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上樓進了屋子以後，燕回有一瞬是想將門關上，把陸驍給擋在門外的，他現在心裏又氣又恨。

十分鐘前，不請自來的陸驍剛好遇到了楚方識和燕回在樓下道別。

並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陸驍的臉色有些陰沈，他走過來不由分說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甚至刻意擋在兩人之間，苛責燕回回家太晚。

燕回語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惱怒還是驚疑，只困惑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接下來陸驍的所作所為更讓燕回無語。

他竟然當著楚方識，就那樣扣著燕回的腦袋，不太溫柔地吻了一下燕回。

那一瞬間，燕回和楚方識都怔住了。

燕回推開陸驍，臉上發燙，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眼睛也急得通紅，他看也不看陸驍，想跟楚方識解釋——畢竟楚方識也算他半個老師，又是個溫柔的前輩，燕回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生活裏亂七八糟的一面。

“你……你別誤會……”燕回卡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竟然說了句，“他有毛病。”

燕回絲毫找不出任何辯解的措辭，他千真萬確就是想罵陸驍。

楚方識張了張嘴，卻被一旁被說成“有毛病”的陸驍陰鷙地掃了一眼。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氛圍不管說什麽似乎都有些不合時宜，但又怕燕回遇上什麽麻煩，便遲疑著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不……”燕回原本就沒打算讓楚方識留下，牽扯進他和陸驍的事情對楚方識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結果他一個字還沒說完整，就被陸驍攬住肩，聽他湊到耳邊，又用那把任何時候都沙啞著的嗓音，問：“需要他幫忙嗎？”

燕回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介於害怕和懊惱之間，最後僵著身子，沒有扔開陸驍的手，而是對楚方識說了句：“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處理。”

楚方識蹙著眉，無法放心，剛要說話，就聽見陸驍說：“家務事，不勞費心。”

“……”燕回那一瞬間腦子空白，擡頭驚悚地看著陸驍。

但他看不明白，陸驍的表情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讓他可以追查真相的細節，他剛才說出的這句話仿佛只是無心之失，又或者是掉落在地上的一句玩笑。

只是燕回被砸到了，心跳突然亂掉。

182.

燕回最終沒有把陸驍關在門外，也並非是因為心軟，純粹是他深知陸驍的性情——這個凡事都盡在掌控，對身邊每個人都要拿捏在手的男人，如果真的燕回被拒之門外，又怎麽會讓他好過。

陸驍進來以後，燕回沒有理他，自顧自地放下了書包，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漱——只是在看到陸驍進了他的臥室那一刻，他稍微頓了頓腳。

但燕回想了想，認為自己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所以也就不去管他，進了浴室。

而在臥室的陸驍腳步踱得很慢，視線似乎漫無目的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走到了床頭，神色微微一怔，隨後他伸手把枕頭旁那個擾亂了他思緒的東西拿了起來。

燕回從浴室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他把換洗的衣服扔進洗衣機，又埋頭走到客廳吹頭發。

所有事情做完以後，他才一副終於得空理會陸驍的模樣，走到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陸驍面前，看著他，有些冷聲冷氣地問：“很晚了，你如果沒事可以離開嗎。”

他根本也不想跟陸驍說多什麽，哪怕陸驍剛才做了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看上去好像吃醋，但燕回知道，陸驍不會有這樣的情緒。

至少不會對他這樣。

陸驍突然扔了個東西給他，燕回下意識抓住，往手上一看，當下便出了一層冷汗。

陸驍挑眉，似笑非笑問他：“幾歲開始抽煙的？”

燕回改不了一緊張便舔嘴唇的壞習慣，他幹裂的唇角被他舔得發麻，心裏千思萬緒，生怕陸驍發現他的古怪，將他和過去的自己牽扯到一起。

這個煙雖然抽的人少，但並不是沒人抽，他安慰自己，而後克制了那種心慌，才說：“不久前。”

陸驍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答案，只談談說了聲：“喜歡抽這個？”

“還好，隨便買的。”

陸驍的脖子輕輕地偏了一下，有意以一種不太妥當的目光剖解著燕回，意料之中地察覺到了燕回的緊張。

這包煙的出現加劇了他此前對燕回的疑慮。

秦騫也曾在知道陸驍只鐘情於這個香煙品牌後，而刻意去嘗試，卻一口都咽不下去——那種笨拙和費勁，是陸驍從來沒有將秦騫和明將息搞混的原因之一。

燕回被陸驍看了很久，直至毛骨悚然，他有些焦慮地捏著煙盒，側過身子要走，而陸驍突然站了起來，將他攔住。

燕回埋著頭，眉毛眼睛都不受控制的有輕微的顫動：“這房子你已經送給我了，現在你這麽擅自闖進來，究竟為了什麽？跟我聊聊哪個牌子的煙好抽嗎？！”他聲音不自覺地抖著，為了顯出自己的底氣，又加了一句，“你能不能做點人類可以理解的事？”

燕回的虛張聲勢太過拙劣，完全沒有掩飾掉他的心虛。

陸驍不明深意地笑了一下，沒有接燕回的話，卻也沒有再說抽煙的事，而是問他：“你很不希望我來？”

“……陸驍，你問出這句話之前為什麽不先想想，我有什麽理由希望你來嗎？”燕回往旁邊挪了一步，但很快被陸驍發現小動作，又給他擋住，他氣餒，說，“是你自己說的，如果我要離開，那份合同就不作數。”

“嗯，”陸驍看著他，“是我說的。”

“那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你突然來找我，總不可能是要拿回你的房子吧？”燕回有些焦躁地低著頭，始終不肯看向陸驍。

“回來吧。”陸驍輕輕呵出一聲笑。

“什麽？回哪裏…？”

“我身邊。”

“……陸驍，你真他媽有病！”燕回有種方寸大亂的憤怒，他也不再躲避視線，擡起頭狠狠瞪著陸驍，說，“你太自以為是了，憑什麽覺得要我走就走，要我回來就回來？你覺得所有人都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我已經不是你的人了，不要再命令我！”

“不是命令，”陸驍的手掌又像此前的許多次一樣，輕輕撫上了燕回的脖子，手心的冰冷令燕回猛的一哆嗦，想躲沒有躲掉，陸驍又說，“我沒有命令你，我是在……邀請你。”

“我——”燕回找了很久的措辭，直到陸驍的手已經撫摸到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輕輕擡起，他才心急如焚地推拒他說，“不可能！”

陸驍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反而繼續笑著，眼神中摻雜著一股燕回無法捉摸的深沈：“你現在的表情說這種話，很沒有說服力。”

“我什麽表情？！”

“一種……舍不得我的表情。”

“你放……”燕回頓了一下，決定不要罵出太難聽的話，“你莫名其妙，誰會舍不得你？倒是你，大半夜的專程到我這裏來，發神經嗎？”

燕回實在想不通陸驍突然來找他的目的是什麽，他也有些受不了現在這樣的氛圍——陸驍好像在和他調情，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燕回有些六神無主，他幾乎要下意識地把平日裏對旁人的刻薄都用到陸驍身上。

燕回當然不可能知道陸驍在想什麽，也不可能猜測到陸驍語焉不詳的調笑中藏著試探。

他此前和封茳道別完便真以為自己就可以脫離陸驍，他幾乎篤定地相信陸驍根本不會在意他的離開，所以他會這樣過他自己的生活，不去打擾陸驍，也不讓陸驍再動搖自己。

可陸驍並不知道燕回的想法，在他眼裏看來，燕回離開的時機太突然，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也容易造成一些無法計算的後果。

與其將一個身上有著太多疑點的人放逐在外，還是將人留在身邊監視和刺探更合陸驍的意。

盡管風樹子一直強調說“在不確定他有沒有問題之前不要對他太兇”，但陸驍還是會忍不住有些惡意地逗弄燕回，看他因為一無所知而氣急敗壞。

盡管陸驍不太願意承認，但他也很想誇讚一下燕回。

因為燕回身上令陸驍熟悉的感覺實在太重，以至於他甚至會產生一種不太穩重的想法：如果燕回真的是被人安排故意接近他，而刻意模仿出明將息的一切，那麽陸驍也會願意為他的敬業買單，或許可以考慮要不要放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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