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我聽說過你在一陣風裏,留下短暫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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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在沙發上坐了已經有一會兒,他很少將旁人的話放在心上,可是回來時,等在前廳的喬不靈跟他說的那番話,卻被他記住了。

“驍哥,我不知道你當時為什麽會和小燕回睡,或許你們男人就是比較容易屈從欲望……好吧,好吧,你別那麽兇地看著我,作為拿你錢給你打工的人來說,我的確沒資格批評你的私生活——但是我真的搞不懂,你不是一個沒擔當的人,怎麽把人睡了之後不好好照顧著,反而由著旁人欺負?即便,即便秦騫於你而言確實有我不理解的重要性,但是你今天的做法實在有些……過分。”

她本來想說,有些不是東西。

“你有沒有想過,他只是個十九歲的小朋友,不管他當時在盛宴的目的是什麽,以前有沒有試圖爬過別人的床,你都有可能是他的第一次……我們退一萬步說,對一個睡過的人,好一點不行嗎?”

“驍哥,你別罵我多管閑事,你也知道我平時說話就是沒大沒小沒輕沒重的,我承認我討厭秦騫,但我不是因為燕回揍了他才袒護燕回。我是站在你的角度,好好地想了這件事,我覺得想不通,想不明白。”

陸驍打斷自己的思緒,他開了瓶酒試圖找點困意,可幾杯飲下去,那種煩躁卻更甚。

他想起晚上燕回被他所傷跌倒在地時看他的眼神,耳邊好像還響起了那聲哽咽的“為什麽”。

為什麽?

許多人都問過他為什麽。可陸驍不曾為任何一個人作答。

他想起很久以前,明將息也問過他。

問他為什麽突然有了女朋友,問他為什麽突然對自己不好了,問他為什麽開始變得冷冰冰。

“哥,為什麽會這樣?”

陸驍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把杯裏的酒再次一口幹掉。

這時他突然聽到吧臺傳來倒水的聲音,一擡頭,看見燕回仰著頭灌了一杯水下去。

陸驍的思緒突然收回,他表現出了少見的猶豫,在燕回即將離開的時候,才開口留住了他:

“怎麽還沒睡?”

燕回的整個身子都感到一種僵滯,他剛剛才被水滋潤過的唇舌在瞬間重新荒蕪幹涸。

陸驍見他不回答,又說了聲:“過來。”

燕回的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連指尖也在顫抖,他說不清現在是什麽感覺。

有些不安,有些慌張,有些,害怕他。

“我困了,有事之後再說吧。”燕回用一種生硬的口吻匆忙地扔下一句話,然後擡腳往房間走去。

這幾步路或許並不長,但燕回覺得走了很久,在他最後一步邁入臥室門反手要將門關上時,卻感受到了一陣強而有力的阻擋。

“跑什麽。”陸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他身後,手抵住門,靠得離他很近。

陸驍說話時的呼吸噴在他耳後,讓燕回察覺到,他或許是低著頭俯身貼在他耳朵旁說的話。

而陸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混著他身上常年揮散不去的冬雪的冷,讓燕回感到一陣危險。

他不再試圖關門,只硬著頭皮往前邁了兩步,然後轉身冷眼看著陸驍。

“陸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他沒有辦法忘記幾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陸驍帶給他的除了悲傷,還有令他陌生的恐懼。

燕回有些難過地想,我竟然開始怕他。

陸驍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盯著他直直往前走了兩步,手上將門一帶,輕輕關上。

落了鎖。

“你……你幹什麽鎖門?”燕回說話的聲音輕顫,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這些似乎都是由身體本能產生的反應。

陸驍聽見了那種不加掩飾的懼意,眉頭蹙了起來。他走近燕回,俯身看著他,手輕輕搭在燕回肩上,沒有用力,但阻著他逃跑。

陸驍說話的聲音很輕,好像很累的樣子:“傷口處理了嗎。”

燕回被他的話問的一楞,但隨後又感到一種諷刺:“……現在再關心這個是不是有點多餘。”

“嗯,也是。 ”

陸驍應了一聲,手順著他的肩膀慢慢撫到脖子上,然後手指微微張開,看上去掐住了他但手上沒有用力。

他腦海裏突然短暫浮現了燕回在他身下的一幕——他細長的脖子輕輕仰起,微睜的眼裏盡是情潮愛欲,隨著陸驍一次又一次的深入而發出一聲聲無法抑制的低喘和嗚咽。

陸驍的神色暗了暗。

燕回不知道陸驍在想什麽,只覺得這個動作很危險,即便陸驍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沒有用太多力氣,輕得可以算作溫柔,但燕回還是忍不住地想跑。

他整個人崩得很緊,臉上血色退了個幹凈。

“你到底……要做什麽?”燕回的手攀在陸驍的胳膊上,生怕他一使勁,把自己掐死。

“燕回。”陸驍叫了他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叫燕回的名字,燕回楞了楞。陸驍說,“是這麽叫吧,燕回?”

“……”

“告訴我。”

“……是。”

“害怕?你在發抖。”

燕回擡起頭,短暫而匆忙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旁處,說:“我不該害怕嗎?”

陸驍用食指輕輕撓了一下燕回的下巴,感受到他又一陣輕顫,覺得有趣:“你現在不用害怕。”

“……是嗎。難道你殺人要挑時候,過了午夜就當好人了?”

陸驍沒有回應這句顯而易見的諷刺,他看著燕回的眼睛,燕回要偏過頭,他便擡著手指將他下巴攔著。

他的確喝了酒,但喝得不多,原本他認為自己是清醒的,可看見這雙眼睛的時候,又覺得有些不清醒了。

燕回的眼睛很亮,亮得叫陸驍不敢細看,他感到自己的確腦袋有些發昏,否則他怎麽感覺這雙眼睛好熟悉,又怎麽可能在這雙眼睛裏看到一種既艱深也遙遠的失落。

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麽往日未泯的舊恨,在綿長地折磨著這雙眼睛的主人。

燕回正要再諷刺陸驍一句,好讓他快些離開,陸驍卻突然皺起眉,露出一種在自我交戰中落敗的煩躁。

陸驍放在燕回脖子上的那只手在沒有征兆的情況下擡了起來,捂住了燕回的口鼻,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後腦勺上讓他無處可逃。

“唔!!”燕回心下震蕩,倏忽間瞪大了眼睛,他以為陸驍要殺了他。

可是陸驍只是輕輕捂著他的半張臉,然後用一種困惑和迫切交雜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看。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迷茫,可又固執地尋找著某個能開解他迷惘的答案——陸驍在這一刻分明知道眼前是誰,可又偏偏想從他身上看到另一個人。

在極為短暫的沈默之後,燕回突然猛烈地掙紮起來,陸驍松手的一瞬間看出了燕回在哭。

“怎麽了?”陸驍近乎無措地舉著手,但沒有再碰他。

燕回的頭偏向一旁,不肯和他對視,也不肯讓他刺探更多。

他原以為疼痛是可以忍受的,可是當陸驍問出這句“怎麽了”的時候,他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姍姍來遲地爆發了。

他對陸驍說:“怎麽了?你問我怎麽了?!我好好的家被一個陌生人闖進去,我的右手被一把刀劃得皮開肉綻,縫了八針。我的肚子因為你那一腳,疼了一夜。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因為你,因為你們,變得亂七八糟。最後我還得在淩晨兩點不睡覺,被你追著問怎麽了。”

燕回的聲音顫出了哭腔,但他自己沒有註意到,“你知道嗎,不管我過去有多蠢,我都已經付出過代價了。事到如今,你沒有資格再讓我受這些罪。”

心甘情願為你賣命的那個我已經死了,你憑什麽還要另一個我,再為你受傷,為你活受罪。

燕回知道,陸驍是不可能聽懂他最後一句話隱藏著多少的愛或恨。他把自己包裹在這副身體裏,於現在而言,是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

陸驍頂多會以為,燕回是在抱怨自己明明已經和他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可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卻又那麽無情和殘忍。

於是燕回藏在這副假面背後,站得離陸驍很近,事實上卻又離他很遠。

“知道了。”陸驍沒有像燕回以為的那樣,高高在上地譏諷他的狼狽,而是突然擡起了手,在燕回怔楞的當下,輕輕擦掉了他臉上一滴悄無聲息落下的眼淚,那副沙啞的嗓音低回著,說,

“我知道了,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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