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衛淮不僅沒停，腳下還快了幾分。

“哎，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沒聽見我喊你嗎？”

說話的人是衛淮的親媽林紅霞。

見他不搭理自己，倒也習慣了，挎著個籃子，她快步追了上去。

“你吃飯了沒，媽給你帶了點菜。”

聞言，衛淮總算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嘲諷。

“這次又是什麽事？”

絲毫不留情面的戳穿了她那副慈愛的面具。

見他不吃這套，林紅霞索性也不裝了。

“你還有多少米？你張勇弟弟要娶媳婦了，人家要兩大缸米才肯嫁過來。”

當然光有米也是不夠的，還得有彩禮。

可這不得一步一步來？

“我沒米。”

衛淮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轉身就往家裏走。

“你沒米？”林紅霞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你怎麽會沒米？你每天不是掙八工分嗎？”

說起這個林紅霞就氣得不行。

這兒子明明生得人高馬大的，看著也有一把好力氣，卻連滿工分都掙不到。

真是白瞎了這麽副身板子。

聽到這話，衛淮眼底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八工分能換多少米，你心裏沒數？給了你，我吃什麽？”

聽到這話，林紅霞有一瞬間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八工分說起來也就勉強能讓人餓不死而已，多一點都是沒有的。

可她哪顧得上這許多？

“媽知道你肯定有辦法的，你就先把米給我，幫幫你張勇弟弟吧？”

明明是無情無義的話，可聽在衛淮的耳朵裏卻不疼不癢的。

“你可能年紀大了，記性不怎麽好，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再提醒你一遍，我媽早就沒了。”

這話一出，林紅霞臉上的心虛又多了幾分。

“那，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記仇？”

“我記仇？”

衛淮嘴裏低語了一句，眼底那刺骨的寒意卻讓林紅霞生生打了個冷顫。

“用不用我提醒你，你做過什麽？”

衛淮八歲那年，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兔子，滿心歡喜的抱回家，想讓他那整日唉聲嘆氣的媽開心一些。

哪知道等來的卻是她跟著另一個男人走了的背影，還有村民們惡意的戲弄。

“衛淮，你媽不要你了。”

“衛淮，你媽以後就是別人的媽了。”

“衛淮就是個掃把星，克死親爸又克死了他奶，活該是個孤兒命！”

……

年幼的他並不明白改嫁是什麽意思，可他還是聽懂了那句話，他媽不要他了！

果然，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他媽的新家時，等待他的卻是那一句嫌惡的“滾”。

衛淮第一次上門，就這樣被林紅霞拿著掃把打出了門。

衛淮第二次上門是在九歲的冬天。

彼時的他已經高燒了兩天，加上抓不到獵物，餓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等他光著腳好不容易走到了張家門口，迎接他的卻是比從前更加厭惡的目光。

“你不是我兒子，從今以後，你就當我死了！”

衛淮心底那一絲火焰徹底熄滅。

轉身的一瞬間，他聽見她惡狠狠的呸了一句。

“命真硬，咋還沒死？”

衛淮確實差點死在九歲了那個寒風凜凜的大冬天。

只是他果然如她所說的那樣，是個命硬的，又被人給救了起來。

而他也如她所願，從此只當自己沒了媽。

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林紅霞自然是心裏有數的。

可她覺得自己也是有苦衷的。

她一個女人家，帶著一個孩子怎麽過日子？

寡婦找個男人嫁有多難，誰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了張大柱，可他並不願養別人的兒子。

沒辦法，林紅霞只得自己嫁過去了。

再說了，他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不僅如此，還長得人高馬大的，一看就是沒有餓到肚子的。

林紅霞不甘心啊，哪有兒子掙工分怎麽能不給親媽的？

“衛淮啊，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了吧，媽現在在張家很難，你張勇弟弟如果娶不到媳婦，你張叔會打死我的。求求你，先把米給我，等你弟娶上了媳婦，回頭我再找翠芳嬸給你說個對象。”

林紅霞想要得到什麽的時候，還是懂得放低身段的。

此時的她，眼底滿是祈求。

那飽含風霜的臉，擺出一副淒慘的樣子，還是很能唬住人的。

可衛淮卻是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她。

“我姓衛，不姓張，張家的事跟我無關。”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屋子。

林紅霞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哪裏肯這麽輕易善罷甘休。

見他進了那到處是雜草的房子，忍住嫌棄，她也追了上去。

可剛走到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又停下了腳步。

只敢站在門口處兩三步遠的距離，朝裏頭張望。

“衛淮！”

林紅霞朝裏頭大聲的喊道。

可卻半天都沒有等到一句回應，別說人了，就是連個蛐蛐的叫聲都沒有。

只是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裏頭什麽也沒有。

想到上次進去撞見的東西，她臉色有些蒼白。

屋裏頭，衛淮對外頭的叫聲充耳不聞。

倚靠在床頭，他目光怔怔的看著放在床邊那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正是儲念換下來的那一件。

隔著幾十公分的距離，可那屬於她的馨香卻仿佛還在鼻息間。

衛淮指尖動了動，最後還是垂下了眼眸，沒再去看那衣服。

門外，等了好一會兒的林紅霞，依舊不見衛淮出來，最後狠狠的剜了一眼那破房子，才情不願的離開。

……

京市某大院

“你說什麽？儲家兩個閨女都插隊了？”

鄭鈺臉色很是難看。

他們怎麽敢？這樣糊弄她？

“咱們兒子都這樣了，人家能不走？”顧起元臉色也不怎麽好，可更多的是出於現實的考量，“我說小鈺，你就消停點…”

“不行！”

話還沒說完，鄭鈺就氣得拍案而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我告訴你，沒門！”

鄭鈺本就難看的臉色，此時黑了個透！

幹兒子再怎麽樣那也是假的，還想替代了她兒子？想都別想！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爸、媽，你們別吵了，哥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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