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燕回最後也沒有聽封茳的話離開那間房子，他聽到浴室傳來不小的動靜，就好像陸驍砸了什麽東西，似玻璃炸裂一般，尖銳的爆破聲和陸驍常年沙啞的嗓子帶著不明情緒的低吼交雜，從房間裏傳出，一聲又一聲，砸在燕回的心臟上。

因為無法打開門，而陸驍又不肯給他回覆，他只能貼著門不斷懇求陸驍停下，最後已經緊張到有些哭喘，喊著：“求你了陸驍，不管你在做什麽，快停下！”

封茳來得很快，他沖進門以後，讓燕回躲開，而後用力踹浴室的門，好幾次以後，門鎖才終於松動，門被隙開一道縫隙，封茳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進去。

燕回追著封茳的腳步擠進了不算太小但也並不寬敞的浴室，他原本擔憂的心情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陸驍後，全盤潰散成一種驚懼，瞬間散布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敢再靠近一步，看著封茳蹲下身檢查陸驍的傷，他只能呆滯地望著，心臟在雜亂無章的跳動中偶爾漏掉一拍。

他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輕輕問封茳：“他怎麽了？”

封茳沒有擡頭看他，也沒有立即回答他，在確認陸驍的傷沒有碰觸要害，只是血有些止不住以後，趕緊又撥了醫生的電話，厲聲說：“抓緊！十分鐘了還不夠你們跑過來嗎！”

他掛了電話，才對燕回說：“別擔心，驍哥只是……只是失手砸了玻璃。”

燕回想，哪門子的失手會把那樣大一片鏡子給砸得稀碎呢？但他沒有問出這樣不合時宜的問題，他只是說：“他的頭好像也在流血。”

封茳沈吟片刻，避開了這個話題道：“這邊我來安排，你如果現在沒什麽事，就……去外面散散步吧。”

169.

“著什麽急啊，就是暈過去而已，他又不是沒暈過。”

風樹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過了電流後顯得有些怪異，“再說，他發病那是最好的自我調節的時機，你就應該馬上安排一艘船讓我過去。”

“等不到了，這次太嚴重。”封茳看了一眼已經服過藥後躺在床上睡著的陸驍，他的額頭和指骨都不同程度地被碎玻璃劃傷，因為流血太多以至於臉色看上去有些慘白，“你到底出了什麽餿主意，他很久沒這樣了。”

“說話可別昧良心啊，”封茳並不知道陸驍的發病和燕回有關，而風樹子懶得同他解釋，只不以為意地說，“你以為他這麽久壓著不發病就是好啊？下一次那槍口再舉起來，指的不定是你還是我。我就問問，那小孩兒怎麽樣？”

封茳皺了皺眉，說：“什麽怎麽樣？”

“受傷了沒啊。那陸驍都這樣了，合著沒動那小孩兒？”

“……沒，”封茳說完怔住，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又有些不可思議，說，“……他沒受傷，他竟然沒受傷！”

話音落地，兩個人一起沈默了會兒，最後風樹子笑了：“好哥哥，就這麽著吧，聽我的，讓小家夥待在陸驍身邊，別放跑了。”

170.

燕回對於封茳突然之間來勸說他留在陸驍身邊的事情感到一絲古怪，但是因為他一心都在擔憂陸驍的傷，所以也沒有拆穿封茳的這種反常。

他只問封茳：“傷的重嗎？”

封茳說：“沒有傷到要害，只是有幾片碎玻璃嵌在肉裏，有些深，血流得多了，看著嚇人。”

“可他暈倒了。”

“呃……那不是外傷造成的。總之，你不用擔心，”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封茳看著燕回那副理所當然質詢的模樣，心裏有些怪異，但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只回答說，“這些問題你不用操心，驍哥身邊有安排專門的醫生照看。倒是你……”

“我怎麽？又不是我砸了鏡子，也不是我流了滿地的血。”燕回見他不肯好好回答，一著急脾氣也上來了，說話有些沖。

封茳倒是沒有在意他的語氣，只是想問他有沒有被嚇到，又感覺這樣太直接，最後委婉地說了句：“既然放心不下，以後就，就好好待在驍哥身邊吧。”

燕回蹙起眉，實在沒辦法在忽略封茳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派，仿佛他深知自己要離開，所以不斷地強調和暗示讓他留下。

“你想來當說客？”燕回看著他，“連陸驍自己都沒打算留我，你留我又有什麽用。”

封茳卡了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最後還是突然闖入的喬不靈解救了他的尷尬。

喬不靈一進門就抱著燕回上下檢查了好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才對封茳說：“林判那邊已經備好船了，兩個小時後就出發回江城。反正活動也快結束了，這邊用不著留太多人，林判一個人統籌就夠了。風樹子已經在等，你記得讓隨行醫生跟他實時溝通一下情況。”

封茳點點頭，正要說好，燕回在一旁接了茬：“我呢？”

喬不靈說：“你當然跟我們一起！”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說，“但你短時間內不可以和驍哥獨處了，太可怕了，我生怕你……”

“喬二！”封茳打斷了她，然後再次語焉不詳地說，“你安排好了就行，別說些沒用的。回江城以後先讓燕回跟著一起回主宅。”

“什麽？”喬不靈驚訝地說，“他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兒，你讓他待在發……病的驍哥身邊？”她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小聲，但燕回還是能聽到。

喬不靈從來沒有好好地說過一次悄悄話。

封茳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燕回，怕他因為害怕而拒絕這個提議，誰知燕回卻頗為平靜地說：“可以，聽你們安排就行。”

喬不靈還一副要勸說他的樣子，被封茳拉住，兩個人相互使著只有對方才看得懂的眼色，互相擠兌著出了門，只讓燕回在這裏等他們通知。

燕回被提醒要上船的時候，已經下午將近四點，他本來也沒帶什麽東西，甩著空手就下了樓，因為心裏還著急想要去看看陸驍的傷勢，所以腳下動作也快。

小跑著到酒店門口時他突然和一個人撞上了，悶頭說了聲對不起，看也沒看對方就繼續往前跑。

而在他身後，被擦肩撞到的成也，目光卻僵滯了許久，一直到成理有些不耐煩地拽了他一把，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成理跟他說：“明早十點就出發，你別又跟今天似的睡過頭了。”

成也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上去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成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罵他：“臭小子，跟你說話呢，你想什麽那麽出神？”

成也垂著眼簾往前走，非常輕地說了一聲：“……他又跑了。”

這幾個字實在太飄忽，最後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真的落地。

成理沒有聽清，也沒有在意，繼續在成也耳邊交代著明天的事，酒店大堂裏的嘈雜人聲把成理的話也蓋了一部分，成也感到一陣耳鳴，眼前有些恍惚。

他總覺得，燕回和他的這個擦身而過，不只在那一個剎那，這將是一場漫長的錯過……他們將永遠不為彼此而停下腳步。

至少燕回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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