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誰為自尊或自由還奮不顧身,他閉上眼全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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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陸驍松了手。

燕回趁機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蒙著一層微醺的水霧,狠狠瞪了有些怔忡的陸驍一眼,然後猛地朝他撲了過去。

陸驍被他突然發難的動作一驚,下意識擡手摟著他,語氣有些不善地開口:“燕回……”

“不許說話!”燕回打斷,此刻他把陸驍撲倒在床上,人生中首次在與陸驍的對峙中搶奪了先機,他緊著腮幫,氣鼓鼓地說,“你這張嘴就說不出好聽的話來,不要說了!”

陸驍微微一怔,看著燕回這副一腔孤勇的樣子,竟然沒有因為他的無禮莽撞而生氣,只是感覺到嘴唇有些發幹,喉頭微緊。

燕回眼中的光實在太過刺眼,他居高臨下看著自己,好像要把陸驍心底厚重的陰霾照穿,從而揭露他多年來悉心為自己築就的孤冢。

陸驍有些迷茫,很想問燕回,你眼中平白無故的依賴從何而來,那些總是洶湧席卷的悲傷又是從何而來。

但他最終遂了燕回的意,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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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想,陸驍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是如此赤誠地愛著他,即便死過一次,藏在另一副身體裏,也依舊那樣掙紮著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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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十六歲那年被陸驍抗拒的吻,從來沒有從他心中淡去。

此後的許多個日夜,他都為那一刻感到過心臟疼痛,像不能被救治的重疾,折磨著他,也提醒著他:

陸驍知道一切,但明將息的愛依舊暗無天日。

生活是不斷重覆的乏善可陳,每個人都試圖尋求崇高的信仰或熱烈的愛,明將息視陸驍為一切,而陸驍視明將息為一場脫離掌控的意外。

那一次酒醒以後的第二天,明將息驚恐地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臨。

可他什麽都沒有等來。

陸驍只是一如往常般無波無瀾,甚至在明將息主動將自己送上門求一個千刀萬剮的結果時,陸驍也只是淡漠地看著他,問他:“有事?”

十六歲的明將息,所有的狂妄驕縱一夜盡失,獠牙利爪收起,軟弱得一塌糊塗,幾乎是求著陸驍,低啞著嗓子,說:“對不起,驍哥,對不起……昨晚的事,是我傻逼,我沖動,我有毛病……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氣,你要罵我要揍我,我都接受,但你能不能不要……不要趕我走。驍哥,我會乖的,我……”

陸驍撩起眼皮,神色清冷地打斷他,好似困惑,問他:“怎麽了?”

明將息怔住,而陸驍卻像沒有看到他眼中的失魂落魄,又笑著問了一聲:“昨晚怎麽了嗎?是不是喝醉做了什麽噩夢。”

“不……”明將息喉頭幹澀,許多話緊在一堆,最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他才終於接住這一份陸驍恩賜的臺階,陪著陸驍笑了笑,喑啞著說:“不知道,我好像忘了,記不清了。”

陸驍“嗯”了一聲,又說:“還有事嗎?”

“沒有,”明將息的嘴角咧得有些累,他收回視線後揉了揉臉,說,“沒事了,我、我走了……驍哥,再見。”

“好。”陸驍點了點下巴,連道別也惜字如金。

那一天,明將息轉身從陸驍的房子離開的時候,突然想到,人生其實真的很枯燥,因為許多事情從一開始就能得知結局。

就像他早就知道他和陸驍的關系只能這樣,他們不可能再有比這更好的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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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陸驍看著坐在他身上好像自己在跟自己較勁的燕回,有些無奈。

那張原本清秀俊俏的臉今天掛了彩,讓燕回看起來就好像一只打了敗仗的小花貓,正在跟他的主人賭氣。

陸驍盡管不問,但卻實在不懂,這孩子眼中隱藏著的卑微到底從何而來,目光中那片愚鈍的赤誠到底為了誰?

他等不到燕回說話,便打算開口打破沈默,可突然,一滴溫熱濕潤的眼淚滴在了陸驍脖子上。

燕回哭了。

陸驍蹙起眉,他甚至感到一種少見的促狹與遲疑,神情不太自然地問:“怎麽哭了?”

事實上他想問的是,怎麽又哭了。

陸驍似乎每次看見燕回,燕回都會哭,這個孩子心中不知躲著什麽樣難以釋懷的較量,總在奇怪的時機爆發,以尋求一種尚未被開解的救贖。

陸驍無法得知燕回心中守口如瓶的秘密,他只是聽見燕回在他身上哭著說:“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陸驍張了張嘴,還沒出聲,燕回就突然哭得很激烈,聲音高亢,臉也紅透,淚水一串一串往下掉。

那模樣,看起來醉是醉得慌了,但也不忘擡手給自己擦眼淚,邊擦邊哭,邊哭邊罵:

“操你大爺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陸驍被他罵得頓了頓,隨後無法抑制般自胸腔哼出一聲輕笑,被這個鬧脾氣的醉鬼給打亂了所有思緒。

燕回還是成功了,雖然有些坎坷,但是酒最終幫助他逃過了陸驍的苛責,甚至讓陸驍產生了一種奈何不了他的錯覺。

不過燕回沒機會給自己慶祝劫後餘生,他是真的醉糊塗了。

“你……你他媽……嗝……”燕回打了個小小的酒嗝,然後又接著說,“不許趕我走!”

陸驍輕聲嘆了口氣,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溫言細語說:“好。”他像是在安撫燕回,“不趕你走。”

“你有病!”

“……”陸驍神情微妙地頓住。

燕回又接著說:“我、我給你……治…!”

陸驍失笑,無奈道:“好,你給我治。”

“你,你是個臭男人!”

陸驍這次沒再被他搞得心情起伏,而是笑著等他後文,果不其然,片刻後燕回又自己接了下句:“我……我也喜歡……”

陸驍淺淡的笑意突然滯在唇邊:“什麽?”

陸驍蹙眉,擅自替燕回找了個合理的解釋。

他想,燕回是這樣年輕,他不曾受恩於旁人,所以盡管在自己這裏吃過一些苦頭,卻對他產生了依賴心理。

又或許,燕回受夠了一無所有,因此他想要守住自己身邊的位置,才會在喝醉之後,說出這樣沒頭沒腦的話。

燕回突然俯身,張著嘴露出他的犬牙,在陸驍的下巴上啃了一下。

陸驍神色沈郁,按捺心中那股淺淺起伏的煩躁,扶著燕回搖搖晃晃的身子,手掐在他的腰上,問他:“你想要什麽?”

他此刻需要燕回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即便燕回已經醉得不清醒,他也要迫他說出緣由。

否則,這樣不知所起的熱忱,這一句毫無根據的“喜歡”,很難不讓陸驍心中疑慮叢生。

燕回迷茫地看著他:“我……要你啊。”

陸驍的眼睛審視他,聲音微微下沈:“燕回,不必討好我,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燕回哪裏還有理智去揣度陸驍的心思,他嘴一癟,把過去壓抑很久的情緒都爆發了出來,他說:“我還能要什麽,反正要什麽你都不給!”

陸驍的眉心依舊緊蹙:“說說看。”

燕回停下了哭泣,他彎下腰,靠得離陸驍很近。

這是燕回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過去的他總像低到塵埃,不見天日。

此刻,他難得有了被捧在手心仰視的錯覺,膽子一時大了起來。

燕回伸出兩只手掌,輕輕地放在陸驍臉頰上,捧著這張他肖想多年的臉,生澀而懵懂地吻了上去。

陸驍在那一瞬間沒有推開他。

燕回很想將這一個吻更加深入一些,可是他沒有和人接過吻,他只是許多年前碰觸過陸驍的唇。

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舔舐或啃咬。

於是這一刻,燕回找回了那種本能,他笨拙地咬了一口陸驍,不輕不重,銜著陸驍的薄唇品嘗他淡漠的滋味。

燕回貼著陸驍的嘴唇,說了句:“你能不能,以後也這樣護著我……”

陸驍那一刻,仿佛被什麽燙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了燕回,說:“我護不了你。”

燕回呆呆地看著陸驍,被拒絕以後,甚至忘了再去吻他。

燕回的眼眶紅得嚇人,下一秒好像又要落淚。

陸驍卻在他的失落中,輕聲說了句:“燕回,我護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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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終於徹底發揮了它的作用,燕回迷失了所有理智,在聽到陸驍的話以後,腦子無法思考,坐在他身上,出神地看著陸驍。

陸驍看著燕回那副好似被人拋棄的迷茫,心中的平靜陡然感到一種皸裂般的撕扯。

他把目光挪開,擅自將剛才的話題截斷,翻身將燕回壓在身下,視線堪堪落在他削尖的下巴上,說:“現在睡覺。”

燕回被他的身子攏著,此刻好像縮成了小小一片陰影,在陸驍的世界裏無處遁形。

“啊,睡了?”他的眼睛霧氣重重,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驍,蒙昧卻坦誠,生澀又大膽,問陸驍:“那做不做愛?”

陸驍怔了怔,而後近乎冷情地撐起身子,打算讓開。

燕回有些慌張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去哪裏啊?”

陸驍嘆了聲氣,說:“不去哪裏。”他輕輕拉開燕回的手,在他旁邊躺下,把被子給他蓋好,聲音透出疲憊,“睡吧。”

陸驍自認果決地斬斷了方才的話題,好像這樣戛然而止的靜謐才是他們兩人的相處之道,他緩緩闔上眼,燕回剛才落寞的神色卻在他腦海揮之不去,盡管思緒有一絲混亂,陸驍依然不打算替自己找一個出路。

不一會兒,他突然聽見身旁傳來小聲的啜泣。

燕回哭得小心,好像唯恐聲音大了驚醒陸驍,可房間空曠,又只有他們兩人,這聲音很難不被聽見。

幾分鐘後,陸驍覺得燕回快把自己哭得喘不過氣了,才無奈地打開床頭暖黃的燈,柔和的光線把燕回蜷縮的身影照亮,他在被子裏將自己縮成一坨,埋在枕頭裏嗚咽。

陸驍心中無奈,半撐著身子靠過去問他:“又在委屈什麽?”

燕回抽了兩個哭嗝,說:“沒有。”

陸驍把他身子扳過來,燕回淚眼迷蒙地瞪著他。

“哭什麽?”

燕回吸了吸鼻子,本來不打算說話,可是陸驍的聲音難得的溫和,他心裏一軟,脫口而出一句:“怎麽辦……我好像個傻逼啊。”

陸驍無言,只是擡手將他的眼淚擦了擦,又用手掌托著他的下巴,把小孩兒的委屈都捧在手上。

燕回突然膽子大起來,說:“那不做愛……你可不可以親一下我?”

陸驍揚了揚眉,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開始習慣燕回偶爾的態度轉變,一會兒是犟骨頭臭脾氣,一會兒又敏感脆弱有些驕縱,他怕燕回再把自己哭暈過去,所以難得順了燕回的心,靠過去在他嘴角親了親。

或許燕回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腦子還暈頭轉向,根本沒有設想過之後的答案,所以當陸驍真的親了他之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不加掩飾的驚喜。

陸驍放開他的下巴,側過身躺下,輕聲說:“好了,現……”

話說到一半,燕回突然壓了過來,手扒在他肩膀兩側,有些不知輕重地用唇撞在了陸驍的嘴上。

他的牙齒在陸驍的唇上反覆舔咬,動作魯莽冒失,像個只剩本能的笨蛋,用一種毫無技巧的肌膚之親來討好和索吻。

陸驍的下唇被燕回的牙齒叼著反覆碾磨,令他有些哭笑不得。突然一下,燕回失了分寸,咬得重了,陸驍輕聲“嘶”了一下,將他的臉頰嵌著推開。

燕回又有些可憐地望著他。

陸驍舔了舔被燕回咬破的唇角,嘗到一絲血腥,突然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聲音低啞著:

“你要把我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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