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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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的手有些發抖,他走到夢裏的那個位子,空空如也。

唐溯森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了。

如釋重負一般。唐溯森仰起頭,好好觀察了一下自己和這個城市的第一面。

一滴冰涼的水珠滴上他的額頭,緊接著越來越密集,路上的人都開始狂奔,企圖再來向他推銷旅館的人,看到他在雨中露出笑容後,也遲疑著走開了。

唐溯森攔下出租車,報上地址。

酒店在城市中心,一路上他只經過了一所學校,裏面的學生穿著紅色的校服,背著包,堵塞了整個路段。雨聲、鳴笛聲、人群的喧嘩,這些聲音爭先恐後的透過車窗鉆進唐溯森的耳朵。他很是新奇地往外看。

司機見怪不怪地停下,開始外放手機裏的語音信息。

他沒能聽見朗子周曾經對他演示過的奇怪的聲音。

到了酒店,洗了熱水澡,唐溯森好好睡了一覺。

坐在床上,他開始發愁,去哪?

他又想到昨晚的山,於是直接抓起背包,打了車就往車站那邊趕。到了地兒,循著記憶,唐溯森迷迷糊糊地拐了幾道彎,終於又看到了那座橋。他迫不及待地往橋上走。

這條江比他想象的更加寬闊,不過兩三步,他就又發現了,割裂不止存在於橋的那一端。

昨晚來的時候,他在橋的左側,看到的是高樓和閃爍的霓虹。而今天,他走上這座橋,靠著右邊,是荒涼的拆遷地。白色磚墻破碎掉一半。山坡上堆積著廢棄的磚石,左邊還是那些高樓。甚至圍繞著這片地,周圍都是林起的高樓,把它團團圍住。

四處都在拆,四處都在建。割裂只存在於一小片空間。

走下橋,唐溯森來到一小片廣場。在冬天,沒有人喜歡江風的沖擊。

廣場上沒什麽人。近岸處停靠了幾艘船,唐溯森又下了一層,貼著江開始溜達。

偶爾能遇到一個釣魚的,在身後飛速駛過的車輛中,他們一動也不動,只關心身前的釣竿。

唐溯森突然就來了興趣。他也找了個位子蹲下,不釣魚,只是瞎看。

回酒店時,唐溯森打了好幾個噴嚏,手邊有他新買的衣服,是今天一天的收獲。

洗了澡,他滿足地縮進被窩,放好助眠曲。他又有些期待今晚的夢裏,朗子周會帶他做什麽。

唐溯森拉開窗簾,這座倚靠著江的城市籠罩在霧色中,唐溯森點開導航,決定今天去爬一次山,就在城市的最高點。

打車來到山腳下,唐溯森發現這更像一個公園,不需要門票,爬上長長的階梯,他一路往上溜達。半山腰上錯落著幾家特色小館,無一例外,都關著門。唐溯森靠著身後的石頭喘氣,終於在漫長的搜索中找到了一家小賣部。

前面的人拿走了一包煙。唐溯森盯著紅色的煙盒,走上前,要了一瓶水。幾步後,他又折返回來,指指櫃臺,要了剛才那個人一樣的煙。

再往上,全是臺階。唐溯森回頭看了看已經被自己踏過的臺階,一路蜿蜒著到他視角不能探尋的地方。歇夠了,繼續往上爬。

路過一個平臺,他聽到有人在吼叫。環顧四周,只有成堆蹲著的老頭老太太,沒人發出那樣的聲音。

這是最高的地方了嗎?唐溯森也在原地蹲了一會,看到有人零零散散從路的另一端走來,臉上都是愜意。

他也沒問,埋頭就往那邊走。又是一段臺階,頭頂的樹影遮得嚴嚴實實,唐溯森認為自己或許在夏天來更加合適。腳上的臺階變成了木質的,走上去空空的,唐溯森也不敢太急,這段路,兩邊都是空空的,望下去,一片山。

又是接近半小時的努力,唐溯森離那些呼喊越來越近,他看見了塔頂,那裏似乎就是最高點。他一路往上走,終於看到了。

紅色的塔,偶爾有人從裏面出來。唐溯森擡頭看了看,他對塔沒興趣,這裏就是最高點了,他繞著塔轉了兩圈,在背後的小路上,他看見一棵樹。

白色的磚石砌成花壇,這棵樹被圈在裏面。唐溯森走過去,一屁股坐上去。從兜裏翻出那包煙。

摸遍了全身,發現自己遺忘了最重要的打火機。

唐溯森又笑了,手指沾上花壇中的泥土,他隨手拍了拍,晃著腿,身邊撂著一根煙,聽著別人的喊叫,呼出一口濁氣。

他又該走了。把那根煙裝好,扔進了垃圾桶,唐溯森又一路往下。

在這裏待了四天,唐溯森只負責每天出去溜達。後來看到導航上大部分都被自己的足跡覆蓋了,唐溯森也買了回去的票。

還是一大早,唐溯森睡了個好覺。

走的時候,難得的出了太陽。

唐溯森沒有拉窗簾,頂著刺眼的陽光,一路看著新認識的城市被自己留下。路過那晚的山,他發現這一段人家的院子上都掛上了土特產,兩三層高的自建房,大大的露臺。又看到那化工廠,他發現走的時候他才是真正的認識了這座城市。

甚至在遙遠的山上,他還能看見綠影中紅色的廣告牌。

唐溯森覺得自己與這座城市還會再見。

唐溯森去了哪,他沒和任何人說。

只是走的時候死氣沈沈的,回來的時候眼裏又多了些顏色,待人的態度也和氣了不少。

梁辰好也沒多問,畢竟都是成年人,唐溯森能自己找到消化的方法比什麽都重要。

回家以後,唐溯森更有幹勁兒了,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那座城市的照片。他在當地人的推薦下,去那些館子吃飯,也許會和朗子周生活的軌跡有重合的,也許每一樣都是重疊的。

畢竟,在還沒到的時候,這座城市就已經向他展示了歡迎儀式。

跨年的時候,梁辰好一個機票跑去和艾哥團聚。唐溯森幫他看了兩天店面,也買了機票去了海南。

只是準備不夠,到達那次和朗子周休息的民宿,已經滿客。唐溯森在院子裏溜達了一圈,又跑去海邊。

接下來的旅程,完全與上一次的重合,只是他突然發現上次被他讚不絕口的食物始終缺了點什麽,他一直以為是老板太忙,導致口味的變化。後來看到一對依偎著的情侶,他突然也意識到了,變化的是他自己的心情。

他發現時間過得好快,已經半年了,他滿足於窺探到的朗子周生活的一角。在朗子周生日的時候,他又買了一支鋼筆,和上次同一個牌子,藏青色的禮盒也被他保存下來,放進衣櫃。這次出來,他也帶上了這支筆,看著寬闊的海面,他給自己和這支筆一起拍了一張合照。

於紅旁敲側擊地向他詢問關於女朋友的話題。

於是旅程結束,唐溯森直接買了回家的票。於紅對他突然回家感到很驚喜,張羅著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飯桌上,唐溯森第一次和自己父親喝了一杯酒,白色剔透的酒液流進喉嚨,他還是被嗆到了。

於紅笑呵呵地看著他,說:“慢點喝,沒喝過你還給孩子喝這麽烈的。”

唐父也很開心,絲毫不理會自己妻子的嗔怪,“他現在不練一下,以後結婚難道拿果汁敬酒呢。”

“還結婚呢,現在連女朋友的影子都沒看見。”於紅說著,有意無意地瞥向唐溯森,“別跟你舅舅學。”

於慧在一低著頭不敢說話。他是被唐溯森的短信叫回來的,此刻飯桌上其樂融融的,只有他,腿上發著抖。就好像頭頂懸著大刀,明明知道它會掉下來,但它遲遲不落。於慧緊張地看了看唐溯森,唐溯森對他們的打趣沒有給出反應,感受到舅舅的視線,反而沖他笑笑。於慧跟被刺了一下一樣,慌亂地低下頭。唐溯森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

“爸,媽,我談戀愛了。”唐溯森說。

於紅正在舀湯,聽完這話,手上一抖,湯汁濺出來,被唐父一陣取笑。

“是嗎?”於紅收回手,唐溯森只是看著她,於紅躲閃了視線,沒有再問下去的心思。

“是嗎?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唐父仍是樂呵呵的,沒有註意到妻子的不正常。

“帶回來就算了,我怕你們氣得砸桌子,“唐溯森說,“而且,他現在跟我鬧矛盾呢。”

“我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父母嗎?而且,你一個男孩子,多哄著人家一點。不要那麽斤斤計較,有事就先認個錯,又不會少你一塊肉。”唐父說。

“嗯,謝謝爸,這件事還是他先教會我的,先認個錯、服個軟,也不會少一塊肉。”

“這小姑娘不錯啊,”唐父說著,又鼓搗於紅給唐溯森倒上酒。

“他是男的。”

“唐溯森!”於紅突然叫道。

唐溯森擡了眼,唐父反應稍慢一拍,又重覆了一次,“他是男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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