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胃菜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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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橘色光芒被茂密的樹影遮擋了大半，頭頂上的藍天依然清澈。三亞的夜晚比白天更魅惑、更迷人。
酒店庭院裏，服務人員已經把露天自助餐的桌椅擺好，帶著白色高帽的廚師也各就各位了。
周畫把酒店房卡遞給自助餐入口的服務生，服務生核對了一下，說：“裏面請。”
這是周畫第二次參加三亞的時尚Party。在下午的開幕式上，主辦方說，本次與去年相比，參加人數增加了20%，參展廠商增加了10%，媒體也有所增加。
周畫環視宴會廳，座無虛席，人數確實比去年多了不少。在酒店簽到入住的時候，她還看到不少明星和模特的面孔，俊男靚女、衣香鬢影。住五星酒店、 觀私人游艇、 品世界級美酒、見一流商界領袖。與其說是來采訪，不如說是來享受。
這樣的出差機會當然是同事們爭搶的。周畫覺得自己去年已經來過一次，這次根本沒戲。不料最終自己竟榜上有名。廣告部的李主任悄聲對她說：“我為你爭取的喲！我老李絕不會忘了幫過我的人。”
周畫穿了件玫紅色的露肩沙灘裙，高挑的身材並不比明星們遜色。她步態優雅地走到自助餐臺前，不著急取餐，先看一遍都有什麽美食。
餐臺成弓形排列。首先是沙拉臺：頂層一排蔬菜，有生菜葉、紫甘藍絲、胡蘿蔔絲、黃瓜片、小西紅柿；中層是切成小塊的水果，有芒果、火龍果、龍眼、哈密瓜、菠蘿、香蕉；底層一排沙拉碟，有凱撒沙拉汁、黑醋汁、油醋汁、千島沙拉醬等。
接著沙拉臺的是飲料臺。五個常見的飲料機旁，有堆成塔狀的椰子。後面站著一個白衣服務生。周畫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椰子塔，問：“現削現喝？”
服務生微笑道：“對，給您削一個？”
“好！”
服務員拿起一個椰子，麻利地切割，把一根吸管往中間的洞一插，遞給周畫。
“謝謝！”周畫接過來，有點小沈。輕嘬吸管，清涼甘甜的椰汁令人舒暢。
放下椰子殼，周畫看到接下來的餐臺上擺放著魚子醬、鵝肝醬、熏鮭魚、雞尾杯、土耳其腸、大孔奶酪、藍山奶酪等冷菜。
魚子醬和鵝肝醬都是周畫愛吃的，不如現在就拿。周畫彎腰從餐臺下方拿了一個白色的瓷盤，夾了點魚子醬和鵝肝醬
。
後面是主菜餐臺，一溜不銹鋼帶蓋的盛器。周畫邊走邊看標簽：龍蝦現烤、蒜茸扇貝、蔥油蟶子、紅燒肉百葉結、奶油焗通心粉、椰汁菠蘿雞、西冷牛排、奧爾良烤翅、……中西合璧，有不少周畫愛吃的。她正準備夾一個扇貝，就聽對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徐斌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正對著自己。周畫放下夾子，徐斌已經繞過餐臺走到面前。
“我就猜你會來三亞！果真碰上了！”徐斌得意地笑。
周畫微笑，“他鄉遇故知啊！”這種時尚聚會，當然少不了模特。四天的會期，有三場時裝秀呢。在飛機上無聊的時候，周畫也想到徐斌可能回來。
“明天下午有我的走秀哦，周姐可否賞光啊？”
“那是必然的！肯定捧場！對了，上次你那組照片發了以後，反響很好，不少女讀者來信或者在網上留言，希望得知你的近況呢！”
“我說最近我的微博粉絲怎麽驟增呢！謝謝周姐捧我！”
周畫突然靈光一閃，道：“不如在《清雅》網站上給你開個專欄得了。把你的微博啦、博客啦都轉過來。你不是特愛發照片嗎？正符合讀者的興趣。”
“那好啊！”
“我回去就跟網編說。”
兩人一邊說，一邊在餐臺上取餐。
走到甜品臺，周畫的盤子已經滿了。她提議：“我們找個桌子，邊吃邊聊吧！”
“好！”
兩人來到泳池邊的方桌。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餐巾是橘色的，很亮眼。
落日的餘輝已經完全隱去，樹上的彩燈閃閃爍爍。見兩人坐下，服務員上前點亮了他們桌上的蠟燭。
看著桌上的燭光，周畫開玩笑說：“咱倆跟約會似的，吃燭光晚餐啊？”
“這是上天安排的約會，比人刻意的約會更浪漫！”徐斌凝視著周畫，火苗在他眼中閃耀。
周畫接觸到徐斌的目光，不禁心中一動。她趕緊低頭吃魚子醬。
游泳池的池水柔光搖曳，朦朧的夜色模糊了事物的邊界。
“先生們、女士們：歌舞表演馬上開始！”有人拿著麥克風說話。
周畫循聲望去，原來遠處的樹下還有個矮矮的小舞臺。舞臺兩側已經有五六個身著民族服裝的舞者在候場。
“真熱鬧！”徐斌說。
“是啊！”歡快的音樂響起，周畫覺得輕松不少。“我再去拿點吃的。”
徐斌點頭，將身體側向舞臺。
取餐區人來人往，比周畫剛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周畫遇到幾個同行，禮貌地點頭致意。
前面一個櫃臺前圍了五六個人。是什麽好吃的啊？周畫湊過去，探頭看了看，原來是現做的海鮮粥。十來種原料，自己隨意選擇，服務生把它們放入盛有大米粥的小砂鍋，現場煨熟。
大蝦、魷魚須……很誘人！周畫決定嘗一嘗。
五分鐘過去了，還沒輪到周畫。周畫看著小砂鍋裏“咕咕”冒泡的粥，想起在威斯汀酒店的那個早晨。
她醒來的時候，聽到的也是水“咕咕”的聲音，王龍用房間桌上的電暖壺燒水。她打了個哈欠，翻了身，並不想起床。
王龍已經洗漱完畢，坐在窗前的圈椅裏。他的腳搭在前面的腳踏上，顯得輕松愜意。
“睡得好？”王龍見周畫醒了，問道。
周畫把雙臂伸出被窩，伸了個懶腰，說：“一夜無夢。”
王龍搖頭晃腦地說：“食色性也。這話是真理。美食與美色，是人的核心欲望！兩方面都得到頂級的滿足，自然是舒暢無比！”
“頂級的滿足？”
“難道不是嗎？”
周畫沒回答，她腦海閃過徐斌的影子。二十出頭、身體健壯的徐斌是不是比王龍更能滿足自己呢？王龍為什麽出軌？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無法滿足他的欲望呢？昨晚的大餐，如果天天吃，還會覺得是頂級的滿足嗎？
“喜新厭舊，才是欲望的本質吧？所謂滿足，不僅要有好的品質，還要新鮮。”
“不愧是我的老婆嘛！就是悟性高。我就知道，我們能達到深層次的相互理解。”
電熱水壺“啪”的一聲自動關了。王龍走到桌子邊，撕開一袋咖啡，倒進白瓷杯，用熱水沖上。
他倚在桌邊繼續說：“既然說到這裏，我們不妨更深入地探討一下。在歐美國家，有換妻俱樂部。參加的夫妻多數是高知、有素養的人，並不是流氓。為什麽呢？性需要新鮮的刺激。夫妻都同意這種出軌，就不算出軌。交換是同時進行的，兩人都在跟別的人發生關系，還會互相埋怨，覺得委屈嗎？婚姻需要穩定，那是精神層面的需求，可是身體需要刺激。換妻俱樂部的人並不想離婚另找，相反，出於愛對方，才會讓他體驗更多的性趣。愛是成全嘛！大家既得到滿足，又不損害婚姻。豈不是兩全其美？”
“照你這麽說，我豈不是虧了？”
王龍幹笑兩聲，拿起小勺攪了攪咖啡，還燙呢。
周畫坐起來，抓過王龍的枕頭，和自己的枕頭一起豎起來，靠在上面。“我也聽說過換妻俱樂部。我聽說他們選擇上床對象，是抽簽決定的。這是為了公平，長相不好的也能得到機會。只不過，性是愛的表達，不愛，就跟陌生人上床，那跟牲口有什麽區別啊？哦，應該說還不如牲口。自然界的牲口，雄性為爭奪雌性打鬥，雌性選擇強壯的勝者為配偶，也是有選擇的。再說了，為什麽不叫換夫俱樂部呢？明顯有性別歧視。而且看得出：是丈夫們首先想出的主意。”
“這點我同意：最初是丈夫們的主意。但是妻子們也同意了啊！否則如何互換呢？不要把什麽責任都推到男人身上。”王龍吹了吹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如果真是抽簽決定的，那確實不夠人性化。還不如各自找順眼的。”
周畫低頭沈思。王龍的說辭倒也不全是對出軌的狡辯，這就是他的性觀念。周畫知道，王龍認識她之前就有豐富的性經歷，他的床上技巧嫻熟。她從沒問過王龍以前有幾個女朋友，也沒指望他在結婚後能守身如玉。只不過經歷了這次小三兒事件，王龍提出不介意她也出軌。這是周畫從未想過的。婚姻可以包容到這般地步嗎？
“跟婚外對象做愛，如果覺得比自己家的那個好，不就危害到婚姻了嗎？”周畫提問。
“性和諧只是婚姻的一部分，結婚時間越久就越不重要。婚姻嘛，需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門當戶對。所謂門當戶對，就是知識水平、處事能力、外貌、財務水準相匹配。性的吸引主要還是外貌的問題。光靠外貌是不能立足於社會的。”
對於王龍，性、愛、婚姻都是可以截然分開的。
男人好色，女人對帥哥也不會無動於衷啊！
“您的粥裏要放什麽？”服務生的問話把周畫拉回到現實。
周畫看了看餐臺上的小碗，說：“蝦、香蔥碎。”
徐斌在做什麽呢？周畫向遠處的桌子張望。桌邊沒人，蠟燭突自燃燒著。
“您的粥好了。”
周畫接過盛粥碗的托盤，邊走邊尋找徐斌。在經過甜食餐臺的時候，她看見徐斌正和一個年輕女孩談笑風生。周畫臉一沈，醋意上湧。
“不好意思，我拿一下藍莓慕斯。”周畫靠近徐斌說。
“周姐啊，”徐斌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新人韓洋，這位是《清雅》雜志編輯周畫。”
周畫騰不出手，向韓洋笑笑。
韓洋笑著說：“久仰大名，以後請姐姐多照顧。”
明媚的笑容、脆嫩的聲音。周畫不禁心生喜愛。有些女人天生就有討人喜歡的氣質，即便同性也無法抗拒。
“有機會的話，給我們雜志拍些照片。”周畫客氣地說。
說話間，徐斌已經替周畫夾了一塊藍莓慕斯。
韓洋問：“姐姐這粥看上去很好，在哪裏能拿到啊？”
周畫用下巴向右前方指了指，說：“那邊，有個人圍著的地方。”
“那我過去嘍，你們慢慢聊！”韓洋沖徐斌眨眨眼，轉身離開。
“我幫你把粥端回去，你再拿些吃的吧！”徐斌說。
“我這些已經夠了，你呢？”
“我拿杯飲料就回去，我可不敢多吃喲。”
“那我等你，咱們一起回去吧。”
“行！”
徐斌到飲料機前，拿了一個玻璃杯，接了一杯橙汁。
兩人回到桌子旁。
周畫從粥裏挑了個蝦仁送入嘴中，果真鮮嫩。
“韓洋跟你蠻登對兒的。”周畫說。
徐斌一笑，意味深長地說：“我喜歡成熟的女人。”
周畫聽了就像喝了冰水一般舒暢。她翹起嘴角，嫵媚一笑。
餐後甜點吃完了。
周畫問：“一會兒有什麽安排？”
“沒什麽事兒，你有什麽建議？”
“我可不想回賓館，想去海邊走走。”
“那我陪你去吧！”
“好啊，有你這麽個保鏢，逛多晚我都不怕了。”
兩人起身，順著泳池的邊緣繞了半圈，離開自助餐區。
出了賓館大門，是一條四車道的馬路。此時馬路上沒有車。兩人並肩緩步走過。
穿過對面窄窄的樹林，就是柔軟的沙灘。自助餐區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周畫聽到海潮的澎湃之聲。
白天躺椅區撐起的傘現在都垂下，租售泳具、販賣飲料的商亭也沒了人影。只有商亭檐下的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走下木棧道樓梯的時候，周畫牽了徐斌的手。
沙灘上還殘留著白天人們堆砌的城堡。夜色中，能看到海邊有三三兩兩的人影，但都距離很遠。
周畫聞到海水的鹹鮮味道，突然有種沖動。她踢掉沙灘鞋，拉著徐斌往海裏跑。徐斌沒有防備，差點摔跟頭，但他反應很快，也踢掉鞋，跟著跑起來。
腳接觸到海水，涼嗖嗖的。周畫停步，大叫：“好涼啊！”她長裙的下擺已經被前面襲來的浪浸濕。她想抽出手，把裙子向上拉拉。徐斌沒有放手，使勁一拉，將她摟入懷中。周畫沒有掙紮，順勢抱住了他的後腰。
緊貼著徐斌寬闊結實的胸膛，周畫聽見他心臟有力地跳動聲。她深吸了一口氣，他身上的味道讓她想起直沖雲霄的白樺樹。她似乎回到了少女時代，朝氣蓬勃。她撫摸著徐斌的後背，細滑的皮膚彈性十足。周畫化作初夏迅猛生長的藤蔓，緊緊攀援著玉立的白樺樹。
徐斌松了松手臂，低頭親了親周畫的腦門。周畫仰起頭。徐斌的嘴唇滑過她的鼻梁，與她的雙唇相接。倆人忘情地親吻起來。
海浪一波比一波強勁。周畫腳下的沙子失去了支撐力，她的身體歪了一下。徐濱也踉蹌了一下。兩人嬉笑著分開。徐斌把她拽向沙灘。
兩個人手牽手沿著海岸線向西走。繞過小小的海岬，眼前居然燈火輝煌。沙灘上有三處篝火，十幾個人在周圍笑鬧。海邊停著幾艘私人游艇，純白的顏色令人眼前一亮。游艇上懸掛著彩燈，有人倚著欄桿聊天，有人在甲板上走動。
周畫松開了手。
“嗯，這裏就是私人游艇的展區吧！”
經徐斌這麽一說，周畫想起下午拿到的宣傳材料上，確實有游艇的圖片。
“既然是展覽，那我們也能上去感受一下億萬富翁的生活嘍！”周畫輕快地說。
“本以為只在白天展出呢，沒想到晚上也開放！億萬富翁來啦！”徐斌招呼一聲，小跑起來。
周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登上游艇，海風吹來，周畫的發梢輕輕飛舞。暗夜中的海洋，看不見波濤。
他們沒走多遠就看見了泳池。池水清澈，空無一人。池邊的椅子上，躺著兩個年輕人，兩人仰望星空，輕聲說著什麽。
要不是剛在泳池邊用過餐，周畫倒挺想躺在這裏望星空的。天上群星璀璨，似乎伸手可及。北京哪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走過一扇門的時候，徐斌提議：“咱們進去看看？”
“好。”
船艙裏面鋪著厚實的地毯，墻壁用絲絨布包裹，射燈的光線恰到好處地照在油畫上面。這裏很安靜，象走在五星級酒店的走廊裏，讓人一時間忘記這是海上。
倆人經過了宴會廳、酒吧、健身房、醫療室、會客室。一拐彎，看見了電梯。
徐斌驚奇地說：“哈！還有電梯呢！”
周畫按了一下按鈕。電梯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徐斌率先走了進去。電梯的四壁光可鑒人。
“這游艇有五層呢！甲板下兩層，甲板上三層。”周畫看著門邊的按鈕說。
“去哪層呢？”徐斌問。
“往上走一層吧，一層層看。”
電梯門悄然關閉。
這一層的裝修比剛才那層還要豪華。墻圍是木質的，居室的門也是實木的。門側掛著銘牌，寫著“書房”、“會客室”、“餐廳”、“主臥”、“次臥”。
一路上，他們都沒遇到別人。
徐斌按了按主臥的門把手，門開了。他有些驚訝，悄聲說：“這裏不會有人吧？”
“不會吧？這不是展覽用的嗎？”周畫也壓低了聲音，她有點小緊張，仿佛要進入一個不知底細的山洞。
徐斌試探地往裏走了兩步，他看到左手墻上有開關。
燈亮了，屋子很大，足有三十平米。 左側是洗漱間，大理石臺面光亮潔凈 ；右側是開放式的儲物間，掛著兩件睡袍；前面只看見床尾凳的一個邊。
徐斌向前邁步，周畫輕輕抓住他的胳膊跟在後面。再往前走，左側出現一張碩大的床，兩米乘兩米的那種。被罩、枕罩都是花紋繁覆的真絲制品。床頭的墻被厚實的織物包裹，上面掛著一幅花卉油畫。
見室內果真無人，倆人都松了一口氣。
徐斌一下子撲倒在床上，嘆道：“真奢華啊！”
周畫站在床邊，高聲道：“展品嗳，你這樣不合適吧！”
徐斌翻轉身，攤開雙臂。他閉上眼睛，頭偏向一邊，嘴故意往下斜著，擺出一副舒服到癱軟得樣子。
周畫被逗笑了。年輕真好，可以毫無顧忌地耍賴。她上前拽徐斌的胳膊，“起來吧！”
不料，徐斌胳膊回收，周畫一個趔趄撲倒在他身上。周畫想站起來，卻被徐斌緊緊抱住。
“讓人看見多不好？”
徐斌翻轉身，把周畫壓在身下。他壞笑著說：“這下好了吧？別人只能看見我，看不見你。”
周畫無可奈何。
徐斌一把扯下沙灘裙的抹胸部分，親吻她。
周畫一陣悸動，無力地說：“不要——”
肉體的纏綿滋味很美妙。徐斌帶著原始的沖動，動作比王龍魯莽，卻令周畫有新奇的感受。
兩人大汗淋漓地分開。
周畫不敢相信自己也做了這樣見不得人的事，可同時又有種做了壞事的興奮和竊喜。
第二天下午，周畫坐在T臺下面，等待徐斌出場。秀場裏座無虛席，強勁的音樂震動著耳膜。
女模們率先出場。誇張的折紙造型服裝讓女模們更顯骨瘦如柴。周畫認出了韓洋，一張略顯稚嫩的臉。
終於等到男模出場。周畫的心跳不由加快。男模們也偏瘦，卻能看見塊壘分明的肌肉。
徐斌是第三個出場的。他直視前方，旁若無人地向前走。他的體型不是最魁梧的，臉卻是最英俊的。
周畫看著徐斌瀟灑地走在臺上，心裏想著他肌膚的觸感。
徐斌走到T臺的盡頭，折返的時候，瞥了一眼周畫。周畫一笑，心裏甜滋滋的。
走秀完畢，周畫夾在亂哄哄地人群裏往外走。她去酒店吧臺買了一個椰子，插上吸管，折返回秀場的後臺。
工作人員、模特們還在後臺忙碌。周畫遠遠地看見徐斌特有的蓬松發型，她繞過衣架，卻看見徐斌向右側的一個女孩走去。女孩迎上前，他摟住女孩的腰，輕輕親了下女孩的唇，拍了女孩屁股一下。女孩一笑，轉身收拾衣服去了。這女孩並不是剛才走臺的模特。她衣著普通、素面朝天 ，應該是助理一類的普通工作人員。
周畫呆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斌一轉臉，看見了周畫。他歪歪頭，楞了一下，旋即向周畫走來。
還是那個歡快的聲音：“是給我的嗎？”徐斌指指椰子。
“啊。”周畫有些不情願地把椰子遞給他。
徐斌嘬一口椰子，說：“嗯，真清爽！謝謝周姐。”
周畫沒吭聲，她掩飾不了自己的失落。她想問剛才那個女孩跟徐斌什麽關系。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自己有什麽資格問呢？
徐斌很快喝完椰汁，把椰子還給周畫，“姐到外面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去。”
周畫緩步走出秀場，把椰子放在垃圾桶上面。她覺得沒什麽可等的，逃跑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她想，和徐斌算什麽呢？一夜情？徐斌比她小十歲，她確實喜歡徐斌，但這種喜歡與談戀愛的感覺並不一樣。好像是個老女人誘惑了一個小男孩。
如今這時代，不僅男人不以偷情為恥，很多已婚女人也以偷情為樂。 周畫現在卻樂不起來。自己是不是有點骯臟？為了一時的痛快做了不該做的事？即便在性開放的美國，克林頓與萊溫斯基有染也是醜聞。婚姻如果不能保證性的專一，它的意義何在？
可是王龍那樣的丈夫，她又何必專一呢？夫妻二人各自在外面尋歡作樂，回到家裏，彼此之間的性更象一種義務。這樣的婚姻豈不是更令人厭倦？
手機鈴聲打斷了周畫的思緒，屏幕上顯示是徐斌來電，她猶豫了一下，點了“接聽”。
“姐，你在哪兒呢？我怎麽找不到你啊！”
“找我幹嗎啊？”
“生氣啦？”
周畫無語。
徐斌壓低聲音道：“我是真心喜歡你，昨晚還沒感覺到嗎？”
“剛才那女孩怎麽回事？”周畫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姐，我去找你，當面解釋，你在哪兒呢？”
“在酒店房間。”
“好，我這就過去。”
開門看到徐斌，周畫的氣已經消了一半。周畫關上門，轉身的時候被徐斌抱住。
徐斌吻住她的唇。周畫想躲，徐斌用右手托住她的頭，她動彈不得。徐斌的激吻令她身上繃緊的肌肉漸漸放松。
“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徐斌認真地看著周畫。
周畫嘆口氣，拉著徐斌的手走進屋裏。
“我們這算什麽呢？”周畫坐在床沿，自言自語道。
徐斌坐到她旁邊，摟住她的肩膀，小聲唱起來：
“不是為了什麽回報
所以關懷
不是為了什麽明天
所以期待
因為我是一個人
只能夠對感覺坦白
只是為了你一句話
我全身搖擺
只是為了一個笑容
愛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會明白
因為愛所以愛
溫柔經不起安排
愉快那麽快
不要等到互相傷害
因為愛所以愛
感情不必拿來慷慨
誰也不用給我一個美好時代
我要你現在”
眼淚不知不覺從周畫眼中流了出來。“不是為了回報，也不是為了明天，我要你現在。”這就是昨晚不受任何約束的感情。
徐斌為周畫擦去淚水。
周畫像個小女孩一樣糾纏著問：“你可以同時愛幾個人嗎？”
徐斌雙手撐住床，身體向後仰。“你象風信子，她象波斯菊，各有各的美。都有讓我心動的地方。當風信子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只看到風信子的雍容，我只沈醉在它的濃香中。愛的終極表達是什麽？”徐斌側過頭看著周畫。
周畫垂下眼簾。
徐斌側躺在床上，一手托住下巴，另一手撫弄著周畫的長發。“如果我問：你更愛你老公，還是更愛我，你會怎麽說呢？”
周畫無語。更愛徐斌嗎？可是她會跟徐斌共同生活嗎？當然不會。更愛王龍嗎？小三兒事件以後，她和王龍之間的某些東西已經坍塌。昨晚，她不是為了報覆王龍，是為了自己，是放下了所有的想法，不顧一切地放縱。
周畫想得累了，她躺倒在床上，握著徐斌的手。
房間裏靜悄悄的。時間象一條河，緩慢地流淌，房間裏漸漸暗下來。周畫聽見徐斌輕輕的鼾聲。
展會一共四天，徐斌所在的公司在廣州還有演出，第三天中午就離開三亞。臨走，徐斌給周畫發了短信：“我先走了，姐多保重，北京見！”
周畫正在餐廳吃飯。她放下手機，悵然若失。仿佛看了一場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傷感的歌曲還在呢喃，燈亮了，幕暗了，人們紛紛起身，只有她不想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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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庭院裏，服務人員已經把露天自助餐的桌椅擺好，帶著白色高帽的廚師也各就各位了。
周畫把酒店房卡遞給自助餐入口的服務生，服務生核對了一下，說：“裏面請。”
這是周畫第二次參加三亞的時尚Party。在下午的開幕式上，主辦方說，本次與去年相比，參加人數增加了20%，參展廠商增加了10%，媒體也有所增加。
周畫環視宴會廳，座無虛席，人數確實比去年多了不少。在酒店簽到入住的時候，她還看到不少明星和模特的面孔，俊男靚女、衣香鬢影。住五星酒店、 觀私人游艇、 品世界級美酒、見一流商界領袖。與其說是來采訪，不如說是來享受。
這樣的出差機會當然是同事們爭搶的。周畫覺得自己去年已經來過一次，這次根本沒戲。不料最終自己竟榜上有名。廣告部的李主任悄聲對她說：“我為你爭取的喲！我老李絕不會忘了幫過我的人。”
周畫穿了件玫紅色的露肩沙灘裙，高挑的身材並不比明星們遜色。她步態優雅地走到自助餐臺前，不著急取餐，先看一遍都有什麽美食。
餐臺成弓形排列。首先是沙拉臺：頂層一排蔬菜，有生菜葉、紫甘藍絲、胡蘿蔔絲、黃瓜片、小西紅柿；中層是切成小塊的水果，有芒果、火龍果、龍眼、哈密瓜、菠蘿、香蕉；底層一排沙拉碟，有凱撒沙拉汁、黑醋汁、油醋汁、千島沙拉醬等。
接著沙拉臺的是飲料臺。五個常見的飲料機旁，有堆成塔狀的椰子。後面站著一個白衣服務生。周畫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椰子塔，問：“現削現喝？”
服務生微笑道：“對，給您削一個？”
“好！”
服務員拿起一個椰子，麻利地切割，把一根吸管往中間的洞一插，遞給周畫。
“謝謝！”周畫接過來，有點小沈。輕嘬吸管，清涼甘甜的椰汁令人舒暢。
放下椰子殼，周畫看到接下來的餐臺上擺放著魚子醬、鵝肝醬、熏鮭魚、雞尾杯、土耳其腸、大孔奶酪、藍山奶酪等冷菜。
魚子醬和鵝肝醬都是周畫愛吃的，不如現在就拿。周畫彎腰從餐臺下方拿了一個白色的瓷盤，夾了點魚子醬和鵝肝醬
。
後面是主菜餐臺，一溜不銹鋼帶蓋的盛器。周畫邊走邊看標簽：龍蝦現烤、蒜茸扇貝、蔥油蟶子、紅燒肉百葉結、奶油焗通心粉、椰汁菠蘿雞、西冷牛排、奧爾良烤翅、……中西合璧，有不少周畫愛吃的。她正準備夾一個扇貝，就聽對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徐斌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正對著自己。周畫放下夾子，徐斌已經繞過餐臺走到面前。
“我就猜你會來三亞！果真碰上了！”徐斌得意地笑。
周畫微笑，“他鄉遇故知啊！”這種時尚聚會，當然少不了模特。四天的會期，有三場時裝秀呢。在飛機上無聊的時候，周畫也想到徐斌可能回來。
“明天下午有我的走秀哦，周姐可否賞光啊？”
“那是必然的！肯定捧場！對了，上次你那組照片發了以後，反響很好，不少女讀者來信或者在網上留言，希望得知你的近況呢！”
“我說最近我的微博粉絲怎麽驟增呢！謝謝周姐捧我！”
周畫突然靈光一閃，道：“不如在《清雅》網站上給你開個專欄得了。把你的微博啦、博客啦都轉過來。你不是特愛發照片嗎？正符合讀者的興趣。”
“那好啊！”
“我回去就跟網編說。”
兩人一邊說，一邊在餐臺上取餐。
走到甜品臺，周畫的盤子已經滿了。她提議：“我們找個桌子，邊吃邊聊吧！”
“好！”
兩人來到泳池邊的方桌。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餐巾是橘色的，很亮眼。
落日的餘輝已經完全隱去，樹上的彩燈閃閃爍爍。見兩人坐下，服務員上前點亮了他們桌上的蠟燭。
看著桌上的燭光，周畫開玩笑說：“咱倆跟約會似的，吃燭光晚餐啊？”
“這是上天安排的約會，比人刻意的約會更浪漫！”徐斌凝視著周畫，火苗在他眼中閃耀。
周畫接觸到徐斌的目光，不禁心中一動。她趕緊低頭吃魚子醬。
游泳池的池水柔光搖曳，朦朧的夜色模糊了事物的邊界。
“先生們、女士們：歌舞表演馬上開始！”有人拿著麥克風說話。
周畫循聲望去，原來遠處的樹下還有個矮矮的小舞臺。舞臺兩側已經有五六個身著民族服裝的舞者在候場。
“真熱鬧！”徐斌說。
“是啊！”歡快的音樂響起，周畫覺得輕松不少。“我再去拿點吃的。”
徐斌點頭，將身體側向舞臺。
取餐區人來人往，比周畫剛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周畫遇到幾個同行，禮貌地點頭致意。
前面一個櫃臺前圍了五六個人。是什麽好吃的啊？周畫湊過去，探頭看了看，原來是現做的海鮮粥。十來種原料，自己隨意選擇，服務生把它們放入盛有大米粥的小砂鍋，現場煨熟。
大蝦、魷魚須……很誘人！周畫決定嘗一嘗。
五分鐘過去了，還沒輪到周畫。周畫看著小砂鍋裏“咕咕”冒泡的粥，想起在威斯汀酒店的那個早晨。
她醒來的時候，聽到的也是水“咕咕”的聲音，王龍用房間桌上的電暖壺燒水。她打了個哈欠，翻了身，並不想起床。
王龍已經洗漱完畢，坐在窗前的圈椅裏。他的腳搭在前面的腳踏上，顯得輕松愜意。
“睡得好？”王龍見周畫醒了，問道。
周畫把雙臂伸出被窩，伸了個懶腰，說：“一夜無夢。”
王龍搖頭晃腦地說：“食色性也。這話是真理。美食與美色，是人的核心欲望！兩方面都得到頂級的滿足，自然是舒暢無比！”
“頂級的滿足？”
“難道不是嗎？”
周畫沒回答，她腦海閃過徐斌的影子。二十出頭、身體健壯的徐斌是不是比王龍更能滿足自己呢？王龍為什麽出軌？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無法滿足他的欲望呢？昨晚的大餐，如果天天吃，還會覺得是頂級的滿足嗎？
“喜新厭舊，才是欲望的本質吧？所謂滿足，不僅要有好的品質，還要新鮮。”
“不愧是我的老婆嘛！就是悟性高。我就知道，我們能達到深層次的相互理解。”
電熱水壺“啪”的一聲自動關了。王龍走到桌子邊，撕開一袋咖啡，倒進白瓷杯，用熱水沖上。
他倚在桌邊繼續說：“既然說到這裏，我們不妨更深入地探討一下。在歐美國家，有換妻俱樂部。參加的夫妻多數是高知、有素養的人，並不是流氓。為什麽呢？性需要新鮮的刺激。夫妻都同意這種出軌，就不算出軌。交換是同時進行的，兩人都在跟別的人發生關系，還會互相埋怨，覺得委屈嗎？婚姻需要穩定，那是精神層面的需求，可是身體需要刺激。換妻俱樂部的人並不想離婚另找，相反，出於愛對方，才會讓他體驗更多的性趣。愛是成全嘛！大家既得到滿足，又不損害婚姻。豈不是兩全其美？”
“照你這麽說，我豈不是虧了？”
王龍幹笑兩聲，拿起小勺攪了攪咖啡，還燙呢。
周畫坐起來，抓過王龍的枕頭，和自己的枕頭一起豎起來，靠在上面。“我也聽說過換妻俱樂部。我聽說他們選擇上床對象，是抽簽決定的。這是為了公平，長相不好的也能得到機會。只不過，性是愛的表達，不愛，就跟陌生人上床，那跟牲口有什麽區別啊？哦，應該說還不如牲口。自然界的牲口，雄性為爭奪雌性打鬥，雌性選擇強壯的勝者為配偶，也是有選擇的。再說了，為什麽不叫換夫俱樂部呢？明顯有性別歧視。而且看得出：是丈夫們首先想出的主意。”
“這點我同意：最初是丈夫們的主意。但是妻子們也同意了啊！否則如何互換呢？不要把什麽責任都推到男人身上。”王龍吹了吹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如果真是抽簽決定的，那確實不夠人性化。還不如各自找順眼的。”
周畫低頭沈思。王龍的說辭倒也不全是對出軌的狡辯，這就是他的性觀念。周畫知道，王龍認識她之前就有豐富的性經歷，他的床上技巧嫻熟。她從沒問過王龍以前有幾個女朋友，也沒指望他在結婚後能守身如玉。只不過經歷了這次小三兒事件，王龍提出不介意她也出軌。這是周畫從未想過的。婚姻可以包容到這般地步嗎？
“跟婚外對象做愛，如果覺得比自己家的那個好，不就危害到婚姻了嗎？”周畫提問。
“性和諧只是婚姻的一部分，結婚時間越久就越不重要。婚姻嘛，需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門當戶對。所謂門當戶對，就是知識水平、處事能力、外貌、財務水準相匹配。性的吸引主要還是外貌的問題。光靠外貌是不能立足於社會的。”
對於王龍，性、愛、婚姻都是可以截然分開的。
男人好色，女人對帥哥也不會無動於衷啊！
“您的粥裏要放什麽？”服務生的問話把周畫拉回到現實。
周畫看了看餐臺上的小碗，說：“蝦、香蔥碎。”
徐斌在做什麽呢？周畫向遠處的桌子張望。桌邊沒人，蠟燭突自燃燒著。
“您的粥好了。”
周畫接過盛粥碗的托盤，邊走邊尋找徐斌。在經過甜食餐臺的時候，她看見徐斌正和一個年輕女孩談笑風生。周畫臉一沈，醋意上湧。
“不好意思，我拿一下藍莓慕斯。”周畫靠近徐斌說。
“周姐啊，”徐斌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新人韓洋，這位是《清雅》雜志編輯周畫。”
周畫騰不出手，向韓洋笑笑。
韓洋笑著說：“久仰大名，以後請姐姐多照顧。”
明媚的笑容、脆嫩的聲音。周畫不禁心生喜愛。有些女人天生就有討人喜歡的氣質，即便同性也無法抗拒。
“有機會的話，給我們雜志拍些照片。”周畫客氣地說。
說話間，徐斌已經替周畫夾了一塊藍莓慕斯。
韓洋問：“姐姐這粥看上去很好，在哪裏能拿到啊？”
周畫用下巴向右前方指了指，說：“那邊，有個人圍著的地方。”
“那我過去嘍，你們慢慢聊！”韓洋沖徐斌眨眨眼，轉身離開。
“我幫你把粥端回去，你再拿些吃的吧！”徐斌說。
“我這些已經夠了，你呢？”
“我拿杯飲料就回去，我可不敢多吃喲。”
“那我等你，咱們一起回去吧。”
“行！”
徐斌到飲料機前，拿了一個玻璃杯，接了一杯橙汁。
兩人回到桌子旁。
周畫從粥裏挑了個蝦仁送入嘴中，果真鮮嫩。
“韓洋跟你蠻登對兒的。”周畫說。
徐斌一笑，意味深長地說：“我喜歡成熟的女人。”
周畫聽了就像喝了冰水一般舒暢。她翹起嘴角，嫵媚一笑。
餐後甜點吃完了。
周畫問：“一會兒有什麽安排？”
“沒什麽事兒，你有什麽建議？”
“我可不想回賓館，想去海邊走走。”
“那我陪你去吧！”
“好啊，有你這麽個保鏢，逛多晚我都不怕了。”
兩人起身，順著泳池的邊緣繞了半圈，離開自助餐區。
出了賓館大門，是一條四車道的馬路。此時馬路上沒有車。兩人並肩緩步走過。
穿過對面窄窄的樹林，就是柔軟的沙灘。自助餐區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周畫聽到海潮的澎湃之聲。
白天躺椅區撐起的傘現在都垂下，租售泳具、販賣飲料的商亭也沒了人影。只有商亭檐下的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走下木棧道樓梯的時候，周畫牽了徐斌的手。
沙灘上還殘留著白天人們堆砌的城堡。夜色中，能看到海邊有三三兩兩的人影，但都距離很遠。
周畫聞到海水的鹹鮮味道，突然有種沖動。她踢掉沙灘鞋，拉著徐斌往海裏跑。徐斌沒有防備，差點摔跟頭，但他反應很快，也踢掉鞋，跟著跑起來。
腳接觸到海水，涼嗖嗖的。周畫停步，大叫：“好涼啊！”她長裙的下擺已經被前面襲來的浪浸濕。她想抽出手，把裙子向上拉拉。徐斌沒有放手，使勁一拉，將她摟入懷中。周畫沒有掙紮，順勢抱住了他的後腰。
緊貼著徐斌寬闊結實的胸膛，周畫聽見他心臟有力地跳動聲。她深吸了一口氣，他身上的味道讓她想起直沖雲霄的白樺樹。她似乎回到了少女時代，朝氣蓬勃。她撫摸著徐斌的後背，細滑的皮膚彈性十足。周畫化作初夏迅猛生長的藤蔓，緊緊攀援著玉立的白樺樹。
徐斌松了松手臂，低頭親了親周畫的腦門。周畫仰起頭。徐斌的嘴唇滑過她的鼻梁，與她的雙唇相接。倆人忘情地親吻起來。
海浪一波比一波強勁。周畫腳下的沙子失去了支撐力，她的身體歪了一下。徐濱也踉蹌了一下。兩人嬉笑著分開。徐斌把她拽向沙灘。
兩個人手牽手沿著海岸線向西走。繞過小小的海岬，眼前居然燈火輝煌。沙灘上有三處篝火，十幾個人在周圍笑鬧。海邊停著幾艘私人游艇，純白的顏色令人眼前一亮。游艇上懸掛著彩燈，有人倚著欄桿聊天，有人在甲板上走動。
周畫松開了手。
“嗯，這裏就是私人游艇的展區吧！”
經徐斌這麽一說，周畫想起下午拿到的宣傳材料上，確實有游艇的圖片。
“既然是展覽，那我們也能上去感受一下億萬富翁的生活嘍！”周畫輕快地說。
“本以為只在白天展出呢，沒想到晚上也開放！億萬富翁來啦！”徐斌招呼一聲，小跑起來。
周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登上游艇，海風吹來，周畫的發梢輕輕飛舞。暗夜中的海洋，看不見波濤。
他們沒走多遠就看見了泳池。池水清澈，空無一人。池邊的椅子上，躺著兩個年輕人，兩人仰望星空，輕聲說著什麽。
要不是剛在泳池邊用過餐，周畫倒挺想躺在這裏望星空的。天上群星璀璨，似乎伸手可及。北京哪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走過一扇門的時候，徐斌提議：“咱們進去看看？”
“好。”
船艙裏面鋪著厚實的地毯，墻壁用絲絨布包裹，射燈的光線恰到好處地照在油畫上面。這裏很安靜，象走在五星級酒店的走廊裏，讓人一時間忘記這是海上。
倆人經過了宴會廳、酒吧、健身房、醫療室、會客室。一拐彎，看見了電梯。
徐斌驚奇地說：“哈！還有電梯呢！”
周畫按了一下按鈕。電梯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徐斌率先走了進去。電梯的四壁光可鑒人。
“這游艇有五層呢！甲板下兩層，甲板上三層。”周畫看著門邊的按鈕說。
“去哪層呢？”徐斌問。
“往上走一層吧，一層層看。”
電梯門悄然關閉。
這一層的裝修比剛才那層還要豪華。墻圍是木質的，居室的門也是實木的。門側掛著銘牌，寫著“書房”、“會客室”、“餐廳”、“主臥”、“次臥”。
一路上，他們都沒遇到別人。
徐斌按了按主臥的門把手，門開了。他有些驚訝，悄聲說：“這裏不會有人吧？”
“不會吧？這不是展覽用的嗎？”周畫也壓低了聲音，她有點小緊張，仿佛要進入一個不知底細的山洞。
徐斌試探地往裏走了兩步，他看到左手墻上有開關。
燈亮了，屋子很大，足有三十平米。 左側是洗漱間，大理石臺面光亮潔凈 ；右側是開放式的儲物間，掛著兩件睡袍；前面只看見床尾凳的一個邊。
徐斌向前邁步，周畫輕輕抓住他的胳膊跟在後面。再往前走，左側出現一張碩大的床，兩米乘兩米的那種。被罩、枕罩都是花紋繁覆的真絲制品。床頭的墻被厚實的織物包裹，上面掛著一幅花卉油畫。
見室內果真無人，倆人都松了一口氣。
徐斌一下子撲倒在床上，嘆道：“真奢華啊！”
周畫站在床邊，高聲道：“展品嗳，你這樣不合適吧！”
徐斌翻轉身，攤開雙臂。他閉上眼睛，頭偏向一邊，嘴故意往下斜著，擺出一副舒服到癱軟得樣子。
周畫被逗笑了。年輕真好，可以毫無顧忌地耍賴。她上前拽徐斌的胳膊，“起來吧！”
不料，徐斌胳膊回收，周畫一個趔趄撲倒在他身上。周畫想站起來，卻被徐斌緊緊抱住。
“讓人看見多不好？”
徐斌翻轉身，把周畫壓在身下。他壞笑著說：“這下好了吧？別人只能看見我，看不見你。”
周畫無可奈何。
徐斌一把扯下沙灘裙的抹胸部分，親吻她。
周畫一陣悸動，無力地說：“不要——”
肉體的纏綿滋味很美妙。徐斌帶著原始的沖動，動作比王龍魯莽，卻令周畫有新奇的感受。
兩人大汗淋漓地分開。
周畫不敢相信自己也做了這樣見不得人的事，可同時又有種做了壞事的興奮和竊喜。
第二天下午，周畫坐在T臺下面，等待徐斌出場。秀場裏座無虛席，強勁的音樂震動著耳膜。
女模們率先出場。誇張的折紙造型服裝讓女模們更顯骨瘦如柴。周畫認出了韓洋，一張略顯稚嫩的臉。
終於等到男模出場。周畫的心跳不由加快。男模們也偏瘦，卻能看見塊壘分明的肌肉。
徐斌是第三個出場的。他直視前方，旁若無人地向前走。他的體型不是最魁梧的，臉卻是最英俊的。
周畫看著徐斌瀟灑地走在臺上，心裏想著他肌膚的觸感。
徐斌走到T臺的盡頭，折返的時候，瞥了一眼周畫。周畫一笑，心裏甜滋滋的。
走秀完畢，周畫夾在亂哄哄地人群裏往外走。她去酒店吧臺買了一個椰子，插上吸管，折返回秀場的後臺。
工作人員、模特們還在後臺忙碌。周畫遠遠地看見徐斌特有的蓬松發型，她繞過衣架，卻看見徐斌向右側的一個女孩走去。女孩迎上前，他摟住女孩的腰，輕輕親了下女孩的唇，拍了女孩屁股一下。女孩一笑，轉身收拾衣服去了。這女孩並不是剛才走臺的模特。她衣著普通、素面朝天 ，應該是助理一類的普通工作人員。
周畫呆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斌一轉臉，看見了周畫。他歪歪頭，楞了一下，旋即向周畫走來。
還是那個歡快的聲音：“是給我的嗎？”徐斌指指椰子。
“啊。”周畫有些不情願地把椰子遞給他。
徐斌嘬一口椰子，說：“嗯，真清爽！謝謝周姐。”
周畫沒吭聲，她掩飾不了自己的失落。她想問剛才那個女孩跟徐斌什麽關系。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自己有什麽資格問呢？
徐斌很快喝完椰汁，把椰子還給周畫，“姐到外面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去。”
周畫緩步走出秀場，把椰子放在垃圾桶上面。她覺得沒什麽可等的，逃跑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她想，和徐斌算什麽呢？一夜情？徐斌比她小十歲，她確實喜歡徐斌，但這種喜歡與談戀愛的感覺並不一樣。好像是個老女人誘惑了一個小男孩。
如今這時代，不僅男人不以偷情為恥，很多已婚女人也以偷情為樂。 周畫現在卻樂不起來。自己是不是有點骯臟？為了一時的痛快做了不該做的事？即便在性開放的美國，克林頓與萊溫斯基有染也是醜聞。婚姻如果不能保證性的專一，它的意義何在？
可是王龍那樣的丈夫，她又何必專一呢？夫妻二人各自在外面尋歡作樂，回到家裏，彼此之間的性更象一種義務。這樣的婚姻豈不是更令人厭倦？
手機鈴聲打斷了周畫的思緒，屏幕上顯示是徐斌來電，她猶豫了一下，點了“接聽”。
“姐，你在哪兒呢？我怎麽找不到你啊！”
“找我幹嗎啊？”
“生氣啦？”
周畫無語。
徐斌壓低聲音道：“我是真心喜歡你，昨晚還沒感覺到嗎？”
“剛才那女孩怎麽回事？”周畫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姐，我去找你，當面解釋，你在哪兒呢？”
“在酒店房間。”
“好，我這就過去。”
開門看到徐斌，周畫的氣已經消了一半。周畫關上門，轉身的時候被徐斌抱住。
徐斌吻住她的唇。周畫想躲，徐斌用右手托住她的頭，她動彈不得。徐斌的激吻令她身上繃緊的肌肉漸漸放松。
“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徐斌認真地看著周畫。
周畫嘆口氣，拉著徐斌的手走進屋裏。
“我們這算什麽呢？”周畫坐在床沿，自言自語道。
徐斌坐到她旁邊，摟住她的肩膀，小聲唱起來：
“不是為了什麽回報
所以關懷
不是為了什麽明天
所以期待
因為我是一個人
只能夠對感覺坦白
只是為了你一句話
我全身搖擺
只是為了一個笑容
愛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會明白
因為愛所以愛
溫柔經不起安排
愉快那麽快
不要等到互相傷害
因為愛所以愛
感情不必拿來慷慨
誰也不用給我一個美好時代
我要你現在”
眼淚不知不覺從周畫眼中流了出來。“不是為了回報，也不是為了明天，我要你現在。”這就是昨晚不受任何約束的感情。
徐斌為周畫擦去淚水。
周畫像個小女孩一樣糾纏著問：“你可以同時愛幾個人嗎？”
徐斌雙手撐住床，身體向後仰。“你象風信子，她象波斯菊，各有各的美。都有讓我心動的地方。當風信子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只看到風信子的雍容，我只沈醉在它的濃香中。愛的終極表達是什麽？”徐斌側過頭看著周畫。
周畫垂下眼簾。
徐斌側躺在床上，一手托住下巴，另一手撫弄著周畫的長發。“如果我問：你更愛你老公，還是更愛我，你會怎麽說呢？”
周畫無語。更愛徐斌嗎？可是她會跟徐斌共同生活嗎？當然不會。更愛王龍嗎？小三兒事件以後，她和王龍之間的某些東西已經坍塌。昨晚，她不是為了報覆王龍，是為了自己，是放下了所有的想法，不顧一切地放縱。
周畫想得累了，她躺倒在床上，握著徐斌的手。
房間裏靜悄悄的。時間象一條河，緩慢地流淌，房間裏漸漸暗下來。周畫聽見徐斌輕輕的鼾聲。
展會一共四天，徐斌所在的公司在廣州還有演出，第三天中午就離開三亞。臨走，徐斌給周畫發了短信：“我先走了，姐多保重，北京見！”
周畫正在餐廳吃飯。她放下手機，悵然若失。仿佛看了一場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傷感的歌曲還在呢喃，燈亮了，幕暗了，人們紛紛起身，只有她不想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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