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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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匆匆拿起筆,對著鏡子就畫起來,將眉毛描得粗直,然後就拿起胭脂,挑出一些,正要上妝,就被身後的聲音嚇得掉了胭脂盒。

“不必麻煩了,反正一會兒還要洗。”太子語氣戲謔,也不見了那點醉意,眼睛透著光亮。

奈何心裏緊了幾緊,忽又放開,微微嘆氣,將掉在梳妝臺打翻的胭脂盒正過來蓋好蓋,放好,淡淡道:“若是如此,倒也不用費工夫了。”說著轉身,福了一福:“奈何見過太子殿下。”

“我早已見過你了,你今天如此,即使剛我不進來,也是沒用的。”太子笑得親和,隨手抓著奈何的右手腕就往床邊走,“這眉毛的問題等一下解決,先將禮全了,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娶妃,怎麽也得有始有終。”

奈何心裏緊張,尤其是聽到那句“先將禮全了”後更是心砰砰直跳,可無奈被太子抓著手腕,只好跟著到了床邊坐下。

太子將蓋頭給奈何蓋上,出聲道:“進來吧。”外面進來一個喜婆和兩個托著托盤的宮女。

喜婆和宮女來到床邊站定給太子行完了禮,喜婆上前道:“請新郎挑起蓋頭,從今後,新郎新娘和和美美,白頭到老。”

太子將蓋頭掀開,奈何低頭。

“請新郎新娘將衣擺打結,從此夫妻永結同心!”

奈何心裏疑惑,夫妻?這喜婆是宮裏的,怎麽會犯如此的錯誤?自己只是側妃,按楚國的規矩,這些話是不能說的。本來自己只能等在這裏到晚上伺候太子的,可怎麽來了喜婆用一般成親的規矩呢?太子這時何意?

太子伸手把自己的衣擺和奈何的衣擺打結,見奈何遲遲不動手,便將手下壓,按了一下奈何的膝蓋,提醒奈何。

奈何腿一抖,慌亂間擡頭看太子。只見太子仍保持著微笑,可眼神分明是在施壓。微顫著伸出手去,扯住太子已經打了一下的結的一頭,兩人共同使力向兩邊拉,結就這樣打好了。

“請新郎新娘喝下交杯酒,從今後,舉案齊眉,不離不棄!”

奈何分明聽到喜婆在說“不離不棄”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奈何學的禮儀中,這一句只到“舉案齊眉”的。

奈何正思索著,太子的手臂已經伸了過來,小臂彎曲,等著奈何將手臂穿過去。

奈何看著太子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正含著溫柔笑意看著她,垂目緩緩伸過手去拿起杯盞,從太子的臂彎裏穿過,杯盞放到唇邊,然後微微擡首,手腕擡起,飲下了這杯酒。

喜婆又端起身後宮女端的托盤,將花生桂子紅棗撒了一床口裏說著吉祥的話語。

奈何已經聽不到了,嘴裏酒的苦澀早已灌到口中,溢滿了胃裏。

喜婆和宮女退了出去,房中已經靜了下來。外面的聲音也不知何時安靜了。紅燭在前面搖曳,燒軟的蠟淌了下來在燭臺上已經有了堆積,在燭火的映照下發著暗紅的光,就像暗淡的瑪瑙一樣。

兩人就這麽坐著,誰都沒有打破這種沈寂的舉動。

奈何心裏是有些害怕,可面上卻不能帶出來。那天在南華殿外質問太子的勇氣也不知消失在哪裏,奈何不停地找尋,可最終失敗。自己已經是太子側妃,那些小女兒心思也應該都在進門那一陣炮竹聲中隨著灰煙飛散了。如果有幸離了這裏回到雲家老宅,那今後刺繡女紅或

者到大家去當女私塾便可以輕松度過剩下的人生;如果不能得償所願,從此宮廷內院了了此生。

太子見奈何不動,只是低著頭安靜的像尊塑像。好像從一開始見到她,她就是愛低著頭的,好像只要低著頭便可以從這紛擾的世界獨立開去。這一點和莫流蘇很不像。太子心裏微微嘆了口氣,莫流蘇,溫婉大方,而且,好像還帶著幾分傲氣。奈何和她就是臉型相像吧?還有

嘴型有幾分像,這又有什麽用呢?低著頭的奈何,質問自己的奈何,眼裏都沒有溫婉和驕傲融合在一起的流光。

終於,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擡起奈何的下巴,將奈何的臉左右晃了一下,審視一番,笑道:“其實你的眉毛不畫也沒什麽,你未必也太自負了些。”

奈何被他的近乎輕佻的動作弄得早已羞憤不已,聽到“你未必也太自負了些”又多了層怒氣,暗暗在心裏平覆心情。許久,奈何淡淡笑道:“是奈何想左了,竟忘了太子殿下是如何選中奈何的了。”

太子玩味的看著奈何由白變紅,再由紅變白的俏臉,在雖說紅的燙人但好像一直沒有太大情緒波動的臉上分明捕捉到了羞憤、怒意,到最後又都掩蓋在波瀾不驚的表象下。當聽到說起那天的事,奈何的語氣並沒有含怨,只是在陳述。但這樣的語氣卻讓太子不禁有些疑惑。按理來說,一般莫說是女子,就是男子在發現自己被人當做工具也會憤怒,事後提起也不會平靜如此吧?奈何剛才的憤怒明顯的是因為自己輕佻的舉動,而不是自己選下她的理由。在短短的楞神中,就能平覆的心態,是怎樣心智呢?莫府莫家的人,會是簡單的嗎?想起在南華殿外奈何的質問,太子意味深長的一笑,放下捏著奈何下巴的手,起身走到小桌子便坐下。

奈何因為想到太子當初選她的原因,便不再害怕,心裏隱隱松了口氣,覺得此刻理智終於回來。將簪花大會時遇見的太子的表現和今天太子的表現一對比,奈何淡淡笑了笑,難不成太子也和我一樣是個尷尬的人?在宮中端著太子的架子,而私下裏其實是個可憐人罷了。見太子坐到擺滿了酒菜的小桌旁悠閑的自飲自酌,便走到梳妝臺前把鳳冠取下。頭上的重量減輕了,心情也因此放松了不少。

“太子殿下,如今,奈何只想問,您還讓我配合什麽?奈何愚笨,只有殿下提前告知,到時候才不至於耽誤了殿下。”奈何輕輕走到小桌子旁,側身坐下,取過自己的杯盞,聞了聞酒香。是葡萄酒,但這酒並不似自己小院裏如常泡的葡萄酒那般有著濃濃葡萄香味,反倒是多了一絲甜膩的味道。

“哦?那奈何會配合麽?”見奈何恢覆了冷靜面孔,太子心裏微微嘆息,如此理智的人,倒是和自己很像了。想來她既是庶出女兒,平日裏過的艱辛,倒是有些同命淒淒了。

奈何輕輕嘬了一口酒,微微笑道:“奈何能不配合麽?”

“呵呵,既是如此,從今後咱夫妻一體倒也省心了。”太子舉起酒杯,示意,“奈何,莫奈何,呵呵,我楚逸風何其有幸選中了你。”仰頭幹脆的幹了一杯。

奈何也淺笑著舉起酒杯,仰頭喝下。

兩人不再言語,奈何也明白,到自己有用的時候,太子會來相告的,此時只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就好。

幾盞葡萄酒下肚,太子見奈何仍是細細嘬著第二杯,呵呵一笑,“你這杯酒打算喝道明日我早朝麽?”

“奈何並不時常飲酒,所以,還望太子見諒。”奈何輕飄飄的說著,眼神迷離的看著那對紅燭,“蠟炬成灰淚始幹,你看,這和那對紅燭有幾分相像啊……”

“哦?”太子也轉身看,笑了兩聲,起身向床邊走去,一邊走一邊將大紅的婚服脫下丟到床尾。來到床邊,把自己摔倒橫躺在床上,“那你慢慢喝,慢慢看,我明日還有早朝……”

奈何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嫣然,轉頭又看著那對搖晃的紅燭,細細品著杯中的酒。

夜涼如水,夜風陣陣。窗紗被吹得有嘩嘩的響動,奈何終於將第二杯酒喝完,放下杯盞,起身走到窗下。回頭看太子已經睡了,橫躺在床上,鞋也沒有脫,雙腿自膝蓋處就搭在床邊;轉回看窗,月光隔著窗紗灑下,靜謐極了。想了想,奈何走到床邊,將薄被打開,給太子蓋上,自己找了件外套披了,走回窗下。拿起竹竿將亮子撐起,月光沒有阻隔的灑了下來。

“奈何……”那個聲音輕輕的喚她。奈何看著皎潔的月,月亮漸漸幻化出那人的影子,那影子輕輕的喚著奈何。

不能這樣!被涼風一吹,奈何不禁打了個顫,忽的回過神來。轉身看更漏,還有兩個時辰到天亮。已是這樣晚了,回頭看太子,只見他已經蜷起了腿,側著身子睡得香甜,像個孩子。奈何不禁笑了,孩子。上前仔細看,太子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耳邊,很像是如是小時候睡覺的模樣,不禁笑了,也不知她兩人現在如何了,但願她倆一路順利到達。身上的銀子是不夠的,她倆能找個賺錢的法子才行。

坐在床邊想了又想,忽然覺得這樣擔心是沒用的,只有快點離開和她二人相見才能放心,自嘲的笑了笑,奈何又取出一床被子在太子旁邊的一角空位臥下休息。一時間房中只有更漏的滴答聲,以及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想知道除了老大,那個還看的是誰·····

本文很慢熱···人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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