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和陸驍短暫的重逢似乎只是他平靜生活中一次不痛不癢的插曲，離開陸驍和投入新生活比燕回想象的容易。

唯一有一點麻煩的是，那天以後，燕回的煙癮忽然開始反覆發作，不可抑制。

或許人一有了錢就容易放縱，他一口氣給自己買了好幾條過去最愛抽的煙，每天一待在家裏就煙霧繚繞。

最開始那兩天他還可以只是出門前抽一支，放學回家抽一支，睡前抽一支，看上去非常克制而有規律。

但是過了幾天，他開始心癢，忍不住把煙揣包裏帶去了學校。

燕回覺得自己非常謹慎小心，每次抽煙都會專門跑到教師專用的那幾間衛生間，這樣一來別人就不會發覺還沒散去的煙味是某個不識好歹的學生留下的。

可他還是很快就被抓住了小辮子。

逮到他的人是楚方識。

燕回沒想到，他一個老江湖竟然也有失手的一天，明明抽了煙之後專程在操場散了十分鐘步散味道，這才來醫務室午休。

可楚方識看著人模人樣的，卻是個狗鼻子。

他一走進醫務室，招呼都沒打全，楚方識就蹙著眉，說：“你抽煙了。”

還不是疑問句，他就是很肯定燕回抽煙了。

燕回垮著那張總是不見血色的臉，自己擡著胳膊嗅了嗅：“沒味道啊？”

“有。”楚方識很肯定地說。

“行吧，那你要聞不慣我今天就不睡了，我去操場吹吹風散味兒。”燕回說著擡腳就要走。

楚方識叫住他：“等等。”

“啊？”

楚方識看上去有些猶豫，最後對燕回無奈道：“你還是睡吧。”

燕回笑了，他手插在褲兜裏，十分吊兒郎當地邁了兩步，走到楚方識面前，沖他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容易妥協，好歹你批評我兩句唄，類似於‘你還是學生’那種。你之前不也這麽說嗎？”

“說得倒輕松。”楚方識輕輕瞪了他一下，“那你什麽時候聽進去了？”

“雖然我沒照做，但我放心裏了啊。”燕回笑著聳了聳肩，然後撩起隔簾把鞋一脫，躺上了床，在床上滾了兩圈，突然說，“這是換床墊了？”

楚方識好像頓了一下，隨即才回答他：“嗯。”

燕回感嘆：“不得不說，我們東江實驗雖然要師資沒師資，要升學率沒升學率，但畢竟還是有錢，連校醫室的床都軟得像席夢思。”

楚方識輕笑一聲，沒接他的話，從桌上拿了東西準備出去。

燕回喊了一聲：“楚老師。”

楚方識回頭看他。

“一直沒問你，我把你地方占了，你平時去哪兒來著？”

“圖書館。”或許是為了強調自己行為的合理性，他又補充了一句，“有些資料在網上查不到。”

燕回“哦”了一聲，撐著腦袋看楚方識，不去質疑他這種回答的漏洞，只笑了笑，說：“挺好的，加油，楚老師。”

楚方識也回應了一個笑，然後打開門出去了。

40.

期末考試在一月底，燕回為此挑燈夜戰了好幾天，

他最近為了白天不打瞌睡每天都灌兩杯咖啡下肚，誓要在這一次考試中一雪前恥。

這副背水一戰的英勇模樣，就連向來自詡是班上學習最用功的林傅文都忍不住為燕回鼓起了掌。

“我覺得，人只要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不算辜負自己。燕回，無論結果怎麽樣，你在我心裏都是最棒的。”林傅文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

這時，燕回青黑著一雙眼，把臉從書中擡起來，看著林傅文，說：“別他媽咒我，我只要最好的結果。”

“……呃，”林傅文想了想，沒把那句“可以你的基礎和過往經驗來看，好結果幾乎等於做夢”說出口，他拍了拍燕回的肩，鼓勵他，“加油，同桌。”

從那片名為陸驍的巨大陰霾中走出來整整一周後，燕回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放下了那些混亂不清的糾葛。

學校的生活讓他得以好好地喘上一口氣，除了成也偶爾陰魂不散出現之外，再沒什麽讓他苦惱的事。

然而光是一個成也，已經夠煩了。

燕回不知道成也最近怎麽了，看向自己的眼神像要吃人。

雖然過去成也也總是一副要和他過不去的樣子，但那種小狗亂吠的狀態和現在這副仿佛與燕回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樣子還是有本質區別。

這幾次他們在學校裏碰上的時候，成也身邊那幾個男生總是以一副戒備的姿勢防守在他和成也之間，隨時把胳膊擡著，似乎怕成也一個不註意就要沖過來揍燕回。

對此，燕回只回應了四個字：“有病吃藥。”

成也一聽他這話，整個人就炸了毛，眼看著要沖過去揍燕回，就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成也罵道：“變態！惡心！不要臉！”

燕回早被他詞窮的罵法磨光了耐心，揮手就說：“再見。”

成也卻在他身後又罵了一句：“我恨你——！”

燕回的腳步一頓，覺得這種話從成也嘴裏說出來，對象還是自己，怎麽琢磨都不對勁，但是他實在不想和成也這種小腦漏風的家夥過多糾纏，就把他扔在身後沒有理會。

期末考試當天，燕回信心滿滿，走進考場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昂首闊步。

他驕傲地擡起了瘦削的下巴，往日裏孱弱的一副身體在拿出準考證的那一刻突然間好像壯碩無比，像個千錘百煉來的戰士，對於接下來要打的一場仗充滿著盲目的自信。

然而燕回在坐下的時候眼角餘光總覺得有什麽人盯著他看。

他不是一個太喜歡觀察生活的人，對於身邊正在發生的事多數時候都不太感興趣，對於路過自己的人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一直到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場考完，他都不知道那道奇怪的目光自哪裏來。

不過，在放學途中，有人主動來給他揭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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