直取其面門,穆水雲側身躲過,卻被劃傷了肩頭。

謝箏決定不再糾纏,手腕翻轉,長劍直直的刺向其中一人,那人楞一下,劍就已經到了面前,黑衣人連忙擡刀去擋,卻還是被劃破了肩膀,後退了幾步,陣法因此而破了。

見陣法已破,幾人便直接提刀與謝箏打鬥,謝箏不願糾纏,傷了其中一人後轉而去救穆水雲。

穆水雲沒有武器,短刀劈過來的時候只能後撤,勉強避開了刀尖卻被挑掉了幃帽。

謝箏趕過來時,正巧看見了幃帽挑落的樣子。男子面色清冷,唇色卻格外鮮艷,一雙桃花眼正冷冷的看著挑掉他幃帽的黑衣人,幾縷發絲因為打鬥垂了下來,淩亂卻透著種美。

但謝箏只是微微一晃神便沖進了黑衣人的包圍圈內,站在穆水雲的身邊與黑衣人對峙。

黑衣人看著兩人,一起沖了上來。

謝箏只覺得這些人格外的糾纏,招式也愈發的兇狠,刀光劍影之間,謝箏傷了兩人。黑衣人陡然停了手,攙扶著受傷的人,迅速撤離了。

一瞬間郊外的路上又恢覆了安靜。

馬車已經被破壞,上了年紀的老馬被砍斷了腿,倒在地上嘶鳴。

謝箏看著穆水雲,收了劍,扯下內袍的一塊布,“小雲兄……你受傷了……還是包紮一下吧。”

穆水雲還在思考著剛才的黑衣人,“……多謝李兄了”

謝箏猶豫了片刻,還是擡手扒開了穆水雲的上衣,肩膀上的傷口不算很深,也沒有毒,多加修養也就好了。

他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張口問到,“小雲兄,可知那些黑衣人的底細?”

“不知道。”穆水雲幹凈利落的回答。

他確實毫無頭緒。

蒙面,短刀,這些都沒有什麽特性,唯一有些特殊的是那些人奇怪又詭異的陣法,但他從來沒見過。

謝箏也點點頭,“我也不知道。”

穆水雲見謝箏已經幫他包紮好了,“謝謝李兄。”

“沒事。”謝箏搖搖頭,“你受傷了,還是先回客棧休息吧。”

“破壞了李兄的興致,本想出門踏青,沒想到卻碰上了黑衣人。”穆水雲有些抱歉的低著頭。

“沒事,回去吧。”

兩人經歷了這件事情,心裏一時還在思索,走了一路很是安靜。

天已經漸漸亮了。

謝箏看看天色,大致判斷了一下時辰,問道,“小雲兄……你還能走嗎?你的病……”

穆水雲這才反應過來……

他之前騙謝箏他因為生病沒法走遠路,這會兒可是走了很遠的路。

“額……”穆水雲的幃帽破了,這會兒臉上沒了遮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緒,連忙低著頭,輕聲說道,“沒關系的……我還能走。”

謝箏看著隱隱滲出血跡的肩膀,又看著穆水雲低下頭不好意思的樣子,轉過了身,“小雲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背你回去吧……”

穆水雲心裏嚇了一跳,長這麽大他還沒被人背過呢……

他被義父收養的時候都八歲了,那麽大的孩子了,自然不會背他……最多也就是摸摸他的頭。

“不……不用了……”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還能快些。”謝箏微微彎下了腰。

穆水雲有點心動……不然他就試試有人背是什麽感覺?他都這麽大了,以後肯定沒人背他了,這個第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

穆水雲輕輕跳上了謝箏的後背,趴在謝箏的耳朵邊說了一句,“謝謝李兄了。”

溫熱的氣息掃在謝箏的耳朵上和脖子上,謝箏僵了一下,背著穆水雲往回走。

他自幼習武,背一個成年男人根本不算什麽,何況穆水雲在他的後背上很乖,只輕輕的攀著他的肩膀,沒有動來動去。

穆水雲趴在謝箏的後背上,覺得有些新奇。明明兩人剛經歷過一場打鬥,謝箏背著他還能走的這麽穩,讓他覺得怪安心的。

穆水雲心思動了動……

剛才那些黑衣人武功絕對不低,李兄卻能破掉他們的陣法,還能重傷其中兩人,說明李兄的武功可能在他之上。

如果他和李兄一起走,成了好朋友,那些黑衣人再來,他也應當不會命喪黃泉……

雖說還有個天下第一劍的謝箏要殺他,但謝箏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要是照著說書人描述的那樣去魔教找一個禿頭的教主,怕是找三天三夜都找不到……根本不用擔心。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跟著李兄,保護好自己的小命。

謝箏背著穆水雲回了客棧,又叫了大夫重新包紮了傷口。

謝箏看著靠在床邊的人,“小雲兄你好好休息。”

“多謝李兄。”穆水雲點了點頭。

謝箏不再多言,出了房間。

這個小雲不像表面上的那麽簡單,這些黑衣人為什麽要殺他?他為什麽總是帶著幃帽?

謝箏不能直接去問,江湖上的事情太覆雜了。雖說千百年來,江湖就分成了正邪兩派的對立,但兩派之人又豈能以偏概全?魔教之人都是殺人如麻的魔頭嗎?各個門派的人都是匡扶正義的英雄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使命。

謝箏想了想,還是決定離開,他有重擔在身,不好牽扯過多。

穆水雲看著謝箏走了,覺得自己既然要纏著謝箏,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主動出擊。

等了一會兒,就披著外袍去敲謝箏的房門。

“李兄?”

門被打開了,卻是個打掃房間的小丫頭。

穆水雲疑惑的問,“住在這個房間的客人呢?”

小丫頭看著穆水雲,微微紅了臉,害羞的說道:“剛收拾了包袱去了樓下,準備退房離開了。”

穆水雲連忙追到樓下,謝箏正背著包袱和小二算賬。

“李兄!”

謝箏回頭,看著穆水雲從樓梯上走下來,“小雲兄,你怎麽下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在房間休息嗎?”

穆水雲突然覺得有些生氣,明明剛才還細心的背他回來,幫他包紮傷口,怎麽轉頭就連招呼都不打的要走。

"我不下來怎麽知道李兄要走了。"穆水雲笑著說。

穆水雲一笑,漂亮的桃花眼也似乎帶著笑意,直直的看著他。

“我打算在下面結完賬就上去與你告辭的。”謝箏解釋了一句,但對上穆水雲的眼睛,又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站在大堂裏,周圍坐著的人都好奇的看著他們。

穆水雲笑著問,“李兄去哪裏啊?可以帶著我一起嗎?”

謝箏思索一番,“往南去。”

南邊是魔教的方向,不管怎樣都要過去的。

“小雲兄受了傷,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們就此別過。”

穆水雲心裏暗叫不好。

往前走了兩步,穆水雲走到了謝箏的面前,低著頭委委屈屈的說:“李兄不願意和我一起對嗎?也是,是我拖累了你……李兄武功高強,走到哪裏都可以的,不像我,生了病不能走遠路……跟了我這麽久的馬車今天也壞了……我要是執意與李兄一起,就更加拖累了李兄……”

穆水雲瞥了一眼大堂裏的人群,都伸著脖子好奇的看著他們。

穆水雲擡起袖子,擋住了半張臉,看起來似乎是在拭淚,“難怪……難怪李兄都不願與我告別……沒關系的……李兄你走吧,我就當忘記了你今天早上扒我衣服的事了……”

“咣當”一聲,安靜的大堂裏不知是誰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雖說有不少好男風的斷袖之人,但這早上還扒人家衣服,中午就頭也不回離開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長得儀表堂堂,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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