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啊？你生日啊？”

楚方識見他這副反應過度的樣子，有些好笑，一邊慢慢開動車子，盯著前方，一邊問他：“我情人節生日讓你這麽驚訝？”

“不，就是……”燕回楞了半天，最終選擇不問他為什麽一個人過生日。

燕回很少單獨幫誰過生日，在他的認知裏，生日就只是一個形式。除了十八歲那年陸驍頗有儀式感地替他舉行了成人禮，其他時候他都覺得生日不大重要。

因此過去無論是陸驍或是明蘇，又或者其他人生日，他都不送禮物，一是因為多數時候他們什麽都不缺，二是因為，選禮物對燕回來說很麻煩。

這會兒楚方識突然說自己生日，燕回下意識就感到如坐針氈，眼睛眨了好幾下，最後腦子一熱，把手裏的玫瑰花給遞了出去，對楚方識說：“那我祝你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楚方識陡然踩了一下剎車，把燕回嚇了一跳，正要問他幹嘛突然停車，一擡頭卻見楚方識神色有些覆雜地看著他手中的玫瑰花。

燕回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問他：“怎麽了？”

楚方識很快斂了神情，充滿歉意地跟他說：“抱歉，走神了。”他重新發動車子，在燕回困惑地收回花的瞬間，突然伸手把玫瑰接了過來，動作快得幾乎像是搶，語氣卻聽不出別的情緒，“謝謝。”

燕回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楚方識此刻一邊拿著花一邊卻不顯露任何情緒認真開車的樣子，心裏突然有一個很詭異的想法。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那股試探，十分失禮地問了一句：

“楚……方識，你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啊？”

89.

楚方識怔了怔，而後也不知是自嘲或是玩笑般說了句：“是，所以有點緊張。”

燕回先是頓住，隨即扶著額頭笑了起來：“……太慘了，太慘了。”

楚方識原以為他是在笑話自己，很快又聽燕回接著說道：“我們倆太慘了。”

“嗯？”楚方識反應過來，“你……”

燕回笑得有些鼻酸，純粹生理性地擠出幾滴眼淚，說：“我算是明白了，今天我跟你這是宿命的偶遇，兩個天涯淪落人。”

他突然解了安全帶，整個人從座位中間穿身而過，胳膊伸到後座，摸了老半天，被楚方識喊了一聲“小心些”，才慢悠悠拿著一瓶酒坐回了原位。

楚方識看了眼他手上的酒，沒太看清上面的字，燕回把酒舉起來，一字一頓給他念：“單身狗，來一口。”

楚方識笑出了聲。

“別笑，這就是專門給咱倆的知道嗎。”燕回拉開拉環，說，“你開車喝不了，我就先幹為敬了啊。”

楚方識伸手給他按住：“你才多大年紀，沒有喜歡的人很正常。”

燕回身子微微一僵，隨後笑著撥開他的手：“那我替你喝唄，你都多大年紀了，還沒有喜歡的人，這就不正常吧？”

這回楚方識倒是沒再多說，收回了手，任他喝，只是輕聲提醒了一句：“適度。”

楚方識直接將車開回了家，從後備箱拿出了自己的東西，他說晚餐後送燕回回家，所以把他的東西就留在車上。

燕回一瓶酒下肚，性子更為敞開，沒有了一開始被邀請吃晚餐時的那股扭捏，下了車還好了傷疤忘了痛地要幫楚方識提東西。

楚方識看了眼他的身板，沒好明說怕他提不動，只說：“沒關系，不重。”

“嘖。”燕回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楚方識胸腔輕輕震動，把笑聲壓得極低：“沒有。”

“有吧。你剛才的眼神看上去有那麽點不信任我的意思。”

“真的沒有。”

“……最好是。”

進了電梯，燕回還在拿目光打量楚方識手上的袋子，似乎十分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楚方識被他看得無奈，最後伸出了比較輕的那邊手，把東西遞給他，說：“那麻煩你幫我拿這個。”

燕回來了精神，假裝不屑卻又極快地接過了袋子，卻在拎起來的一瞬間大喊：“楚方識楚方識！”

楚方識被他叫得緊張，看著他：“怎麽了？”

“拿著拿著拿著！好重！”燕回細長的手指被勒得泛白，“快！”

“……”楚方識忍著笑，把袋子又重新接了回去。

“操。”燕回甩著有些澀痛的手，說，“我是個廢物了。”

“不要說臟話。”楚方識並不太嚴厲地責備了一句。

“不行，這時候不說臟話不足以表達我的憤怒。”燕回故意又說了聲，“操了。”

楚方識嘆了聲氣，沒再計較，看著燕回一臉跟自己較勁的樣子，又寬慰他：“以後三餐要規律，多吃蔬菜水果，營養均衡起來，慢慢會好的。”

燕回敷衍地點點頭。

楚方識自然不可能知道燕回的生氣並不只是因為自己提不動一個袋子，而是燕回對於這副和從前大為不同的身體，時至今日也沒有完全適應，心裏突然生出的一股難堪和促狹。

就好像他已經跟自己說過很多次，重新開始，從頭再來。可是遇見陸驍的那一天，一切還是亂了套。

他以為自己還是明將息，可以輕而易舉地拎起重物，也以為自己還在過去，可以繼續在陸驍的冷漠下，小心地愛著他。

90.

燕回靠在廚房看楚方識下廚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算已經做好了楚方識會做飯的思想準備，但也被楚方識的熟練給驚到了。

像燕回這種連煮水餃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蛋炒飯會因為忘記攪蛋而搞砸，家裏的鍋碗瓢盆全都用來泡方便面的生活白癡，他對楚方識表現出來的各種烹飪手法感到極其震撼。

燕回沖著楚方識挑起大拇指，誇了句：“您真賢惠。”

楚方識只笑著讓他去客廳待著，說：“最近有款挺火的游戲，整套設備我都裝在客廳，你可以先玩一會兒，我這邊弄好叫你。”

燕回以前也愛玩游戲，聽他這麽說就沒客氣，他轉身溜到客廳，看到一套簡裝的VR游戲設備，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系統盤，楞住了。

這款游戲確實是最近才開始火的，但在之前它還有個電腦單機版本——這個游戲制作公司一開始是陸驍投的一家小工作室。

陸驍之所以會投這家公司還是因為明將息，他初三那年沈迷游戲無法自拔，老是翹課去網吧跟人開黑，老師的電話打給明蘇，明蘇就把電話打給陸驍。

最後陸驍把電話打給明將息，讓他：“滾回來。”

回去以後，明將息以為陸驍會罵他或者揍他，結果陸驍只問他：“玩的什麽？”

明將息說了游戲名字，陸驍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這事兒原本很簡單被揭過去，結果不久之後明將息突然發現自己的游戲賬號被銷了，之前花精力做的所有裝備都沒了，他氣得給客服打電話，客服轉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接起來的那個人跟他說：“抱歉，您的家長讓我轉告您，玩游戲可以，先做作業。”

後來他才知道，陸驍早已大手一揮，以一個幾乎是荒唐的理由，把那家偶然做火了一款游戲的小公司買下了。

明將息在那之後也依然會玩游戲，而且但凡那家公司做出一款新游戲，他就會成為除測試員之外第一個上手的人。但每次玩游戲的時候他就會先看一看自己的書包，想一想，今天的作業做完沒。

這種下意識的習慣一直保持到上高中。

倒不是他突然學會叛逆了，而是高中之後，陸驍再也不管他做不做作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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