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嘲諷的聲音帶著刻薄和戲謔說：“陸驍，你賤不賤。”

但陸驍並不為對方的失禮而生氣。

他語氣淡淡，卻不難聽出其中刻意放低的身段：“中午好，吃飯了嗎？”

明蘇沖他罵了句：“靠！”又說，“我兒子死了，死了！就算你沒撈到他的屍體，不肯給他辦葬禮，他也是死了！操你大爺的，我吃飯睡覺拉屎拉尿你也叫人跟著，你有病啊！我他媽又沒本事給你變個活人出來。給老娘滾蛋！”

陸驍似是充耳不聞：“我安排人給你送午飯，有想吃的嗎？”

“……”

明蘇在那邊不知是摔了什麽東西，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最後她用吼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又說，

“算我求你，你老過不去那是你的事，我實在受不了了。我每天都讓自己忘記這事兒，每次在我以為差不多了的時候，你就來提醒我，提醒我過去十多年有個兒子，提醒我他死了，還被你的女人丟海裏了……我們是不是上輩子撅過你祖墳啊陸驍？別折騰了，你跟粟珺妍那個婊子好好過日子吧，我會祝福你們的，我和我兒子一起祝福你們不得好死！”

“我還有事，先不說了。”陸驍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午飯會有人送過去，再見。”

“陸驍你這瘋子——”

不等明蘇接著罵他，他已經掛了電話。

陸驍放下電話時手有不明顯的顫抖。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什麽事情能讓陸驍感到畏懼，只有如今明蘇一次又一次告訴他：明將息死了。

這件事在他這兒，的確過不去。

知道明將息被沈屍紅巖灣的那天，他失去了他的決勝千裏與運籌帷幄，也全然亂了他的方寸。

所有籌謀在這一天通通都不管用了，那雙歷經過無數廝殺的眼睛，原本總是冷靜蟄伏，如今也像被鎖住了要害，終於露出他慌亂的蛛絲馬跡。

誰能相信陸驍也會迷茫，誰會信他不再勝券在握。

等陸驍再將林判叫進來的時候，剛才和明蘇短暫的通話似乎只是一場幻覺。

他還是那個不為任何人事所動的陸驍，凜著一雙眸子看向林判，說：“這兩天你和喬二先跟著秦騫去江城，把那堆爛攤子收拾好。”

“是。”林判應聲，“盛宴的合作協議發來了，陳秉淳已經看過，各項條款細節沒有問題，等您過目後簽字。”

“給過秦騫了？”

“還沒。他……他畢竟是盛宴名義上的二當家，封茳和陳秉淳都不太讚成讓他過手。”

陸驍手下最為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四個人就是封茳，喬不靈，陳秉淳和林判，在陸驍沒有明確指令的情況下他們四個人擁有非常大的權限自由。

封茳和陳秉淳跟陸驍最久，他們對於幾個月前半路殺出的秦騫十分抵觸，所以任何行動他們都會竭力地把秦騫排除在外。

林判只是說出具體情況，或許無意間流露出了他自己的主觀情緒，被陸驍發現他和封茳等人一樣，對那個摸不清底的秦騫無法信任，於是他冷不丁地受了陸驍一眼，背脊微微一僵，知道自己這是多嘴了。

“我立刻發給他一份。”林判補了一句。

陸驍那一眼的餘威還在，林判講完便頷首沈默，不敢再輕易多言。

林判是一年前才被調到陸驍身邊做事的，在那以前，陸驍身邊除了封茳等人，還跟著一個叫嚴闖的人。

後來卻不知什麽原因，此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過多久林判便在封茳的推薦下被提拔成為了陸驍的副手，直接經手了和龐大的雇傭兵集團盛宴的合作往來。

橈城統共就這麽大，道上風雲左右跑不出這片天，陸驍是這裏只手遮天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他身邊的人事變動，自然也會引起旁人的註意。

於是嚴闖的消失，林判的上位，便惹來了很多揣測，風言風語不絕於耳，但至今也沒人敢確定真相是什麽。

盡管林判是傳言中的主角，但他也不知道關於嚴闖的真相，並且從不打聽。

他凡事有分寸，懂得把握尺度，該閉嘴時就閉嘴，這就是陸驍重用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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