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木眨眨眼，一夜之間，沐爸似乎變了很多。

昨夜之前，沐木眼中的沐爸，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民，身上頗有些教書先生的氣質，卻沒有文人的酸腐氣；可是眼前的沐爸，五官絲毫未變，身上的衣服也仍舊是洗得發白的地攤貨，但整個人看上去卻完全不同了。

“老爸，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沐木說。

“丫頭，你知道何謂道嗎？”

沐木張口就答，“道，不就是修仙的路嗎？”

沐爸點點頭，又搖頭，“道，於每個人都不同。對你來說也許踏上仙途就是道，對於別人來說可能長生才是道，道有千萬種形式，不一而同。有人以殺戮入道，有人以慈悲入道，沒有對錯之分，只有最終得成大道者，方為正途。”

“你家老頭子懂的還挺多的嘛，這番言論老子喜歡，誰說不能以殺戮入道，老子偏要以血洗道。”神識中傳來小骨罵罵咧咧的聲音，沐木微一皺眉，決定不去管它。

“丫頭，現在說這些你可能無法理解，等日後經歷到了，自然會明白的。”沐爸拍拍沐木的肩膀，感慨道。

沐木微笑著應了一聲，心底卻在嘀咕，好端端的，老爸怎麽想起說這些，他以前最不耐煩的就是大道理了。

“能夠踏上仙途，是機緣，也是災劫。”沐爸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劫”字。

“你看，這個字左去，右力，去力為劫，修仙一途，大抵如此。”沐爸感慨道，“修仙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據說飛升上界之後更是如此。但凡修為停滯不前的，就會被數十年一次的天劫給轟得魂飛魄散。”

“咦，你家老頭知道的還挺多，問問他打哪聽來的。”小骨道。

沐木翻了個白眼。沐爸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小骨一口一個“你家老頭”，將人都喊老了。

小骨與沐木本命相連，即使沐木不說，它也能感應到沐木在想什麽，“你要知道，修仙者的年齡與面貌基本上是不搭邊的，只要一粒駐顏丹，就是幾百歲的老怪物也能維持十八容顏。以你老爸的修為，喊一聲老頭子。絕不為過。”

“你能看出老爸的修為？”沐木抓到重點，驚訝的傳音問道。

“看不出來。”小骨道。

沐木無語，敢情這根本就是信口開河，以小骨的性子，她早該想到的。

“還不是你的修為境界太低。連帶著牽累老子。不過看不出修為代表著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吧？”

“代表什麽？”

“無法看穿修為，一般只有兩種情況，第一是這人身上帶有隱藏修為的寶器，而你的神識又比他弱小；第二種則是這人修為高出你一整個大境界以上。你說你家老頭屬於哪一種？”

沐木摸著下巴仔細打量起沐爸，就算氣質大變，沐爸身上卻沒有修仙者該有的靈力波動。不論用神識掃過多少次，看上去都與尋常人一般無二，完全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

“丫頭，你看什麽呢，老爸臉上長花了？”沐爸被沐木瞪得心裏發毛。

“老爸，你現在是什麽級別？”沐木猜不到。幹脆的問了出來。

“級別？小老百姓啊。”沐爸一時沒從村民這角色裏跳脫出來。

“修仙，你到哪個級別了？”沐木追加了一句，“築基後期？築基大圓滿？”

沐爸楞了好一會，才狂笑道，“差不多。差不多。”

沐木撇撇嘴，什麽叫“差不多”，築基三小境界差別可大去了，一個築基後期修士放在如今的華夏，基本上就能橫著走了。

直到很久之後，沐木才明白自己的目光短淺，以她此時煉氣期修士的眼界，也只能看到那麽遠。

被沐木那麽一攪合，沐爸好容易才繃起來的臉立時就破功了，小廚房裏嚴肅的氣氛瞬間瓦解。

沐爸無奈，幹咳幾聲，憋著笑道，“丫頭，修行之路艱難，老爸如今給你兩個選擇，你想仔細了再回答。

其一，日後你可跟著我修煉，靈石丹藥不是問題，前期進境肯定極快，不過到了後期再想突破瓶頸就難了，缺乏歷練，道心也難固守，大道能走到哪一步，全看運道。不過修士中真正能得大道者鳳毛麟角而已，你若只想修有小成，老爸可以幫你；

其二，你自主修煉，老爸不會出手幫你分毫，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前期進境必定緩慢，到了後期突破瓶頸時卻能受益不少。只一點，最後能否得成大道，機會也很渺茫，該怎麽選，全在你。”

沐爸伸手揉了揉沐木的頭發，他自己也說不清希望沐木選哪條道，女兒是他一手帶大的，原就看不得她受半點苦；但是修道一途本是逆天而行，若不能憑借自身之力掙一方天地，最終也不過多蹉跎些時日罷了。

其實，若沐木是個男孩，以沐爸原本的性子，早就將其丟到妖獸谷中歷練去了，哪會給什麽選擇。

到底女兒嬌弱，沐爸可舍不得將女兒當兒子養。

“我選第二種。”沐木此時根本不明白沐爸的幫助代表著什麽，而沐爸本人也刻意沒有點明。

沐木想的很簡單，修仙若不能大道得成，終歸會壽元耗盡重入輪回，那她又何必再去修什麽仙？

“丫頭，你可要想好了。獨自歷練是好，可修道比世俗還要危險，一個不好就會殞身的，要不你還是跟著老爸走吧？”

“老爸，這可是你讓我選的。”沐木手一攤，表示無奈。

“是就是，不過……”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老爸你就別操心了。”沐木甜笑著道。

良久，沐爸長嘆了口氣，女兒有志氣，他這個做爹的，該高興才是。

若沐木不能修有所成，父女倆終歸會陰陽永隔，大道彼岸是何等風光，總要走上一遭才能明白的。

“丫頭，跟老爸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

“我沒什麽打算，不就是修仙麽，找個地方打坐凝練修為就是了。”沐木從未加入任何修仙門派，對於修道一途自然一知半解，小骨又是個妖修，在這方面根本幫不上忙。

“你還小，還沒試過卡在一個修煉瓶頸數十年都無法突破，待你修為再往上一點，就會明白歷練的重要了。”沐爸沈思了好一會，終於道，“你有沒有想過加入某個門派？散修雖然自由，在修仙資源上總要落後旁人許多的。”

“修仙門派？”沐木想起在坊市時見過的逐仙門，三言兩語間便與沐爸說起此事，最後道，“老爸，這些門派入門全看靈根的，勢利得很，我不想去。”

“我沐昊的女兒誰敢嫌棄！”沐爸吹胡子瞪眼，“那個什麽破門？等老爸幫你教訓他們！”

沐爸先前還說讓女兒去歷練一番，此時一聽女兒受了氣，立馬就不幹了。

沐木趕緊安撫沐爸，那可是一整個仙門，沐爸要真找上門去，不是自己找抽嗎？

此時的沐木，真是那麽想的。

“老子覺得你家老頭說得對，我們應該找上門去，將那破門給拆了！”小骨也跟著攙和。

“走走走，老爸現在就帶你去那什麽破門，將他們的門牌拆下來給你當柴燒。”沐爸氣得臉都紅了，揮著拳頭砸得飯桌“砰砰”直響。

“老爸，你再砸下去，桌子該散架了。”沐木勸道。

“你老爸我煉制的傀儡木桌，哪那麽容易散。”

沐木突然覺得，沐爸跟小骨，一定合得來。

“哈哈哈，我喜歡你家老頭，介紹我們認識認識。”小骨的聲音傳來，沐木卻不予理會，這兩貨湊一堆還不得鬧翻天了。

事實證明，沐木是很有些先見之明的，這是後話。

這會沐木好說歹說，沐爸還是不依不饒，沐木只得提起另一件事來轉移沐爸的註意力，“老爸，你聽說過飄渺仙令嗎？”

沐爸皺眉，“有點耳熟，什麽玩意？”

“就是這個玩意。”沐木將玉牌掏出來放到沐爸手中。

“這東西，瞅著挺眼熟。”沐爸將玉牌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一拍大腿道，“這不是羽化門弄出來的東西麽？”

“羽化門？”

“一家老牌的修仙門大派，規矩多，人又死板，我不推薦你去。”沐爸一揚手將玉牌丟還給沐木，這件能夠在修仙界引發大亂的寶貝，在沐爸眼裏就跟個累贅一樣，根本看不上眼。

“這飄渺仙宮，不能去麽？”沐木到底是個沒文化的，一心只惦記著可能會有築基丹的秘境。

“秘境，這個可以去。”沐爸摸著下巴道，“羽化門向來自詡名門大派，弄出來的秘境一定不錯，而且這東西可以在有危險時瞬間將人傳送出來，安全也有保障。”

“不過你要築基丹跟我說就是了，何必去什麽勞什子秘境。”沐爸在懷裏摸啊摸，半天沒摸出個東西來，最後一拍桌子，“我都忘了，那築基丹被個惡婆娘給搶了去，丫頭你別急，老爸這就給你煉一爐去！”

“老爸，你又忘了你剛剛說過的話。”沐木拿著玉牌晃了晃，“歷練。”

沐爸蔫了，歷練什麽的，就不該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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