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現場。

“布萊恩？！”喬納森一臉驚喜的向我走來，“你看起來真不錯！”

該死！我突然想到這一茬。喬納森的心頭好麥克被淘汰以後，誰還能幫我吸引他過剩的註意力？

一個不註意我腳下一扭，走到我面前的喬納森便順勢伸出手攬上了我的腰。雪紡料子的裙子非常的薄，喬納森手掌的溫度透過裙子的布料浸透到我的腰上。

和之前與愛麗絲或者即將要和吉安娜的親吻不同，和兩個女模的吻是完全的工作性質，不帶一絲個人感情。可是喬納森帶著暗示性意味的身體接觸，讓我的手臂和背部難以抑制的出雞皮疙瘩。

我的手搭著喬納森伸過來的手一觸即離，連忙借勢站穩後快步走出了他臂彎的範圍。

“怎麽樣站得穩麽？”喬納森一臉關切的看著我，然後視線便落到了我裸露出來的腿上。

穿著裙子的感覺已經夠奇怪了，再加上一個大叔奇怪的視線，我不自在的拉了拉身上的裙子。“我還好，我們可以開始拍攝了。穿久了高跟鞋腳有點痛…”我語氣自然的催促著，說著理所當然的理由。

拍攝開始，已經結束拍攝有了空閑的艾什頓過來圍觀，多少讓喬納森的行為有了些收斂。

拍攝過程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男女各自面對面走來遇見的畫面，在這一段走路的畫面中，男扮女裝的男模需要噴上廣告的香水。然後是男女相遇後，各自觸電般的表情詮釋。最後再是熱吻結束的畫面。

穿著高跟鞋和及膝的雪紡裙子走路，艾什頓仿佛叮囑的走路時雙腿大腿以上必須夾緊，我盡量模仿著愛麗絲走模特步的模樣，只力求不要太過不自然，扭得像個滑稽演員。

然後按照之前吉安娜告訴我的要點，我從包中掏出那瓶香水，手距離在胸前讓噴出香水霧氣撒在頸脖上。噴完香水之後，我微微低下頭臉上帶出看似羞澀的笑容，配合著周圍扮作路人的群眾演員的註視，恰到好處。

“不錯，害羞的樣子很可愛…”喬納森坐在移動攝影機的車上，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稱讚。“布萊恩你表現的就像一個真正的女孩一樣！”

雖然按照原本喜劇演員的要求，廣告中帶著惡搞的因素會比較符合腳本。但我考慮的卻是社會媒體投票，觀眾看這個視頻，註重的不會是你好笑與否。

畢竟扮醜的搞笑在總共有六個腳本一樣的視頻中，其他男模的不自然帶出的同樣笑點一定不少。我想要做得就是做到完美，這在視頻觀賞上會給觀眾一種驚艷。

然而另一方面，吉安娜的表現卻不盡人意。其實超模屋中的模特都多少知道吉安娜對麥克的喜愛，就和傑米被麥克的淘汰影響了一樣，吉安娜被影響的更加嚴重，這兩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的挑戰賽她拿到了比我甚至還低一分的成績，我本以為她會被昨天那一下警醒，可顯然她還有些不在狀態。我的選擇似乎做錯了，對比化妝間懷中柯娜妮放松的假小子模樣，吉安娜絲毫看不到光彩。

柯娜妮雖然當了年輕媽媽，可剛才看到她扮起打街頭籃球喜歡耍帥的高中男生時，簡直惟妙惟肖。雙手伸在了籃球褲的大褲襠裏，走著走著還做了個假投籃的姿勢。

第二個拍攝畫面，鏡頭湊得很近。我看著鏡頭旁邊空無一人的地方，眼神一動仿佛看到了一個性感帥氣的男人，然後害羞的側過臉低下眼瞼。但隨後卻像是打定了決心一樣，視線直視向鏡頭，純潔卻勾人的笑容。

這個畫面為了掌握好笑的時機，喬納森耐心的為我拍攝了數次，艾什頓似乎從這個畫面中記起了之前拍攝麥克和亞歷山德拉合作的那一組硬照時的情景，他在鏡頭外吃吃的捂著嘴笑。

拍攝完這個鏡頭後，我忍不住給他飛了個白眼。艾什頓沒臉沒皮的回了我一個飛吻。

“你喜歡的應該不會是艾什頓這樣類型的吧？”喬納森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讓我的心跳忍不住漏跳了半拍。

他再次靠得太近了！我耳後一涼轉身連忙退後幾步，到了距離讓我感覺安全的範圍。

我的慌亂似乎讓喬納森誤解了什麽，他笑了起來作勢要更近一步。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不得罪評委就不能直接拒絕，讓我只能訕笑了一下轉身向艾什頓走去，頗有落荒而逃的架勢。

艾什頓在我接近後還不住打趣道：“你就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還好克裏斯不在這裏，不然他就該得罪評委了。”

最後的熱吻畫面，面對吉安娜的尷尬和不放松，我們只能點到為止本來該有的熱吻就如同蜻蜓點水一下，我只能用一手拽著吉安娜手臂，輕微用力做出不舍的模樣，在微微對著攝影機的方向低下頭，另一手撫上嘴唇，希望最後這一段不會被批評得太慘。

這一回的拍攝男模除了艾什頓和馬文都如同經歷了一場劫難一般，回到超模屋後就個個都蔫了。而馬文之所以受了一天高跟鞋的折磨還能笑得歡，不過是因為瑞娜在化妝間中提前給了他一個親吻，讓這個饑渴的小子如同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忙碌起來的一周幾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周六又是一次淘汰賽。然而這個周末卻發生了讓我也無法意料的變故。

“布萊恩摩斯先生，能請你和我來一下麽？”當我從抵達淘汰賽拍攝現場的巴士上下來後，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說道。

“有什麽事呢？”我掛起讓人舒適的笑容問道。

“呃…”這名工作人員神情隱晦的轉身看了一下其他正走入攝影棚的模特，低聲說道：“有兩名FBI探員聯系了劇組，點名要找你談話。”

就算是我，也還是忍不住僵了一下。為什麽FBI要找我？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因為一直以來和布萊恩人格的對抗，讓我的心理狀態常常不穩定，容易失控。所以，作為一個本就有點心虛的人，FBI突然找上門來，對我來說實在如同晴天霹靂。

沒事的…沒事…我不停的在心裏告訴自己，腳下已經機械式的跟上了這名工作人員。反正我相信我是肯定沒犯事的……再怎麽樣都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和頻頻轉頭看過來的艾什頓和克裏斯擺手，讓他們不要擔心。我跟著工作人員走到了臺後一間閑置的休息室。

兩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男人已經等候在那。我在兩人的註視下走進休息室，我有種老鼠見到貓的神經緊繃。

“布萊恩摩斯先生？”其中一個探員開口說道，“我們有幾個關於大衛文森特的問題想要向你詢問。”

“…大衛文森特？”我先是茫然的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連忙說道：“我不認識什麽人叫大衛文森特，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話是這樣說，但是我心裏卻是一跳。

“這樣說也許你就會知道了，”另一個探員開口道，“他現在使用的名字是邁克，邁克塔圖姆。你在齊本德爾舞團的同事。”

“邁克？”我強忍著內心的不安，做出無比驚訝的表情。我實在想不出邁克為什麽會和FBI扯上關系。“他怎麽了？他遇上什麽事了麽？”

因為全國超模大賽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性，超模屋是完全與世隔絕的。突然到訪的兩個FBI探員讓我腦袋裏一下竄出無數種猜測。邁克，在我眼裏除了沒人了解的過去，他平時的表現就和普通人一樣，在生活中，他的人緣甚至比我還好。

究竟是什麽事情會讓FBI探員都出動？而且又為什麽會找上我呢？

那兩個探員神情奇怪的對視了一眼，另一個開口說道：“摩斯先生，也許你還不知道，但大衛文森特其實是我們已經發布了全國通緝三年有餘的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可…邁克他一直都是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甚至從不涉及販毒吸毒那種行當！到底是什麽等級的犯罪嫌疑人需要出動FBI？…”我感覺嘴唇有些幹澀。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們不得不告訴你，你認識了兩年的朋友邁克，真實身份其實是三年前從佛羅裏達州銷聲匿跡的東區連環殺人案犯罪嫌疑人。”

“而我們查過大衛塔圖姆化名邁克時，使用的手機號上最近所有的通話記錄。你是除了很多工作需要電話外，唯一的私人通話。我們也詢問過齊本德爾舞團的負責人，都說你和大衛是這兩年來走得最近的朋友。”另一個探員接口說道。

“所以我們想請你協助調查。你應該知道包庇犯罪嫌疑人有從犯的罪。”

這兩個FBI探員你一言我一語，在話語主導上步步相逼。也許這對那些善良不經事的普通百姓很有效果，可是對我來說，卻只能讓我覺得好笑。

因為自從我和邁克分開後，就一直住在超模屋中，一舉一動都被攝像頭關註者。就是那一周一次的對外通話也是在監視攝像頭下完成的。

他們用這種類似於威脅辦法向我逼話，簡直是多此一舉。因為就算我和邁克的事有關，他們也沒有任何證據。

我在這兩人問話的過程中，腦海中無數思緒閃過。

就在我腦子裏亂成一團的時候，讓我一下陷入危機的事情就這麽爆發了。我竟然因為心理一時的松懈，讓自己自因為丹的事情失控以來，都努力壓抑著的東西掙脫了出來。

全美超模大賽繁忙毫不停歇的賽程，和與其他參賽選手混居的原因。讓我無法在那次失控後得到足夠的時間，對自己進行自我催眠，和心理疏導。那時埋下的隱患，現在一下子反噬了回來。

布萊恩的記憶充斥了我的五感，眼前仿佛是一片血紅，邁克平日帶著笑容的臉在幻覺裏閃現，他的手輕輕甩動，甩掉手上一滴一滴下滴的血液。

一股濃烈的厭惡從我的腦海洶湧而出，直襲我全身四肢。我雙手捂著臉倒退幾步，顫抖著就要摔倒。

……

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邁克和內心關著布萊恩的我太像。我們臉上總有著虛與委蛇的笑容，下午茶的時間談論著莫須有的興趣愛好。轉身之後，他的雙手沾滿血腥。

那麽像，像得讓我想用一把鋒利的刀在他向我擺出那種偽善的微笑的時候，劃破他的虛偽的表情！然後讓他墜入地獄的深淵！

……

可是那樣的話…我變得和他又有什麽區別了呢？……

我聽到自己嗤嗤的笑起來，捂在雙手中的臉上感受到了眼睛裏流出淚水的涼意。是呀，我認識了兩年最親近的朋友竟然是藏匿的連環殺手，我應該害怕的顫抖哭泣，悲痛欲絕。

“呯”的一聲，房間門被撞開。

“發生了什麽，先生們？”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天！布萊恩，布萊恩！你們對他做了什麽？他可不是你們的犯人！我們的攝像頭記錄都可以證明他和你們的案子，毫無關系！你們會因為過火的行為被起訴的！…看看你們做了什麽？！他現在可是我最期待的選手了！！”

原本讓我討厭的喬納森的聲音，在我耳邊一片嗡嗡聲中將我拉回現實。眼前的血紅似乎散去了，布萊恩被拽回了我再次加固的牢籠。

在殺意退卻的一瞬間，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這是第一次我自身帶著的對連環殺手的厭惡與布萊恩的嗜血結合，這不過幾秒間的人格錯亂卻足夠說明了我心理狀態的不穩定。

明明布萊恩的弟弟，德克斯特也殺了人，但為什麽卻沒引起我的殺意呢？難道是因為布萊恩心中的那點執念，抵消了我對連環殺手的厭惡麽？

如果是的話，我可不可以利用這一點，加深對自己的自我暗示，在內心深處建造一個牢不可破的牢籠呢？可是布萊恩對德克斯特的執念，又有可能將我引入岔路。這是一個風險巨大的嘗試。

我應該感謝邁克的暴露，讓我提前發現了我心理深層潛在的危機。從精神療養院出來了兩年，我果然開始對自己太放松了。

作為一個突然得知朋友噩耗，感覺被欺騙的普通人，他們應有的反應是什麽呢？

喬納森沖過來蹲下將我攬在懷中，我借故松懈了自己的身體，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邁克…他不會是那樣的人…他是我這兩年來唯一的朋友！”這是警方永遠會從連環殺人犯的朋友和鄰居口中聽到的話，他不是那樣的人。

“非常抱歉，布萊恩先生。可是我們必須從你口中知道關於大衛塔圖姆的消息，就我們所知，你是他改名邁克以後最接近的人。也許我們可以從你給我們的消息中，查出他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探員紅臉先生見情況不對，努力搶在一直灼灼逼人的探員黑臉先生之前開口說道。

探員黑臉先生無奈的說道：“好吧，反正就算他不說，只要上面派了BAU小組來，還有什麽事能瞞得住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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