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一直到淩晨三點燕回依舊沒有入睡，耳朵悄悄豎著，警覺地關註著客廳的動靜。

他實在太清楚自己的秉性——直面陸驍是不可能有望取勝的，所以他只能逃避和退縮，頗為艱難地堅定著自己的信念。

無論陸驍表現出了多麽少見的溫柔，燕回都警告自己不能再為之所動。

事實上在看見粟珺妍以前他還試圖欺騙著自己，但真相落在眼前那一刻，燕回還是挫敗地發現，他殘存的一些尊嚴和骨氣仍在作祟。

粟珺妍是他無法妥協的存在。

燕回並不知道最後陸驍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他緊繃的神經在偶然席卷的困意下解綁，昏昏沈沈入睡前的唯一想法是：陸驍的病大概是好了，他看起來很健康。

186.

周末過去得很快，燕回幾乎把時間都耗在做練習題上面，勤奮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感慨起來，沖著鏡子裏那一副青黑的眼圈，說：

“清華沒你都少點意思。”

周日夜裏他想到第二天要上學，所以躺下得很早，但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其實這兩天都是如此，一停下做題或閉上眼睛，就會開始在腦海裏一遍一遍過著與陸驍有關的畫面。

在思緒混亂中入睡的結果就是，第二天當他睜眼的時候，發現鬧鈴早已經響過了，而他並沒有聽見。

於是上午十點的光從窗簾縫中穿過，刺得他一陣慌亂。

他趕緊掀起被子起了床，匆匆洗漱完才有時間去看手機的未讀信息。

林傅文雖然已經不是他的同桌，但卻依然對這個“前任”很上心，在第一節 課打鈴的時候他給燕回發了一條信息，說：“是數學課，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燕回看到這條消息，嘴角輕輕抽搐。

白日樹花園離學校有兩三公裏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段路交通狀況良好，燕回打個車很快趕到了學校門口，剛要悶頭沖進去，就突然和一個扶著單車的人撞上。

燕回都來不及看一眼和他相撞的人是誰，就擠著這人的肩膀往裏走。

第四節 課的鈴聲很快打響，他著急忙慌往教學樓跑，冷不丁聽見身後傳來成也的聲音：

“燕回你他媽跑什麽，我是鬼嗎！”

燕回一聽，先楞了楞，隨後又樂了，心想難得遲到竟然也能遇上熟人。

不過他沒有停下來，只是擡起手臂沖身後的人揮了揮，繼續往前跑。

成也看著又氣又急，但最後還是妥協著去停放自己的車。

從外島回江城之後，成也一直住在家裏，被他姐守著做作業，沒有回白日樹花園也沒出去鬼混，不知不覺他和燕回已經有半個月沒見。

江城本來就是個南方城市，三月甫至，就已經陽光明媚。

於是成也把此前在燕回身上遭遇的風霜雨雪都一並拋在腦後，重新遇見燕回的那一瞬間，好像人生又從寒冬入了春。

他覺得自己幹勁滿滿。

然而燕回並不知道他的想法。

燕回只覺得自己那天已經將話說得很清楚了，現在他面對成也，只當他是個同校不同班的普通同學——最多不過，和他有過一些不尷不尬的過節。

他或許是下意識，又或許經過了一些慎重的思考，最終仍然不願把成也那種沖動的喜歡當作一個出路。

在燕回的世界裏，如果沒有陸驍，那其他所有的選項，也會隨之一起消失。

187.

燕回在回教室之前先去了趟醫務室。

他打開門，笑得一臉不加掩飾的諂媚，對楚方識說：“上午好。”

楚方識見到他，不太明顯的怔了怔。

周五夜裏那個突然親吻燕回的陌生男人以及他陰鷙沈郁的目光在楚方識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他感到一陣短促的心悸。

那晚回去後楚方識也憂心事情的後續，但周末兩天一直沒有聽到燕回說起過是否需要幫忙，給他發去消息也只是收到燕回的一句“謝謝，沒什麽”。

這個“沒什麽”包含了很多，楚方識的理解是，燕回並不想與他細談，於是也就不再過問。

看到燕回在大早上突然造訪醫務室，楚方識有些困惑：“你哪裏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燕回嘿嘿一笑，“我遲到了，你給我開個病假條吧。”

楚方識有些無奈地說：“怎麽好像把我這兒當避難所了。”

“”啊？”燕回故作驚訝，“難道你這兒竟然不是避難所嗎？”

“你……”楚方識笑著 嘆氣，又跟他普及了一些校規校紀。

燕回自然是滿口答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可是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等著他的病假條。

最後楚方識被他纏得沒法，心軟就給開了一張，燕回拿到後精神更足了，笑說：“仗義，真是沒見過比您更仗義的老師了。”

“行，我也算在這份職業上有所成就了。”楚方識也難得的調侃了一句，“但這兒畢竟是醫務室，老往我這兒跑，像什麽樣子。”

燕回收好病假條，隨口一說，“來這兒，不是因為你在嗎。”

楚方識聞言，先是一怔，而後緩緩斂了那副不太自然的神情，將臉側到一旁，輕聲說了句：“快去上課。”

188.

有了楚方識的關照，燕回省了被班主任叫去批評的麻煩。

由於錯過了前三節課，周一突然變得不算難熬，直到最後一節課下課的鈴聲拉響，燕回才驚覺今天過得太快。

他陡然生出一種對於學校和教室的留戀，看著所有人火燒眉毛地收拾書包往外跑，他卻一反常態，慢條斯理地摸出今天的作業，打算在教室裏寫一會兒再走。

金鏘鏘在旁邊咋舌，說：“燕回，你真的是我見過的差生裏面學習最努力的。”

燕回握筆的手頓了頓，一口悶氣堵在胸口：“……”

金鏘鏘並沒有因為燕回的無視而氣餒，她看了看燕回手裏的練習冊和已經被寫滿了的草稿紙，突然說：“你的解題過程好詳細哦——但這道題選C。”

燕回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上面是一個力透紙背的“A”。

於是他嘴角抽了抽，心中思緒萬千，顱內電閃雷鳴，片刻後對金鏘鏘忍辱負重地問了一聲：“為什麽？”

金鏘鏘沈吟一聲，然後搶過他的筆，坐了下來，在他的草稿紙背面給他演算了一下整個解題思路和過程，燕回發現自己錯在第三步，忽而茅塞頓開，眼睛一亮，搶過草稿紙反覆看了兩遍，對金鏘鏘說：“牛逼。”

金鏘鏘被他認可以後，心滿意足地笑了，隨後有些老神在在地點點頭，說：“雖然你不算很聰明，但勤奮是真的，我很看好你。加油吧，燕回同學，努力不一定成功，但用盡全力去追逐，總不會讓你留下遺憾。”

燕回還沈浸在自己對這道題的豁然開朗中，隨便應付了一句，和金鏘鏘道了別。

他寫完數學和語文作業後，一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八點，快到住校生的晚自習時間了，所以也收拾了書包起身往外走。

早春的江城天色黑得不算快，但八點時依然月上梢頭，燕回往校門口走的一路還想著金鏘鏘給他講的題，解題思路清晰簡潔，很容易舉一反三。

他突然有一種“數學可能沒有我想得那麽難”的錯覺，並因此而感到幾分興奮和雀躍。

這種興奮直到他看到校門口停著陸驍的車時，被澆頭蓋臉地潑了一盆冷水。

陸驍在江城的幾輛車燕回此前都在那棟宅子的車庫裏掃過一眼，他沒有刻意去記住每一輛的款型和車牌，只是對這輛的印象很深。

因為最初看見秦騫時，他就坐的這輛邁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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