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燕回自己的東西並不多，從被小偷洗劫過的房子裏薅出來的教科書和作業，以及幾件校服，還有後來幾天臨時買的冬衣。

因為收拾起來很方便，所以他把封茳安排來幫忙的人打發了，那些人走之前還問他晚飯需不需要保姆過來做，燕回說不用麻煩了。

他打算自己出去熟悉熟悉環境，畢竟這段時間都窩在陸驍的房子裏，他感覺自己即將發黴。

誠如司機所說，這小區的地段的確很好，燕回甚至都不用打車，兩條腿閑庭信步地邁著，不出十分鐘就到了一片熱鬧的商圈。

整個商城一樓被布置成了浪漫別致的情人節專場，嬌艷欲滴的玫瑰鋪了好大一片，紅晃晃亮得燕回眼睛都跟著紅了。旁邊一條星空走廊統共不過十來米，卻有無數男男女女摩肩接踵地在裏面拍著照，頗有些不分敵我的架勢，你把我擠開，我把你擋住，看上去誰也沒打算饒過誰。

燕回埋著腦袋穿過一層又一層熱鬧，周圍是一對對手挽著手的情侶，正以他們各自擅長的親密方式在光天化日下耳鬢廝磨著，路過他們的燕回無數次感到身心疲憊。

他本來只是想去超市買點零食煙酒填滿自己的新家，結果硬是被各路情侶擠得連超市門在哪兒都看不到。

“小帥哥！”

燕回正見縫插針地找著路，突然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有些防備地擡頭看去，兩個穿著情侶裝的人正笑臉盈盈地看著他。

女孩手上拿著一只孤零零的玫瑰，但她笑容很明媚，那朵玫瑰被她的笑意襯著，看上去竟然比那一大片玫瑰都要艷麗些。她說：“小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們拍個照啊！我今天出門太急，忘了帶三腳架。”

燕回楞了楞，心想幹嘛要叫我來拍。他下意識往旁邊掃了一圈，發現方圓數十米只有他自己是孤身一人，其他人看上去都是一副不方便打擾的樣子，最後只能認命，接過女孩的手機：“拍什麽，怎麽拍。”

那女孩兒見他答應了，很開心地拉著男朋友要往噴泉跑去，一邊跑一邊說：“小帥哥，快過來！”

燕回心裏有些悶悶的，但也說不上來不耐煩或不高興，畢竟只是拍照這樣的舉手之勞罷了。

只是男孩兒看著女孩兒的眼神太專註，而女孩兒瞇著眼睛笑的時候太燦爛，燕回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

僅此而已。

女孩找到一個背景環境還不錯的角度，把位置給占著，生怕有別的人要來搶，她對燕回說：“我們想拍一個他跪下來給我求婚那種姿勢的照片，但是他有點害羞，所以你待會兒可不可以一直對著鏡頭按連拍，免得他笑場太快，抓不住動作！”

那男孩笑著揉了揉鼻子，也跟燕回說：“麻煩你了啊。”

燕回點頭：“沒事兒，你們過去吧。”

男孩兒長得不算很高，也沒有很英俊，但是他戴著一頂毛茸茸的棕紅色毛線帽子，和女孩的帽子是同樣的顏色和款式，把他們兩個人的臉都襯得紅彤彤的，有一種超越五官本身的可愛。

燕回給他們打了個OK的手勢，然後按下了連拍的按鍵。

男孩兒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別扭，被女孩兒故作生氣地捶了下肩膀之後，一下子就端正了態度，十分認真地開始演起了求婚的戲碼。

他渾身僵硬著，四肢表現出了最大程度的不協調，只是往地上單膝跪地的簡單動作，也被他做得呆頭呆腦，像只笨重的企鵝歪倒在地。

女孩兒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玫瑰也跟著顫。男孩兒小聲說她：“你別笑場。”

然後燕回看見女孩兒迅速地收斂了表情，做作地擺出了一個因為被求婚而感到驚訝的動作。

男孩兒牽起她的一只手，把想象中的鉆戒戴在她手上，然後擡頭看著她笑。他們的對視短暫停格了幾秒，隨後兩個人一起破功，哈哈大笑起來，臉到脖子都紅透了，為自己剛才那一番拙劣的表演而感到尷尬又好笑。

“拍到了嗎拍到了嗎？！”女孩兒朝燕回沖過來。

燕回這時才停下連拍，楞了片刻，把手機遞給她：“拍到了。”

“謝謝你小帥哥！”女孩兒突然把手中的玫瑰花遞給燕回，說，“祝你也情人節快樂。”

燕回下意識地擡手，但碰到玫瑰前又頓住，女孩兒非常爽朗地又跟他道了聲謝，然後把玫瑰花塞到燕回卡在半空的手中，挽著男孩兒的胳膊跟他揮了揮手，擠入了人群。

燕回看著手中的玫瑰，原本心口那陣悶堵終於有了實質的鈍痛感，他好像恍然大悟為什麽在看見別人幸福甜蜜的笑容時，自己會無措和抗拒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情人間的耳鬢廝磨，那些眼神裏的朝朝暮暮，那些在當下洶湧的愛意，和對未來美好的向往，他從來不曾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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