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常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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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時天已經暗了,但還沒到掌燈的時辰,朦朦朧朧的可以分清人的輪廓。奈何的院子裏只一片青竹晃動沙沙的聲響,甚是寧靜。微風還帶著竹子的清香,在奈何臉上拂過。呼吸了一會兒,只覺的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奈何立在圈住竹林的籬笆外面摩挲著一片片的竹葉,直到如常拿了一個披風出來給她披上,才發現已經黑天了。擡眼看著滿天繁星,恰一顆流星飛過,劃過一條長長的弧線消失不見了。

“小姐,用些白粥吧。”如常輕輕的說著,又幫奈何將披風攏了攏。小姐自從前年開始就容易生病,在這樣的涼風下又站了許久,自己也不敢上前打擾,知道她定是又受了委屈需要發洩。雖然不知道在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看著莫夫人和大小姐莫流蘇的臉色定然和奈何有關。自己也想了半天,可莫夫人那裏沒動靜,莫大小姐平時更是不會和奈何有交集,這會兒還沒有讓奈何前去庭訓,想來沒什麽大事。可奈何的樣子真讓人擔心。

如常扶著奈何要往房裏走,奈何推開她的手,問道:“這門上的燈籠剛糊的吧?前幾天我不是用帕子紮了一個?拿來掛上我看看有不有趣。”

如常見奈何還有心思玩笑,便認為奈何已經好了,笑著勸道:“不如先進去用些白粥暖暖,然後再看?”

奈何回頭看如常,只見她滿眼都是關切憐惜,突然心中一暖,眼淚就溢了上來,強忍著不眨眼睛,依言進了屋子。

如是正在房中挨個挑著燈花。奈何房裏一共有六盞燈,如是每次都爭著挑燈花。還記得那年問她為什麽要搶著挑,當時才六歲的如是梳著雙丫髻揚著臉歡快的答道:“劈裏啪啦的不好玩麽?”

桌上擺著一副碗筷,兩個小碟,裏面盛著的是奈何愛吃的清脆蓮藕和黃金糕。“你們都吃過了?”奈何疑惑的問如常如是兩個。平日裏她們是一起吃飯的,現在乍只有自己的碗筷,奈何有些不習慣。

“吃過了。小姐,就你一個沒吃了。這黃金糕再餾一次就成了泡饅頭了!”如是回過頭輕快地回答。燭光晃晃悠悠的打在如是的臉上,配上她笑嘻嘻的表情,頓時讓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奈何拿起筷子夾了片藕放在碗裏就著粥一起吃下。

房裏又靜了下來,待奈何吃完,如是將碗筷收拾好,如常已經坐在奈何身邊繡花了。奈何上前將如常的繡花針搶到手裏,“咱去掛燈籠,就不要繡了。”說著拉起如常就要她去取燈籠。如常無法,只好告訴如是到自己的箱子裏取燈籠,自己卻是又將披風取出給奈何披上。

如是將燈籠取出。這是竹子做的方形骨架,用繡了花的絲帕覆上做成燈罩,在四個角上掛了紅紅的穗子,大概有暖手爐大小的小巧燈籠,樣子並不是特別好看。如常接過燈籠,將底座取下,放上一截蠟燭,安置好,將燈籠挑高掛在門中央。因為是淡黃色的絲帕,燭光透出來暈開顯得異常溫暖。

擡著頭看著那盞暈黃的燈籠,看著上面的繡花,看著在涼風的吹動下穗子向一個方向飄著,奈何輕輕問道:“如常,如是,還記得我娘的樣子麽?”

如常驚了一下,支支吾吾答道:“小姐,夫人很美……”

如是接道:“嗯,是呢,雖然我記不清好多事了,可夫人的樣子如是從沒忘記過呢!小姐和夫人長得十分相像。小姐可是個大美人--”

“如是!”如常忙打斷她,回頭扶著奈何的胳膊道:“小姐,燈籠掛上了,外面涼,還是進去吧!”

奈何笑了笑,攏了攏披風,“如常,現在才什麽時候,你看這披風都用上了。不用擔心我,沒事。只是今天進宮,高興。萬一我以後再進宮,你們該怎麽辦呢?”

“如常如是從一開始就是小姐的丫頭,那小姐進宮去,我們便是小姐的宮女。”

這樣麽?可是,我怎麽舍得,怎麽放心讓你們去做宮女?奈何上前幾步,將燈籠又挑下來,道:“外面冷,進來說話。”

進了房間三人並沒有說話,奈何坐在書桌旁練字,如常繼續繡著,如是依著如常坐下拿起笸籮紮花。

奈何慢慢在紙上寫著佛經中自己常念的幾句,“佛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本來不生,本來不滅。只因迷悟而至升沈。何以故?眾生長迷不覺,所以永劫墮落。”清秀的字體,細細的筆跡,寫了幾遍以後心裏反而不安起來,看著滿桌的“只因迷悟而至升沈”蹙起眉頭,放下筆,回頭看著如常如是。兩人見奈何寫字便自覺地各做各的活,有時需要交流便靠在一起低語。

奈何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如常如是來到自己身邊的,也記不清自己是歷經怎樣的周折被拉進莫府的,唯一記得的是她們三個第一次立在莫府門前擡頭看著鎏金的“莫府”匾額,如是清脆脆的問她“奈何姐姐,這兩個字我認得,是‘莫府’,對不對?”那天好像是晴天,又像是下著雨,或者是雪?記憶總是模糊了其他,唯一清晰的是如常緊張的抱著自己的胳膊打顫,如是揚起的小臉上卻是期待,自己呢?也模糊了。十二歲來到莫府,如今已經三年的光陰了,日子就像娘親離去前的眼神無奈而嘆息。緩了緩心神,目光又落在如常如是身上,看著她們如此安靜祥和,奈何心裏更加焦急,如何才能保住她們兩個?

“小姐,該歇息了。”如常起身放下手中剛剛繡好的錦帕,“這十方錦帕已經繡好了,明天林大娘送幹貨的時候我會偷偷拜托她拿出去賣掉。小姐,明天你再畫幾個花樣吧!”

“如常,你帶著如是走吧!”奈何脫口而出。

“小姐!”如常緊緊握住奈何的手,正色道:“小姐,我們兩姐妹不懂什麽大道理,可是夫人交代的事情從沒忘記!這麽多年,如常心裏是把小姐當做妹妹看待,怎麽能和小姐分開?又或者小姐認為如常如是是累贅麽?”

“小姐,”如是也上前拉住奈何的胳膊,委委屈屈的流淚道:“是如是太笨了,老是惹小姐不開心嗎?小姐你就要趕我們走?”

“如常,如是……”奈何不知該怎麽開口,難道要告訴她們兩個自己在宮裏被賜婚了?還是要告訴她們自己將來要嫁給自請廢立的太子?而且是母妃犯了謀反罪、手握太後留下兵權的剛剛自己請廢的太子?世人都知道,太子和皇帝之間的關系很是微妙,在這個時候自己要嫁給太子那無異於跳入火坑啊!不能帶她們走,也不能把她們留在莫府,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們回雲家老宅。以後日子會很清苦,但那裏地處偏遠,即使日後……有了戰火,倒也讓自己放心了……想到這裏,奈何便決心要如常如是兩人明天一早就啟程。“如常,你們聽我說,我想了很久,這是我的心願。”奈何拉著兩人走進內室坐在床邊。“明天一早,你們兩個就要啟程到老宅去。這幾年咱們不是積攢了些散碎銀子麽?你們都帶上。一路化妝別讓人認出來。”

“小姐!”如常急急的否決,“我不知小姐到底怎麽了,可是,夫人的話小姐忘了?定然遇到什麽困難,大家一起。難道小姐保住了我們,我們心裏就好受了麽?”

“什麽‘保住了’你們?不要胡思亂想。”奈何見如常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又是感動又是為難。這下讓她倆單獨離開會更困難了。

“小姐,咱們一起這麽多年,小姐的心思雖說如常不能全部知曉,可要猜也能猜到八九成。小姐,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要這樣避禍,我和如是是丫頭也會波及?”

奈何見如常猜中了,只好將宮裏的事情含糊的說了一下,至於對二皇子楚逸飛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瞞下不提。最後道:“你們先去老宅躲著,順便打理好,等我想辦法逃出去就去老宅找你們。他們都不知道我雲家的老宅子,就連莫相爺也不知道。所以你們去了那裏他們是找不到的。放心,還記得那年咱們被一家青樓抓去,還是我想辦法逃出來的麽?我總會想到辦法的。”

“小姐就這樣被賜婚了?”如是眼淚嘩嘩往下掉,“為什麽皇上問都不問小姐的意願?這可是簪花大會啊!又不是選秀……”

“如是!”如常忙用眼神制止住如是,正色道:“越是這樣,如常更不能離開了!小姐,就讓如是一個人留在老宅,如常去送如是到了老宅就回來陪著小姐。如常知道如常這樣很自私,可是如常只有如是這一個妹妹。我娘去世的時候她才兩歲大,如常求了夫人,夫人心善讓帶著妹妹。現在她也大了,可以照顧自己了。這個時候也是如常報答夫人和小姐的時候了。小姐,就讓如常陪著您吧!”

“姐姐!如是也要留下!”如是扯著奈何的袖子急急要求留下,“你們這樣危險,我如何放心呢?更何況,小姐教我識字是我的老師,還收留我做丫鬟,現在有了難處,如是怎麽能一個人走呢?”

奈何見兩人堅持,心中愈是焦急,只好板起臉孔說自己有了辦法,要是兩人都留下反而有了顧忌,“我自是把你們當做親姐妹,羊入虎口的事情一個去就好了,何必要多一個人冒著危險?現在咱們都要冷靜分析,這就是一盤棋。有舍才有得。你們去老宅等我,我會回去的。如果你們不聽話,亂下一通棋,只為了守著我,卻不知道這反而讓我束手束腳,到時候反而害了我,也害了你們自己。”

如常如是何曾見過對她們板起臉的奈何?聽見奈何說‘到時候反而害了她’都嚇得白了臉色,不由自主的便點頭同意了。三人這一通話說下來已經夜深了。奈何自去睡覺,如常如是也睡下。等躺下後,如常心裏暗暗發誓送了如是到老宅後就立刻回來陪奈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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