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唐雪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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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畫開著自己的寶馬行駛在四環上，路上的車不是很多，開起來很順手。她哼著歌，心情愉快。
前方出現一輛白色小轎車，越開越慢，似乎邊開邊研究路牌。這令周畫心裏起火。她打方向燈，進入超車道，一腳油門，示威似的飛速超過白車。後視鏡裏，白車象被風吹走的塑料袋，很快消失了蹤影。
前方高大的藍色路牌顯示：惠新東街出口。周畫放慢了速度。從這裏出四環，右轉，過兩個紅綠燈就該到采訪對象唐雪柔所住的小區了。
“有個全職太太也許能上你們雜志。”新聞記者就是講效率，才過四天陳虹芯就提供線索了。“我采訪一起離婚案時，女方多次提到‘人家雪柔姐’如何如何，‘人家老公’如何如何。全是羨慕和憧憬啊！不過聯系方式我沒有，只知道她經常上小區論壇，那離婚女跟她住一個小區，常在論壇交流。論壇地址我發到你的郵箱。能不能采訪到，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謝啦！”
周畫點了郵箱裏的鏈接，這是個叫“幽蘭谷”的小區。搜索一下，很快就找到了 “雪柔”。要留言還得註冊，周畫隨便註冊了一個名字。通過論壇短消息，周畫簡要說明了采訪意向，並留下自己的手機號、雜志網絡版的鏈接、帶有雜志名稱後綴的工作郵箱。
臨睡前，周畫查論壇消息，沒有回音，略感失望。打開工作郵箱，發現一封新郵件。信是唐雪柔寫的。她說：買過《清雅》雜志，很喜歡《清雅》的風格；自己的生活很普通，不知道是不是有采訪的價值；如果願意聊聊天，倒也無妨。信裏附了她的電話、MSN。
周五上午，周畫跟唐雪柔約了采訪時間。考慮到周一有可能堵車，時間定在下周二上午十點。唐雪柔的聲音聽起來柔而不媚，語速不緊不慢，應該是個容易接近的人，周畫想。
車子一拐過紅綠燈，就看見前面左手路邊的巨大白色雕塑，這就是唐雪柔提到的小區標志了。雕塑的規模和氣勢遠超周畫的想象。周畫不由停下車，搖下車窗，仔細觀賞。
四個身著漢服、發髻高挽的古代美女正在演奏樂器。左邊兩個是古箏，右邊是琵琶和打擊樂器。美女們姿態各異，五官栩栩如生。似有微風拂過，裙裾輕揚。樂器鍍成金色，在上午明媚的陽光下閃耀著光芒。雕塑正下方的基座上雕刻有小篆文：幽蘭琴韻。
看來開發商很用心思啊！周畫這樣想著，啟動車子，繞過雕塑來到小區正門。
穿灰色制服的保安上前詢問。周畫報上唐雪柔家的門牌號。保安登記後，開啟車欄。
柏油路像一條河流，蜿蜒著向小區內的樓群流去。道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草坪。周畫的車經過一個圓形的噴泉，嘩嘩的水聲令人無比清涼。再往前開是個幼兒園，二層小樓的外墻上畫著歡蹦亂跳的小動物。從幼兒園往右，經過三棟棕色的板樓，就到了唐雪柔居住的9號樓。
這個小區的建築以11層的棕色板樓居多，樓與樓之間有大片綠地，綠地裏建有中國古代特色的紅色小亭子和游廊。綠地邊有專門劃出的停車位。
周畫下了車，仰頭看去，頂樓是若幹亭子造型的屋頂，應該是覆式。周畫不禁想，真是美景如畫啊，住在這裏心情得多舒暢！不如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買這裏。
她註意著樓門號，找到C單元。她按了門禁的按鍵601。很快，門發出咯啪一聲響，周畫推門而進。電梯就在對面，正停在1層。一梯兩戶，下了電梯，就看見棕色防盜門上的金色銘牌。
正要敲門，門開了。一個長發女子微笑著問：“周畫？”
“是我。”周畫也回以微笑。
“請進！”
“要不要換鞋？”周畫看著光潔的實木地板問。
唐雪柔指著鞋櫃前的一雙玫紅色的塑膠拖鞋說：“穿這雙吧。”
周畫脫掉自己的銀色高跟鞋，換上拖鞋。拖鞋上腳很舒服。她跟著唐雪柔往客廳走。
唐雪柔中等身材，穿淡桔色真絲過膝睡裙，上身套了件鑲蕾絲花邊的七分袖真絲外套，腳上是跟周畫這款拖鞋同款的桔色拖鞋。她的頭發一直披到腰部，發質偏細，但垂感甚好，應該是在發廊做過拉直。
唐雪柔做個“請”的手勢，示意周畫坐沙發，“你先坐啊，我去拿西瓜。”
周畫坐的沙發是緊貼墻的直角沙發，靠近陽臺落地玻璃拉門的方向直接連著貴妃榻。貴妃榻的一角疊放著兩本書，上面那本是日文原版小說，書的上端露出檀香木書簽的一角。沙發巾上印滿小碎花，窗簾是嫩綠色，很有田園氣息。電視背景墻刷成淺桔色，上面貼著黑色的藤蔓植物墻紙。最引人註目的是電視櫃旁半人高的蘭草，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你這盆蘭草真是罕見，我以前見過的都是小盆，葉長不及你這盆的三分之一啊！”見唐雪柔端著切好的西瓜過來，周畫說。
“嗯，這盆品種好，從搬到這裏就開始養，換了5次盆了。來，吃西瓜。我早晨買回來，放進冰箱，也不知夠不夠涼？”
周畫咬了一口西瓜，很甜、沙瓤的。
唐雪柔在貴妃榻上坐下，看著周畫說：“還行嗎？”
“很好吃，謝謝！”周畫把西瓜放回玻璃果盤，用紙巾擦擦手，從包裏掏出《清雅》，雙手遞給唐雪柔，“這是我們最新一期的雜志，歡迎批評指正。”
“客氣了！”唐雪柔接過來，翻看著。
唐雪柔臉部線條柔和，皮膚細膩有光澤，保養得很好。人們都說什麽“瓜子臉”、“鵝蛋臉”，周畫覺得她的臉像松子仁。
周畫的視線落在貴妃榻上的日文小說上，問：“你懂日語？”
唐雪柔合上雜志，擡起頭說：“是啊，因為喜歡日劇，在家也沒什麽事，就上語言學校讀了幾年日語。”
“語言學校？新東方那樣的？”
“對，專門學語言，聽說讀寫。進展比正規大學快。正規大學還要學些跟語言無關的課程才能拿到學位。”
“能看原版小說，你的日語水平應該很高了。”
“還行吧，通過1級考試已經很多年了。”
周畫吃了一驚。她聽人說過，日語能力測試分為1級、2級、3級和4級共四個級別。1級最高，4級最低。考研的日語也就是2級水平。
“那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周畫直覺上認為唐雪柔的學歷不會低於自己。
“大學是會計專業，研究生讀得也是會計。我大一就過了英語6級，大二的時候選修了一年日語。大三準備考研，就沒再學。後來不上班又撿起來了。”
“啊？你是碩士！那做全職太太豈不太可惜了？”周畫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
唐雪柔把垂下的長發向耳後捋了捋，右手托腮，說：“這些年，我也聽到不少這樣的說法。我也問過自己，是不是可惜呢？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發覺得一點也不可惜。”
周畫不解地看著她。
“會計這個專業我談不上喜歡，只是父母說，女孩做會計，工作穩定。考研呢，主要是男朋友想考，就陪他一起覆習。考上了，就好好學。僅此而已。至於當全職太太，哦，十幾年前還沒有這個詞匯。說的好聽些叫賦閑在家，不好聽就是家庭婦女。這也完全不是我選擇的結果，只是順其自然，做適合自己做的事。”
周畫見唐雪柔不介意談這個問題，進一步問：“你那麽高的學歷，只是在家呆著，怎麽不可惜呢？順其自然，應該是研究生畢業進一家好企業，一步步成為財會方面的專家啊！”
“可能是先天條件所限吧，我身體不好。工作第二年，因為連續一個月的加班，心臟病發作，醫生建議，換個清閑些的工作。老公則說，清閑的工作難找，不如在家做些喜歡做的事吧。”
“你結婚挺早的？”
“是啊，我倆大二開始談戀愛，一起考上研究生，學位拿到就結婚了。”
周畫環顧四周，看不出有孩子的跡象，“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
“請講。”
“你們沒要孩子？”
“沒有，還是心臟病的緣故。生育有危險。我願意為他冒險，可他不要。他說孩子不能替代老婆，如果我因為生孩子而失去生命，他會痛恨自己和孩子的。”
“你真幸福！老公這麽好！”
唐雪柔笑笑：“能遇到他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
“對了，你工作兩年就離職回家了，那時候差不多２６歲吧？到現在，在家快十年了？”周畫想確定一下她的年齡，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當全職太太的時間對一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狀態都會有影響吧？林彤就是在回家後第三年自殺的。唐雪柔有沒有過不下去的時候呢？
“我今年４２歲，嗯——算起來，在家都呆了１６年了！還真快啊，我自己都沒註意到呢！”
周畫瞪大了眼睛，“你有４２嗎？”
唐雪柔認真地點點頭，“是啊。”
“你保養得真好！用什麽護膚品啊？”周畫不禁八卦起來。
“我用美伊娜多。”見周畫疑惑，唐雪柔又補充說，“日本的牌子，專櫃數量不太多，但很好用。”
周畫點頭， “怪不得！那你每周都去美容院吧？”
“沒有啊。以前也去過。但不放心他們用的莫名其妙的產品。還有不喜歡沒完沒了地推銷。所以很多年沒踏入美容院的大門了。我就是每周自己在家做做臉部按摩，再用美伊娜多的面膜而已。其實，再保養也會老的，差不多就行了。”
“我以為全職太太在保養上都是做足功夫的，畢竟——”周畫覺得唐雪柔人挺隨和的，就幹脆直說了，“畢竟要留住老公的心，光抓住胃是不夠的！”
唐雪柔用手捂著嘴，大笑。
“我說錯了嗎？”《清雅》每期都有美容、美食類的內容，雖說不少是隱性廣告，但也很受讀者的歡迎。
“怎麽說呢？夫妻在一起時間長了，外貌就不那麽重要了。再保養，你也不能永遠停留在結婚那年，就算停留在結婚那年，因為沒有變化，不是也會看厭？別聽男人說，你不保養，黃臉婆，我才出軌的。那不過是借口。至於抓住胃，那可是老皇歷了。如今，就算每天在飯館變著花樣兒的吃也負擔得起。男人真那麽在乎老婆做飯的手藝？那所有的女廚師都不會離婚了？不會做飯的女人都單身？”
周畫想想，也是，自己就不會做飯，這不跟王龍過了好幾年，他也沒什麽意見。“那長期脫離社會，老公會不會覺得跟你沒話說呢？”
唐雪柔抿起嘴，“這確實又是廣泛流傳的一種說法。脫離社會指的是什麽呢？”
“就是不跟別人接觸，不了解社會的變化呀!”周畫理直氣壯地說。
唐雪柔點點頭。她站起身，說：“跟我來。”
兩人穿過客廳，來到側面的房間。房間有兩面墻被書櫃占據，書櫃裏裝滿了書。家具是為了這個房間專門定做的，因為從書櫃一側延伸出來的桌子出奇的長，兩個人並排而坐綽綽有餘。桌子一角擺放著DELL臺式機，旁邊是乳白色的路由器。兩個高靠背轉椅放在書桌前。
唐雪柔坐進靠門的轉椅，周畫在她旁邊坐下。唐雪柔打開的是她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周畫認出這是蘋果15.4英寸的Macbook pro，比周畫的筆記本大了一圈，外殼是桔色的，大概是唐雪柔不喜歡銀色，另外購買了套。
但唐雪柔並不是炫耀自己有多時尚。她打開電腦，直接上了網。
“這是我常上的網頁。”她打開收藏夾給周畫看。
周畫看到，除了幽蘭谷社區論壇，還有日文字幕交流論壇、窮游、土豆網、豆瓣讀書、家庭養花、天涯社區、和訊基金、新浪博客等等一長串。
“我每天都會看新浪首頁，了解當天的新聞大事。然後會跟我們‘影舞者’字幕組的成員們聊聊天，做些字幕翻譯工作。。”她關上網頁，讓周畫看她的桌面。
桌面上有各種聊天工具的圖標：MSN、QQ、SKYPE、飛信。
“以前的同學、同事，在網上認識的有共同話題的網友，隨時都可以聯系。對了，我老公也在網上啊，他有空也會跟我聊聊。”
唐雪柔腳尖輕輕一蹬，轉椅轉過來。
她面對周畫，繼續說：“我倒覺得上班的人忙起來，是沒有時間看新聞，了解社會的。他們能了解的只是自己公司那點事兒。我有個同學，一直上班的，去年才會用MSN，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給我打電話，讓我加她。我都用了七、八年了。當然，也不能怪她閉塞，她們公司禁止上班時間上網。怎麽在淘寶開通賬戶，怎麽網購也是我教她。我老公回家後，最不喜歡談工作了。他更樂意聽我說說見聞。”
周畫想 ，確實是自己存在刻板印象。她沒有仔細想過不上班的人的生活。以往的說法，不外乎是黃臉婆、游手好閑、惹是生非一類。互聯網時代了，在家可以知道天下事，可以聯系天下人，可以做正事。
“不好意思，是我觀念陳舊了。”
“沒關系。你要願意，可以參加我們的全職太太聚會。”
周畫眼前一亮，“那太好了！”這樣就不愁沒有專題的素材了。
“我們每周都有聚會。”
“哦？都做些什麽呢？”
“內容不一定，通常是大家提議。我們在網上有個全職太太圈子。每周一是聚會發布日，有興趣的跟組織者報名。任何人都可以當組織者。聚會完了，把照片放上去，與會者也會發表一些感想。挺有趣的。”
“那下次聚會是什麽時候？”
“後天。全職太太的聚會通常安排在周二、周三、周四。因為周末是夫妻一起活動，有孩子的周一、周五比較忙。”
“這樣啊！”
“後天的聚會是個瑜伽交流會。有個全職太太在健身房練了幾年瑜伽，覺得外面的老師流動性大，水平參差不齊，她現在是中高級水平，上那些人的課比較郁悶。想找幾個有共同愛好的全職太太一起練習，都不用花錢，還能督促自己堅持下去。”
“確實是個好主意啊。”
“嗯，我看過她的瑜伽照片，感覺很好，就跟她咨詢了。像我這種體質的人，瑜伽是最適合的鍛煉項目。她家離這裏也不遠，所以我很想嘗試一下。”
“好啊，這下可以拍照，登在我們雜志上。”
“不知道她願意不願意拍照呢？”唐雪柔抿嘴想了想，“我現在跟她聯系一下。”
她打開QQ，說：“她在呢。”然後便熟練地敲起鍵盤。
周畫看著她的纖纖玉指輕巧地敲擊，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只戴了一枚鉑金素戒。周畫瞥一眼自己手上的大鉆戒，有點俗了。
周畫想起一件事，問：“你家家務是小時工做吧？”
唐雪柔側過頭來，說：“沒有啊，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嗎？”周畫覺得像唐雪柔這麽高雅的女人不應該做家務。
“對啊！做家務對我來說就是減肥運動。我心臟不好，只能散步、做家務來鍛煉了。叫小時工我不太習慣，怎麽說呢，不喜歡看別人幹活，自己指手畫腳的。”
“可是——”周畫盯著唐雪柔細嫩的手，“做家務的話，手不會這麽好吧！”
唐雪柔停下敲擊的動作，把手伸到自己眼前，前後看了看，“這我倒沒註意啊。手很好嗎？”她又看了看周畫的手，“你的手不也挺好的？”
周畫尷尬地笑笑，“我基本不做家務，讓小時工做。洗洗涮涮的，手就糙了。”
“戴上塑膠手套就可以了，洗碗用薄些的，做其它家務可以用厚些的。那種家務手套每個超市都有賣。手覺得不舒服的話，多抹護手霜就好了。不過呢，你上班，很辛苦的，用小時工也是應該的。我嘛，有時間。有時候翻譯字幕也腰酸背疼的，做做飯，刷刷碗，是個調劑。”
周畫點點頭，問：“那個字幕組是怎麽回事啊？”
“我不是喜歡看日劇嗎？在網上看原版的日劇，下面都有字幕，有些翻譯明顯不對，有些就翻譯得很好。於是我就加入了一個字幕組，閑著沒事就翻譯。字幕組叫‘影舞者’，我非常喜歡這個名字！”提到字幕組，唐雪柔的眼睛閃閃發亮，“這對我自己看日語小說和電視劇也很有幫助。有些流行語在字典裏是找不到的。字幕組的朋友就會告訴我是什麽意思。去年我們還去日本旅游呢！自己湊了一個團過去。字幕組有幾個在日本的留學生，還有定居日本的華人。到了那邊就把導游架空，我們玩得很開心。”
“你老公放心你跟網友去國外嗎？”
“沒什麽呀，我們在國內曾經聚會過很多次，我老公還參加過呢——蓉蓉回話了，她好像不太喜歡你去拍照。”唐雪柔指指屏幕。
蓉蓉：有人拍照會讓大家不能集中精神練習的，而且為了效果好，還要化妝吧？一臉的妝也影響運動感受。
周畫說：“你跟她說，那我就先過去參加活動，不影響大家練習。拍照可以以後再說。”
“好。”唐雪柔繼續敲字。“她同意你去采訪了。”
“謝謝！”
“蓉蓉說她要做中午飯了。時間過得真快，你中午就在我家吃吧！”
“麻煩了你一上午，我請你出去吃吧。”
“不用客氣，天這麽熱，還是在家吃吧。做兩個小菜，不費事兒。”
周畫想想，也好，這是了解全職太太生活的一部分啊。“那我就不推辭了，給你打下手。”
兩人來到廚房。
櫥櫃是清爽的湖藍色，白色的墻磚上印有花卉暗紋。唐雪柔拿下墻上掛著的一條郁金香圖案的圍裙戴上，說：“你是客人，就別沾手了，這麽漂亮的裙子，別弄臟了。”
“那怎麽好意思？”周畫摘下另一件圍裙圍上，是黑色格子的，“這是你老公用的嗎？”
“是啊！”唐雪柔從冰箱裏拿出西紅柿、黃瓜、茭白、肉塊。
“他也下廚？”
唐雪柔一邊清洗蔬菜，一邊說：“節假日的時候，他刷碗。”
“難得啊！”
“他說，家是兩個人的，他也該出些力。所以，節假日刷碗就成習慣了。我說，那在掙錢方面我一點力都出不了，怎麽辦？他說，我掙錢，你理財啊，理財理得好，也相當於掙錢。”
周畫想起林彤說過的話：“男人讓女人養，叫吃軟飯；女人讓男人養，是寄生蟲。兩個人都掙錢，才能平等、有尊嚴。”唐雪柔算不算寄生蟲呢？她老公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你老公做什麽工作的？”
唐雪柔正在給切好的豬肉片上漿。“他在外企做財務總監。”
“寫全職太太，離不開老公，等哪天他有空，給你倆拍些生活照，也想讓他從男人的角度談談全職太太。”
“我們的生活挺普通的，總覺得上你們雜志有點誇張了，跟明星似的。”
“怎麽會？其實有不少人羨慕你們這樣的生活，可他們不知道怎樣過，才能幸福。”
唐雪柔打開抽油煙機，開始炒菜。
半個小時後，餐桌擺上了肉片炒茭白、拍黃瓜、西紅柿雞蛋湯、兩碗米飯。
“做的比較簡單，請多包涵。”唐雪柔客氣道。
“挺好的，看上去很有食欲。”周畫說，“我有個朋友以前也做全職太太，但她過得很郁悶，後來又上班了。”
“每個人的性格、追求不同吧。我這些年認識的全職太太，也有後來上班的。上班以後，還常跟我說，上班挺煩的，同事不好處啦，老板壓榨啦，加班太多啦。當然，我也有煩悶的時候。女人嘛，情緒周期比較明顯。”
“那你煩悶的時候怎麽辦？”
“找朋友聊天啊。跟你們上班的人是一樣的。跟朋友聊聊天，心情就會好起來。”
周畫點點頭，她夾了塊黃瓜，脆脆的，很爽口。
唐雪柔繼續說：“不管上不上班，生活總要一天天過。我覺得幸福的生活就是，有件力所能及的事做，有個相愛的人，有兩三個談得來的朋友，錢呢，可以保證正常的生活。上班，自然會有很多事做，不上班呢，也要找自己感興趣的事做。”
“在錢方面，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周畫問，“萬一，我是說萬一啊，你老公掙不到足以維持現在生活的錢。”
“最早幾年我也擔心過。老公一直幫我交著社保，還買了他的意外險。過了這十多年，現在已經沒什麽可擔心了。”
周畫會意。從她家的裝潢，住的小區檔次，他家的財產應付一般的生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飯後，周畫加了唐雪柔的飛信、QQ、MSN。
“我回去寫個初稿，可能還有些問題要請教。然後在方便的時候，約你老公一起拍照。”周畫邊在玄關換鞋，邊說。
唐雪柔應道：“好吧，我會跟劍鋒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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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大的藍色路牌顯示：惠新東街出口。周畫放慢了速度。從這裏出四環，右轉，過兩個紅綠燈就該到采訪對象唐雪柔所住的小區了。
“有個全職太太也許能上你們雜志。”新聞記者就是講效率，才過四天陳虹芯就提供線索了。“我采訪一起離婚案時，女方多次提到‘人家雪柔姐’如何如何，‘人家老公’如何如何。全是羨慕和憧憬啊！不過聯系方式我沒有，只知道她經常上小區論壇，那離婚女跟她住一個小區，常在論壇交流。論壇地址我發到你的郵箱。能不能采訪到，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謝啦！”
周畫點了郵箱裏的鏈接，這是個叫“幽蘭谷”的小區。搜索一下，很快就找到了 “雪柔”。要留言還得註冊，周畫隨便註冊了一個名字。通過論壇短消息，周畫簡要說明了采訪意向，並留下自己的手機號、雜志網絡版的鏈接、帶有雜志名稱後綴的工作郵箱。
臨睡前，周畫查論壇消息，沒有回音，略感失望。打開工作郵箱，發現一封新郵件。信是唐雪柔寫的。她說：買過《清雅》雜志，很喜歡《清雅》的風格；自己的生活很普通，不知道是不是有采訪的價值；如果願意聊聊天，倒也無妨。信裏附了她的電話、MSN。
周五上午，周畫跟唐雪柔約了采訪時間。考慮到周一有可能堵車，時間定在下周二上午十點。唐雪柔的聲音聽起來柔而不媚，語速不緊不慢，應該是個容易接近的人，周畫想。
車子一拐過紅綠燈，就看見前面左手路邊的巨大白色雕塑，這就是唐雪柔提到的小區標志了。雕塑的規模和氣勢遠超周畫的想象。周畫不由停下車，搖下車窗，仔細觀賞。
四個身著漢服、發髻高挽的古代美女正在演奏樂器。左邊兩個是古箏，右邊是琵琶和打擊樂器。美女們姿態各異，五官栩栩如生。似有微風拂過，裙裾輕揚。樂器鍍成金色，在上午明媚的陽光下閃耀著光芒。雕塑正下方的基座上雕刻有小篆文：幽蘭琴韻。
看來開發商很用心思啊！周畫這樣想著，啟動車子，繞過雕塑來到小區正門。
穿灰色制服的保安上前詢問。周畫報上唐雪柔家的門牌號。保安登記後，開啟車欄。
柏油路像一條河流，蜿蜒著向小區內的樓群流去。道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草坪。周畫的車經過一個圓形的噴泉，嘩嘩的水聲令人無比清涼。再往前開是個幼兒園，二層小樓的外墻上畫著歡蹦亂跳的小動物。從幼兒園往右，經過三棟棕色的板樓，就到了唐雪柔居住的9號樓。
這個小區的建築以11層的棕色板樓居多，樓與樓之間有大片綠地，綠地裏建有中國古代特色的紅色小亭子和游廊。綠地邊有專門劃出的停車位。
周畫下了車，仰頭看去，頂樓是若幹亭子造型的屋頂，應該是覆式。周畫不禁想，真是美景如畫啊，住在這裏心情得多舒暢！不如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買這裏。
她註意著樓門號，找到C單元。她按了門禁的按鍵601。很快，門發出咯啪一聲響，周畫推門而進。電梯就在對面，正停在1層。一梯兩戶，下了電梯，就看見棕色防盜門上的金色銘牌。
正要敲門，門開了。一個長發女子微笑著問：“周畫？”
“是我。”周畫也回以微笑。
“請進！”
“要不要換鞋？”周畫看著光潔的實木地板問。
唐雪柔指著鞋櫃前的一雙玫紅色的塑膠拖鞋說：“穿這雙吧。”
周畫脫掉自己的銀色高跟鞋，換上拖鞋。拖鞋上腳很舒服。她跟著唐雪柔往客廳走。
唐雪柔中等身材，穿淡桔色真絲過膝睡裙，上身套了件鑲蕾絲花邊的七分袖真絲外套，腳上是跟周畫這款拖鞋同款的桔色拖鞋。她的頭發一直披到腰部，發質偏細，但垂感甚好，應該是在發廊做過拉直。
唐雪柔做個“請”的手勢，示意周畫坐沙發，“你先坐啊，我去拿西瓜。”
周畫坐的沙發是緊貼墻的直角沙發，靠近陽臺落地玻璃拉門的方向直接連著貴妃榻。貴妃榻的一角疊放著兩本書，上面那本是日文原版小說，書的上端露出檀香木書簽的一角。沙發巾上印滿小碎花，窗簾是嫩綠色，很有田園氣息。電視背景墻刷成淺桔色，上面貼著黑色的藤蔓植物墻紙。最引人註目的是電視櫃旁半人高的蘭草，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你這盆蘭草真是罕見，我以前見過的都是小盆，葉長不及你這盆的三分之一啊！”見唐雪柔端著切好的西瓜過來，周畫說。
“嗯，這盆品種好，從搬到這裏就開始養，換了5次盆了。來，吃西瓜。我早晨買回來，放進冰箱，也不知夠不夠涼？”
周畫咬了一口西瓜，很甜、沙瓤的。
唐雪柔在貴妃榻上坐下，看著周畫說：“還行嗎？”
“很好吃，謝謝！”周畫把西瓜放回玻璃果盤，用紙巾擦擦手，從包裏掏出《清雅》，雙手遞給唐雪柔，“這是我們最新一期的雜志，歡迎批評指正。”
“客氣了！”唐雪柔接過來，翻看著。
唐雪柔臉部線條柔和，皮膚細膩有光澤，保養得很好。人們都說什麽“瓜子臉”、“鵝蛋臉”，周畫覺得她的臉像松子仁。
周畫的視線落在貴妃榻上的日文小說上，問：“你懂日語？”
唐雪柔合上雜志，擡起頭說：“是啊，因為喜歡日劇，在家也沒什麽事，就上語言學校讀了幾年日語。”
“語言學校？新東方那樣的？”
“對，專門學語言，聽說讀寫。進展比正規大學快。正規大學還要學些跟語言無關的課程才能拿到學位。”
“能看原版小說，你的日語水平應該很高了。”
“還行吧，通過1級考試已經很多年了。”
周畫吃了一驚。她聽人說過，日語能力測試分為1級、2級、3級和4級共四個級別。1級最高，4級最低。考研的日語也就是2級水平。
“那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周畫直覺上認為唐雪柔的學歷不會低於自己。
“大學是會計專業，研究生讀得也是會計。我大一就過了英語6級，大二的時候選修了一年日語。大三準備考研，就沒再學。後來不上班又撿起來了。”
“啊？你是碩士！那做全職太太豈不太可惜了？”周畫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
唐雪柔把垂下的長發向耳後捋了捋，右手托腮，說：“這些年，我也聽到不少這樣的說法。我也問過自己，是不是可惜呢？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發覺得一點也不可惜。”
周畫不解地看著她。
“會計這個專業我談不上喜歡，只是父母說，女孩做會計，工作穩定。考研呢，主要是男朋友想考，就陪他一起覆習。考上了，就好好學。僅此而已。至於當全職太太，哦，十幾年前還沒有這個詞匯。說的好聽些叫賦閑在家，不好聽就是家庭婦女。這也完全不是我選擇的結果，只是順其自然，做適合自己做的事。”
周畫見唐雪柔不介意談這個問題，進一步問：“你那麽高的學歷，只是在家呆著，怎麽不可惜呢？順其自然，應該是研究生畢業進一家好企業，一步步成為財會方面的專家啊！”
“可能是先天條件所限吧，我身體不好。工作第二年，因為連續一個月的加班，心臟病發作，醫生建議，換個清閑些的工作。老公則說，清閑的工作難找，不如在家做些喜歡做的事吧。”
“你結婚挺早的？”
“是啊，我倆大二開始談戀愛，一起考上研究生，學位拿到就結婚了。”
周畫環顧四周，看不出有孩子的跡象，“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
“請講。”
“你們沒要孩子？”
“沒有，還是心臟病的緣故。生育有危險。我願意為他冒險，可他不要。他說孩子不能替代老婆，如果我因為生孩子而失去生命，他會痛恨自己和孩子的。”
“你真幸福！老公這麽好！”
唐雪柔笑笑：“能遇到他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
“對了，你工作兩年就離職回家了，那時候差不多２６歲吧？到現在，在家快十年了？”周畫想確定一下她的年齡，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當全職太太的時間對一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狀態都會有影響吧？林彤就是在回家後第三年自殺的。唐雪柔有沒有過不下去的時候呢？
“我今年４２歲，嗯——算起來，在家都呆了１６年了！還真快啊，我自己都沒註意到呢！”
周畫瞪大了眼睛，“你有４２嗎？”
唐雪柔認真地點點頭，“是啊。”
“你保養得真好！用什麽護膚品啊？”周畫不禁八卦起來。
“我用美伊娜多。”見周畫疑惑，唐雪柔又補充說，“日本的牌子，專櫃數量不太多，但很好用。”
周畫點頭， “怪不得！那你每周都去美容院吧？”
“沒有啊。以前也去過。但不放心他們用的莫名其妙的產品。還有不喜歡沒完沒了地推銷。所以很多年沒踏入美容院的大門了。我就是每周自己在家做做臉部按摩，再用美伊娜多的面膜而已。其實，再保養也會老的，差不多就行了。”
“我以為全職太太在保養上都是做足功夫的，畢竟——”周畫覺得唐雪柔人挺隨和的，就幹脆直說了，“畢竟要留住老公的心，光抓住胃是不夠的！”
唐雪柔用手捂著嘴，大笑。
“我說錯了嗎？”《清雅》每期都有美容、美食類的內容，雖說不少是隱性廣告，但也很受讀者的歡迎。
“怎麽說呢？夫妻在一起時間長了，外貌就不那麽重要了。再保養，你也不能永遠停留在結婚那年，就算停留在結婚那年，因為沒有變化，不是也會看厭？別聽男人說，你不保養，黃臉婆，我才出軌的。那不過是借口。至於抓住胃，那可是老皇歷了。如今，就算每天在飯館變著花樣兒的吃也負擔得起。男人真那麽在乎老婆做飯的手藝？那所有的女廚師都不會離婚了？不會做飯的女人都單身？”
周畫想想，也是，自己就不會做飯，這不跟王龍過了好幾年，他也沒什麽意見。“那長期脫離社會，老公會不會覺得跟你沒話說呢？”
唐雪柔抿起嘴，“這確實又是廣泛流傳的一種說法。脫離社會指的是什麽呢？”
“就是不跟別人接觸，不了解社會的變化呀!”周畫理直氣壯地說。
唐雪柔點點頭。她站起身，說：“跟我來。”
兩人穿過客廳，來到側面的房間。房間有兩面墻被書櫃占據，書櫃裏裝滿了書。家具是為了這個房間專門定做的，因為從書櫃一側延伸出來的桌子出奇的長，兩個人並排而坐綽綽有餘。桌子一角擺放著DELL臺式機，旁邊是乳白色的路由器。兩個高靠背轉椅放在書桌前。
唐雪柔坐進靠門的轉椅，周畫在她旁邊坐下。唐雪柔打開的是她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周畫認出這是蘋果15.4英寸的Macbook pro，比周畫的筆記本大了一圈，外殼是桔色的，大概是唐雪柔不喜歡銀色，另外購買了套。
但唐雪柔並不是炫耀自己有多時尚。她打開電腦，直接上了網。
“這是我常上的網頁。”她打開收藏夾給周畫看。
周畫看到，除了幽蘭谷社區論壇，還有日文字幕交流論壇、窮游、土豆網、豆瓣讀書、家庭養花、天涯社區、和訊基金、新浪博客等等一長串。
“我每天都會看新浪首頁，了解當天的新聞大事。然後會跟我們‘影舞者’字幕組的成員們聊聊天，做些字幕翻譯工作。。”她關上網頁，讓周畫看她的桌面。
桌面上有各種聊天工具的圖標：MSN、QQ、SKYPE、飛信。
“以前的同學、同事，在網上認識的有共同話題的網友，隨時都可以聯系。對了，我老公也在網上啊，他有空也會跟我聊聊。”
唐雪柔腳尖輕輕一蹬，轉椅轉過來。
她面對周畫，繼續說：“我倒覺得上班的人忙起來，是沒有時間看新聞，了解社會的。他們能了解的只是自己公司那點事兒。我有個同學，一直上班的，去年才會用MSN，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給我打電話，讓我加她。我都用了七、八年了。當然，也不能怪她閉塞，她們公司禁止上班時間上網。怎麽在淘寶開通賬戶，怎麽網購也是我教她。我老公回家後，最不喜歡談工作了。他更樂意聽我說說見聞。”
周畫想 ，確實是自己存在刻板印象。她沒有仔細想過不上班的人的生活。以往的說法，不外乎是黃臉婆、游手好閑、惹是生非一類。互聯網時代了，在家可以知道天下事，可以聯系天下人，可以做正事。
“不好意思，是我觀念陳舊了。”
“沒關系。你要願意，可以參加我們的全職太太聚會。”
周畫眼前一亮，“那太好了！”這樣就不愁沒有專題的素材了。
“我們每周都有聚會。”
“哦？都做些什麽呢？”
“內容不一定，通常是大家提議。我們在網上有個全職太太圈子。每周一是聚會發布日，有興趣的跟組織者報名。任何人都可以當組織者。聚會完了，把照片放上去，與會者也會發表一些感想。挺有趣的。”
“那下次聚會是什麽時候？”
“後天。全職太太的聚會通常安排在周二、周三、周四。因為周末是夫妻一起活動，有孩子的周一、周五比較忙。”
“這樣啊！”
“後天的聚會是個瑜伽交流會。有個全職太太在健身房練了幾年瑜伽，覺得外面的老師流動性大，水平參差不齊，她現在是中高級水平，上那些人的課比較郁悶。想找幾個有共同愛好的全職太太一起練習，都不用花錢，還能督促自己堅持下去。”
“確實是個好主意啊。”
“嗯，我看過她的瑜伽照片，感覺很好，就跟她咨詢了。像我這種體質的人，瑜伽是最適合的鍛煉項目。她家離這裏也不遠，所以我很想嘗試一下。”
“好啊，這下可以拍照，登在我們雜志上。”
“不知道她願意不願意拍照呢？”唐雪柔抿嘴想了想，“我現在跟她聯系一下。”
她打開QQ，說：“她在呢。”然後便熟練地敲起鍵盤。
周畫看著她的纖纖玉指輕巧地敲擊，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只戴了一枚鉑金素戒。周畫瞥一眼自己手上的大鉆戒，有點俗了。
周畫想起一件事，問：“你家家務是小時工做吧？”
唐雪柔側過頭來，說：“沒有啊，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嗎？”周畫覺得像唐雪柔這麽高雅的女人不應該做家務。
“對啊！做家務對我來說就是減肥運動。我心臟不好，只能散步、做家務來鍛煉了。叫小時工我不太習慣，怎麽說呢，不喜歡看別人幹活，自己指手畫腳的。”
“可是——”周畫盯著唐雪柔細嫩的手，“做家務的話，手不會這麽好吧！”
唐雪柔停下敲擊的動作，把手伸到自己眼前，前後看了看，“這我倒沒註意啊。手很好嗎？”她又看了看周畫的手，“你的手不也挺好的？”
周畫尷尬地笑笑，“我基本不做家務，讓小時工做。洗洗涮涮的，手就糙了。”
“戴上塑膠手套就可以了，洗碗用薄些的，做其它家務可以用厚些的。那種家務手套每個超市都有賣。手覺得不舒服的話，多抹護手霜就好了。不過呢，你上班，很辛苦的，用小時工也是應該的。我嘛，有時間。有時候翻譯字幕也腰酸背疼的，做做飯，刷刷碗，是個調劑。”
周畫點點頭，問：“那個字幕組是怎麽回事啊？”
“我不是喜歡看日劇嗎？在網上看原版的日劇，下面都有字幕，有些翻譯明顯不對，有些就翻譯得很好。於是我就加入了一個字幕組，閑著沒事就翻譯。字幕組叫‘影舞者’，我非常喜歡這個名字！”提到字幕組，唐雪柔的眼睛閃閃發亮，“這對我自己看日語小說和電視劇也很有幫助。有些流行語在字典裏是找不到的。字幕組的朋友就會告訴我是什麽意思。去年我們還去日本旅游呢！自己湊了一個團過去。字幕組有幾個在日本的留學生，還有定居日本的華人。到了那邊就把導游架空，我們玩得很開心。”
“你老公放心你跟網友去國外嗎？”
“沒什麽呀，我們在國內曾經聚會過很多次，我老公還參加過呢——蓉蓉回話了，她好像不太喜歡你去拍照。”唐雪柔指指屏幕。
蓉蓉：有人拍照會讓大家不能集中精神練習的，而且為了效果好，還要化妝吧？一臉的妝也影響運動感受。
周畫說：“你跟她說，那我就先過去參加活動，不影響大家練習。拍照可以以後再說。”
“好。”唐雪柔繼續敲字。“她同意你去采訪了。”
“謝謝！”
“蓉蓉說她要做中午飯了。時間過得真快，你中午就在我家吃吧！”
“麻煩了你一上午，我請你出去吃吧。”
“不用客氣，天這麽熱，還是在家吃吧。做兩個小菜，不費事兒。”
周畫想想，也好，這是了解全職太太生活的一部分啊。“那我就不推辭了，給你打下手。”
兩人來到廚房。
櫥櫃是清爽的湖藍色，白色的墻磚上印有花卉暗紋。唐雪柔拿下墻上掛著的一條郁金香圖案的圍裙戴上，說：“你是客人，就別沾手了，這麽漂亮的裙子，別弄臟了。”
“那怎麽好意思？”周畫摘下另一件圍裙圍上，是黑色格子的，“這是你老公用的嗎？”
“是啊！”唐雪柔從冰箱裏拿出西紅柿、黃瓜、茭白、肉塊。
“他也下廚？”
唐雪柔一邊清洗蔬菜，一邊說：“節假日的時候，他刷碗。”
“難得啊！”
“他說，家是兩個人的，他也該出些力。所以，節假日刷碗就成習慣了。我說，那在掙錢方面我一點力都出不了，怎麽辦？他說，我掙錢，你理財啊，理財理得好，也相當於掙錢。”
周畫想起林彤說過的話：“男人讓女人養，叫吃軟飯；女人讓男人養，是寄生蟲。兩個人都掙錢，才能平等、有尊嚴。”唐雪柔算不算寄生蟲呢？她老公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你老公做什麽工作的？”
唐雪柔正在給切好的豬肉片上漿。“他在外企做財務總監。”
“寫全職太太，離不開老公，等哪天他有空，給你倆拍些生活照，也想讓他從男人的角度談談全職太太。”
“我們的生活挺普通的，總覺得上你們雜志有點誇張了，跟明星似的。”
“怎麽會？其實有不少人羨慕你們這樣的生活，可他們不知道怎樣過，才能幸福。”
唐雪柔打開抽油煙機，開始炒菜。
半個小時後，餐桌擺上了肉片炒茭白、拍黃瓜、西紅柿雞蛋湯、兩碗米飯。
“做的比較簡單，請多包涵。”唐雪柔客氣道。
“挺好的，看上去很有食欲。”周畫說，“我有個朋友以前也做全職太太，但她過得很郁悶，後來又上班了。”
“每個人的性格、追求不同吧。我這些年認識的全職太太，也有後來上班的。上班以後，還常跟我說，上班挺煩的，同事不好處啦，老板壓榨啦，加班太多啦。當然，我也有煩悶的時候。女人嘛，情緒周期比較明顯。”
“那你煩悶的時候怎麽辦？”
“找朋友聊天啊。跟你們上班的人是一樣的。跟朋友聊聊天，心情就會好起來。”
周畫點點頭，她夾了塊黃瓜，脆脆的，很爽口。
唐雪柔繼續說：“不管上不上班，生活總要一天天過。我覺得幸福的生活就是，有件力所能及的事做，有個相愛的人，有兩三個談得來的朋友，錢呢，可以保證正常的生活。上班，自然會有很多事做，不上班呢，也要找自己感興趣的事做。”
“在錢方面，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周畫問，“萬一，我是說萬一啊，你老公掙不到足以維持現在生活的錢。”
“最早幾年我也擔心過。老公一直幫我交著社保，還買了他的意外險。過了這十多年，現在已經沒什麽可擔心了。”
周畫會意。從她家的裝潢，住的小區檔次，他家的財產應付一般的生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飯後，周畫加了唐雪柔的飛信、QQ、MSN。
“我回去寫個初稿，可能還有些問題要請教。然後在方便的時候，約你老公一起拍照。”周畫邊在玄關換鞋，邊說。
唐雪柔應道：“好吧，我會跟劍鋒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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