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看到燕回和楚方識一前一後進了網吧，陸驍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奶黃包似乎不解，為什麽他們一直站在原地不動，於是它沖著陸驍叫了兩聲。

陸驍沒有安撫它，因為他的思緒開始變得遲緩。

有一瞬間，陸驍覺得迎面吹的風比十分鐘前要冷了不少，否則怎麽，他的手在顫抖。

35.

自從方瞬和薛照晚在一起之後，兩人就膩歪上了，每次吃飯都成了大型撒狗糧現場。

燕回和楚方識對此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感覺，明蘇也只是覺得臟了眼睛。

唯獨對此非常不滿的只有喬不靈，她不止一次地指著薛照晚的鼻子跟她說：“女人，你得有骨氣！不能聽了男人的甜言蜜語，就陷入了瘋狂的愛情，你不能迷失，你要清醒一點！”

薛照晚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說：“啊，好。”

“好什麽好！”方瞬捂著薛照晚的耳朵說，“不許聽她的，她就是一老尼姑！”

“什麽？！”喬不靈一個抱枕扔過去，說，“你他媽的找死——”

幾乎像是每天吃飯的保留項目一般，大家又看著喬不靈和方瞬開始在房間裏追逐廝打起來。

期間伴隨著薛照晚脆生生的幾聲：“別打了，別打了，飯菜都涼了。”

以及明蘇的一句震天怒吼：“別他媽把我花瓶碰倒了！”

楚方識把菜夾到燕回碗裏，問他明天學校裏的活動幾點開始，燕回說：“沒事兒，我自己去。”

“好吧。”楚方識看了他一眼，“那結束後我去接你。”

“不用那麽麻煩，我坐地鐵很快。”看到碗裏滿滿堆積的菜，燕回說了聲，“別給我夾了，吃不完。”

楚方識很輕地“嗯”了一聲，餘光卻似乎掃到明蘇在看他，他望過去，果然撞上了明蘇的視線。

楚方識用眼神問她怎麽了，明蘇笑了笑，搖頭，說：“沒事，吃飯吧。”

這頓飯一如過去一樣，因為有了楚方識而豐盛，又因為方瞬而顯得鬧騰，大家似乎在慢慢習慣這種熱鬧。

只是明蘇偶爾看向燕回的時候，會察覺的他短暫的出神，明明坐在這裏，卻總心不在焉。

她想，即便是楚方識的溫柔，也並沒有軟化燕回的那層冰冷的防備。

36.

陳秉淳給陸驍安排的那間公寓並不是多麽豪華的房子，所幸裏面的東西一應俱全，的確符合拎包入住的標準。

陸驍回來後，把奶黃包的午飯準備出來，看著它興奮不減地沖著一整碗狗糧大搖尾巴。金毛犬並不知道自己今天從一個城市到了另一個城市，也不知道帶它長途跋涉了一程的男人經歷了怎樣的情緒起伏。

它很容易快樂，不被瑣事煩憂。

陸驍倒了一杯酒，有些疲倦地倒在沙發上，他喝了兩口，突然摸出了手機，給陳秉淳打了個電話過去。

接通的時候，陳秉淳招呼都不打就問了句：“怎麽樣？見到了嗎？”

陸驍輕笑，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笑有多冷淡，他說：“見到了。”

“還好吧？他有沒有被嚇到，有沒有跟你……”

“沒有。”陸驍打斷他，“他沒有看見我。”

“啊？”

陳秉淳驚訝了片刻，隨即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沈默了一會兒才聽到陸驍說：“你待會兒，把那條街上所有的監控數據都傳過來。”

“什麽……”陳秉淳楞了一下，說，“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他現在的生活。”

“所以你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掌握所有事情，是嗎？”陳秉淳嘆氣，“我可以幫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既然決定要做出改變，你就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以什麽樣子去和他見面。事到如今你還想著把控一切？你過去沒有做到的事，現在又能做到嗎？”

掛了電話以後，陸驍對著那杯喝了一半的酒，發了很久的呆，連奶黃包跳到沙發上又蹦又蹭都沒有將他的思緒喚回來。

陳秉淳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半個小時內，他就把所有監控畫面接到了陸驍的手機上。

那一刻，陸驍幾乎是神經質地坐了起來拿過了手機，他繃直了身子，手指攢得很緊，但遲遲沒有打開屏鎖。

陳秉淳的話對他有所警醒，而燕回在網吧門口和楚方識熟絡得可以算得上親密的畫面也反反覆覆在他眼前重現。

兩年的空白時光千真萬確地令他變得膽小了，陸驍問自己：你仍然要這樣對他嗎？

許久以後，他有了答案，突然松了手上的勁。

手機砸在地上的聲音嚇了奶黃包一跳，它“汪”的一身跳下了沙發，奔到陽臺去了。

陸驍一身倦怠地向後倒去。

燕回離開他以後的生活是怎麽樣的，陸驍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

37.

晚飯後楚方識開車送燕回回家，他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解了安全帶打算下車送燕回一程，卻被燕回笑著拒絕。

“行了，你忙了一天，趕緊回去休息吧。”燕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體貼他的樣子，笑說，“就這麽一小段路，我自己還不能走了？”

說完之後，他也沒有等楚方識回應，幹凈利索地就下了車，沖著駕駛座上有些怔楞的楚方識揮了揮手：“拜拜。”

“……再見。”楚方識看著他很快地轉身走了，並不多說什麽。

事實上他早已經察覺到了燕回在害怕兩人的獨處。

只是楚方識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法，來引導燕回更好地接受他。甚至連楚方識自己，也開始越來越束手束腳。

他看著燕回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盡頭，才收回目光，緩緩發動車離開。

38.

燕回不是沒設想過有朝一日，陸驍找上門來，會是怎樣的場景。他甚至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在夢裏排練過很多次痛苦的哭泣。

只是沒想到，真正相見時，他們都冷靜得不像話。

燕回從電梯出來，看到倚在墻角沈默不語的男人時，才驚覺時過境遷後，人的心情真的會猶如隔世般恍惚。

如果陸驍這一生不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那麽或許燕回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對於過去陸驍給他的那些傷害，他竟然已經沒有力氣埋怨和悲傷。

當他看到陸驍緩緩擡頭，臉上帶著有些小心翼翼的笑時，燕回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並在那短暫的對視中，確認了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是真正的陸驍。

燕回擡腳走了過去，他沒有故作鎮定地打招呼，也沒驚慌失措地驅逐陸驍。

在陸驍覆雜的註視下，燕回沈默地打開了房門，在進屋以前，他有些冷淡地背對著陸驍問了一聲：“有什麽事嗎。”

陸驍聽到他的聲音，喉嚨有些幹澀，他不知道怎麽回答燕回這個問題，於是局促地在他身後踟躇了許久。

直到燕回推開門走進去，連頭也不回地就要關上門的那一刻，陸驍才慌了，走上前抵住門，伸手拉住了燕回。

身體再次被陸驍觸碰的那一刻，所有時隔許久的記憶湧上心頭，那些痛苦的纏綿的支離破碎的過去，沖破了桎梏，不輕不重撞在燕回心頭。

他猛地往回抽出了手，警惕而戒備地看著陸驍。

他以為陸驍會像過去那樣，偏執瘋狂專橫獨斷，以為陸驍會強硬地拉著他，要他回去。又或者蠻橫地闖入他的家門，對他說：“我不會放你走。”

想到這些，燕回甚至有些顫抖，他不願再回想起那段被陸驍禁錮的日子，他們兩個死局一般地對峙，誰也不曾落得個好結果。

可是燕回害怕的這些，陸驍都沒有做，他甚至極不嫻熟地對燕回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溫柔的笑，只是燕回覺得這個笑容一定經過了刻意地捏造，因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我把奶黃包帶來了。”

“什……什麽？”燕回一下沒反應過來。

“很久以前我送你的那條金毛犬。”陸驍的笑容慢慢地自然的起來，似乎他自己也耗費了一些力氣來適應自己的溫柔，“它長大了，我來把它還給你。”

燕回楞了楞，不敢置信地問他：“你大老遠就來給我送狗？”看到陸驍那副有所期待的模樣，燕回感到困惑，用一種不耐煩的口吻說，“……你又想做什麽？”

他的抵觸太明顯，陸驍突然緊張起來，很怕燕回連一句完整的話也不肯聽他說完，於是再開口時，語速快了些。

“那時候害你哭過，是我不好。”陸驍看著他，“我把它找回來了，重新送給你可以嗎？”

燕回古怪地看著陸驍，實在有些無法琢磨陸驍心裏的想法，在他看來，眼前的陸驍好像是個冒牌貨，他溫聲細語地跟自己說起過去，又一副低眉順眼脾氣很好的樣子對他示弱，這個人從上到下都和過去的陸驍全然不同。

“重新送給我？”燕回蹙著眉，聽到陸驍用這樣不像他自己的口吻說這些分不清真假的話，燕回難以掩飾口吻的譏諷，“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對陸驍惡言相向，聽到陸驍說這些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比陸驍拿著一把槍抵在他腦袋上對他說“燕回，你得跟我回去”還要讓他覺得難以接受。

“我以為，你再見到它應該會很開心。”

“那也用不著你費勁把它專程帶過來一趟。”燕回被陸驍搞得稀裏糊塗，語氣也越發刻薄，“而且我想，你的家那麽大，養狗正合適，不必送給我了。”

陸驍的表情微微怔住，頓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措辭來回應燕回的刻薄，但毫無所獲。

他聽到燕回又補充了一句：“沒事的話，就請你離開。”

“你……”陸驍仍然抵住門，不肯讓燕回關上，他問，“你不要它嗎？”

燕回的臉色難看起來，冷聲說：“是，我不要它。”

“可是你以前很喜歡……”

“行了，別再跟我糾結這種東西。如果你非要聽答案，那好，”燕回打斷他，揚起下巴看著陸驍，一字一頓地說，“以前是喜歡，但現在，不喜歡了。可以嗎？”

陸驍遲遲不肯收回的手在這句話落下後陡然松懈，緊接著門被燕回從裏面“砰”的一聲關上，他們的對視戛然而止，他們的重逢潦草收場。

那一瞬間，陸驍的心臟空得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