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那份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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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的手術定在了不二開學前的前兩天。
早上六點。
不二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就看見幸村正坐在桌前，對著窗戶上的盆栽出神。
他的視線落在了在那一片各種各樣的花朵上，其中一抹藍紫色格外紮眼。
小小的花朵完全綻放，美麗而燦爛。
……原來精市也有一盆這樣的矢車菊啊。
不二按下自己心裏若有若無的失落，再次揚起微笑，手扣門敲了敲：“精市？”
“……你來了啊，周助。”幸村回過神來，將面前的盆栽往後推了推，站起身來，“時間還早，不如陪我走走？”
不二不著痕跡地掃過他下意識的動作，點點頭：“好。”
他們一起上了天臺。
感受著四方而來的微風，幸村輕輕閉上了眼，鳶紫色的發絲飛揚。
醫院的頂樓其實並不高，從天臺上能看到的風景也有限。但是，這對於幸村來說，卻是唯一一個能讓他避開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暫時忘卻一切的地方。
不二只是靜靜地站在幸村的身旁，一起望著早晨從樓下各形各色人們。
早起鍛煉的病人一派悠閑，手捧儀器的護士神色匆匆，打著電話的醫生眉頭緊鎖，靠著座椅的家屬失聲痛哭……
人生百態，不過如此。
可是，如果有你在我身邊，生活的酸甜苦辣，對於我來說，都是精彩。
幸村的餘光掃過身邊神色安然的不二，勾唇微笑。
“周助，”他聽見自己對那個少年說，“等我回來。”
幸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風裏。
周助，等我回來……
我很多很多有話要告訴你。
“嗯。”不二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笑了。
他望著面前這個披著外套，目光堅定地少年，哪怕是穿著寬大的病號服，也無法掩飾他的風采。
我等著吶，精市。
等你歸來。
七點。
幸村的父母帶著原葵來到了醫院。
“哥哥，天使哥哥！”
原葵穿著幸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蓬蓬的裙擺隨著她的奔跑而搖擺。
不二寵溺一笑，將朝著幸村撲過去的女孩拉過來摟入懷中：“你哥哥要保存體力呢，今天不二哥哥抱你好不好？”
原葵思考了一下，點點頭，“但是，你要承認你是天使哥哥，不是不二哥哥。”
自那天全國大賽決賽後，她就固執地認為不二就是天使，是上帝派來拯救哥哥的天使。
“……”不二楞了楞，無奈地摸了摸原葵柔軟的發絲，應了，“嗯。”
“噗。”幸村忍不住笑了。不二和原葵的關系的確突飛猛進啊，這都從不二哥哥上升到了天使哥哥了吶。
不過，神和天使，……好像也挺般配的，不是嗎？
“叔叔阿姨，初次見面，我是不二周助。”摟著原葵，不二只好無奈地沖著站在一邊的幸村父母點點頭。
幸村父母倒是沒有介意，他們看著自家兒子忍俊不禁的笑臉，忍不住對望一眼，眼裏閃過驚訝。
“一直以來，都麻煩你照顧精市了。”幸村媽媽先開了口。
自家兒子有多驕傲她也明白。並不是他們不想耽誤工作來看望精市，而是精市從心底反對他們看到他狼狽的沈浸在病痛中的模樣啊。
最初的時候，作為父母，他們內心裏也不是沒有過掙紮。她也曾偷偷地來到醫院的門口，卻又悄悄地離開。
只是當通過護士們知道，自家兒子有一個每天都來探望的朋友的時候，不得不說，他們還是松了一口氣的。
幸村爸爸也點點頭，他對於這個雖然陌生卻溫和的少年還是十分有好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不二對於幸村父母的感激還是有些不自在，他望了一眼一旁含笑的幸村，摟著原葵的手緊了緊：“精市是我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幸村爸爸暗暗點了點頭，不驕不躁，溫和有禮，精市的這個朋友，的確很優秀。
八點。
“我們來了，部長！”
人未到聲先到，切原‘嘩’地拉開了門，猛然看見屋內除了幸村外其他的八雙眼睛直直地望了過來，立刻有些尷尬地佇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
“真是太松懈了！”跟在後面的真田一邊一巴掌按在切原的頭頂，讓他低頭彎腰對自己的失禮道歉，一邊向著幸村父母行禮打招呼，“伯父伯母，日安。”
“對不起！是我太失禮了！”切原苦著臉，鞠躬。
“沒關系。”幸村媽媽笑了笑，對著真田道，“別為難這個孩子了，年輕人活潑些很可愛吶。”
真田想到了每一次去幸村家都會被調侃的未老先衰，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帽子。
……部長媽媽果然是個大好人！切原的眼睛閃亮亮。
立海大眾人對幸村父母都行了長輩禮後，幸村爸爸善解人意地提出了他們帶著原葵先出去走走，將空間留給了這群孩子們。
只是時間也已經不早了，不等他們多說幾句，就有護士來催促幸村做術前準備了。
柳看著起身的幸村，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部長。”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稱呼幸村。
幸村微微一楞，應了下來：“嗯。”
“王者立海大，不可能少了你。”部長，幸村精市，是立海大的無冕之王啊。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知道了吶，柳。”幸村勾唇，臉上再次出現了笑意。這份隱晦的鼓勵，他收下了吶。
“幸村，我會帶領立海大所有人，在外面等你歸來。”真田也直起身，臉上是依舊的嚴肅，“不要松懈。”
“部長，我還等著你康覆好了以後打敗你呢！”切原握緊了拳頭。
“噗哩，要平安回來啊，部長。”仁王捏著小辮子，臉上是少見的認真。
“部長，等你好了，我和桑原一起請你吃蛋糕哦~”
一起請客，我付錢。桑原看著一邊承諾的丸井，明智地沒有接話。
“還請手術加油。”柳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依舊一派紳士風範。
“謝謝了，大家。”幸村徹底地笑了，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隊友的身影，仿佛要將他們牢牢銘刻在心。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坐在桌前，出奇地沈默的少年身上。
幸村沒有動。他就那麽貪婪地望著那個沐浴在晨光下的微笑著的不二。
許久。
他聽見，那個少年輕柔地出聲，入到他的心裏：
“精市，我在這裏等你。”
在等著我啊……
幸村轉身推開門，臉上是少有的堅定。
這一場豪賭，他不能輸。
九點。
手術燈已亮起。
不二並沒有跟著立海大眾人等在手術室外。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病房內的書桌前，望著窗臺上那盆美麗的矢車菊發呆。
初始時他並沒有註意，但是當他仔細觀察的時候，依舊還是覺察到了熟悉之處。
這朵依舊開放燦爛的藍紫色，哪怕換了花盆，美麗依舊不改，正如不二初見一樣。
……所以，精市在他離開之後，又回了那條小巷嗎？
不二心底已經有了猜測，他甚至可以想象幸村是如何在醫生查房之前匆忙往返，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即將枯萎的花朵呵護養成如今模樣，又是如何每天對著這朵矢車菊絮絮叨叨面容柔和……
只是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又回憶起了那個擁抱，和那句似是而非的輕語。
他甚至也曾想過，如果精市對他真的是那般的心意，他又該如何回答。
不得不說，哪怕他活了那麽多年，卻依舊從未感受過如何去愛一個人。他並不懂得那是一份怎樣的情感，可以讓那麽多人趨之若鶩，為之瘋狂。他更不明白如今對於不二周助來說，幸村精市，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但是他卻知道，他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了，不應該跟著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拼一把年少輕狂。
作為重生一次的人，他更應該為他們的未來負責。
如果是這樣的情感……他們又能真正走多遠呢？
十點。
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小時。
“天使哥哥？”
女孩軟嚅的聲音響起，不二望著窗外發呆的視線終於有了焦距：“……原葵？”
“你會保佑哥哥的吧？”原葵睜大了雙眼，同樣鳶紫色卻更加澄澈的目光讓不二忍不住放緩了面容。
他的眼前仿佛忽然又再次出現了那雙令人驚艷氣勢凜然的雙瞳，裏面是他從來都讀不懂的溫柔。
“嗯，”回過神來的不二點點頭，蹲下身來直視原葵的眼睛，微笑著認真道，“你的哥哥會很快回來的。”
他可是幸村精市吶，怎麽可能不回來？
幸村原葵直直地看著不二堅定的神色許久，才輕輕地點點頭。
“好吧，我相信你。”似乎因為不二的承諾，她徹底地放松了下來，面上也再次帶了笑容。
“對了！”原葵眼睛忽然一亮，她拍了拍不二落在膝上的手，第一次有了同齡女孩的神色，面容狡黠，“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看！”
說著，原葵‘蹭蹭蹭’地在不二的目光下朝著幸村病床上奔去，直接撲倒在了被收拾得十分幹凈整潔的床褥上，將折疊好的藍色被子扯得七零八亂。
不二忍不住扶額，小孩子的破壞能力真的不容小覷啊。
“啊，找到了！”只見原葵在已經完全散開的被子裏抽出了一本封面清雅的不知名冊子，朝著不二高高地搖了搖，面露得色。
不二的視線落在女孩手中高高舉起的東西上，面露疑惑。
“給你！”
在原葵期待的眼神中，不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本冊子接了過來。
……什麽東西，會讓幸村如此地珍惜地藏在這種地方呢？
哪怕明明知道這樣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隨意翻閱應該是失禮的行為，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麽做了。
“我就是在這本畫冊裏，第一次見到了天使哥哥。”原葵湊過來，輕輕在不二耳邊輕語。
不二手下一頓，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波瀾壯闊的湛藍海岸上不斷翻湧著閃爍著透明的浪花。淺藍的天空，白色的沙灘，悠閑的海鷗。
水天一線，藍白交織。還有在這美麗風景下獨一無二遠眺的小小的身影。
那個背影，有著莫名的熟悉。
不二瞇起了眼。
第二頁。
鮮艷欲滴的大片花朵宛如火焰般燃燒。緋色如血，星星點點，布滿了整個頁面。
主色的大紅之上，手捧著綠色看不清容顏的少年站在中心，被無數的驚艷的色彩環繞。
兩幅畫裏，是同一個人。
不二莫名的篤定。
第三頁。
巴洛克風格的涼亭裏。畫面柔和，綠意盎然。
稀碎的藤蔓在四周交織纏繞，背景是有些熟悉的白色座椅。
坐在其上的是一個淡淡的側影，雙手交織，身體放松。
不二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爾後的每一頁，在各種各樣美麗的植物中，總是出現著那個個不同姿態的少年。
……
最後一頁。
這一次，畫面清晰無比。
占據整個畫面的，是不二無數次在鏡子中見過的笑臉。
栗發，彎眼。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笑容燦爛。
哪怕早有了意料，他還是一楞。
不二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畫冊，思緒似乎落在了一年前。
“我這裏，隨時歡迎周助來。”
“如果到時候沒有時間來的話，我倒是更期待精市筆下的秋牡丹啊。”
“……嗯。”
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嗎？
久到，立海大的各種花朵都已經開遍，海水潮起又落。
而原來，只是在那時候無意的一句話，卻有一個人一直銘記於心。
不二輕輕地合上手裏的畫冊，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忽然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精市，真是讓人不得不心軟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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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花朵完全綻放，美麗而燦爛。
……原來精市也有一盆這樣的矢車菊啊。
不二按下自己心裏若有若無的失落，再次揚起微笑，手扣門敲了敲：“精市？”
“……你來了啊，周助。”幸村回過神來，將面前的盆栽往後推了推，站起身來，“時間還早，不如陪我走走？”
不二不著痕跡地掃過他下意識的動作，點點頭：“好。”
他們一起上了天臺。
感受著四方而來的微風，幸村輕輕閉上了眼，鳶紫色的發絲飛揚。
醫院的頂樓其實並不高，從天臺上能看到的風景也有限。但是，這對於幸村來說，卻是唯一一個能讓他避開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暫時忘卻一切的地方。
不二只是靜靜地站在幸村的身旁，一起望著早晨從樓下各形各色人們。
早起鍛煉的病人一派悠閑，手捧儀器的護士神色匆匆，打著電話的醫生眉頭緊鎖，靠著座椅的家屬失聲痛哭……
人生百態，不過如此。
可是，如果有你在我身邊，生活的酸甜苦辣，對於我來說，都是精彩。
幸村的餘光掃過身邊神色安然的不二，勾唇微笑。
“周助，”他聽見自己對那個少年說，“等我回來。”
幸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風裏。
周助，等我回來……
我很多很多有話要告訴你。
“嗯。”不二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笑了。
他望著面前這個披著外套，目光堅定地少年，哪怕是穿著寬大的病號服，也無法掩飾他的風采。
我等著吶，精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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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
幸村的父母帶著原葵來到了醫院。
“哥哥，天使哥哥！”
原葵穿著幸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蓬蓬的裙擺隨著她的奔跑而搖擺。
不二寵溺一笑，將朝著幸村撲過去的女孩拉過來摟入懷中：“你哥哥要保存體力呢，今天不二哥哥抱你好不好？”
原葵思考了一下，點點頭，“但是，你要承認你是天使哥哥，不是不二哥哥。”
自那天全國大賽決賽後，她就固執地認為不二就是天使，是上帝派來拯救哥哥的天使。
“……”不二楞了楞，無奈地摸了摸原葵柔軟的發絲，應了，“嗯。”
“噗。”幸村忍不住笑了。不二和原葵的關系的確突飛猛進啊，這都從不二哥哥上升到了天使哥哥了吶。
不過，神和天使，……好像也挺般配的，不是嗎？
“叔叔阿姨，初次見面，我是不二周助。”摟著原葵，不二只好無奈地沖著站在一邊的幸村父母點點頭。
幸村父母倒是沒有介意，他們看著自家兒子忍俊不禁的笑臉，忍不住對望一眼，眼裏閃過驚訝。
“一直以來，都麻煩你照顧精市了。”幸村媽媽先開了口。
自家兒子有多驕傲她也明白。並不是他們不想耽誤工作來看望精市，而是精市從心底反對他們看到他狼狽的沈浸在病痛中的模樣啊。
最初的時候，作為父母，他們內心裏也不是沒有過掙紮。她也曾偷偷地來到醫院的門口，卻又悄悄地離開。
只是當通過護士們知道，自家兒子有一個每天都來探望的朋友的時候，不得不說，他們還是松了一口氣的。
幸村爸爸也點點頭，他對於這個雖然陌生卻溫和的少年還是十分有好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不二對於幸村父母的感激還是有些不自在，他望了一眼一旁含笑的幸村，摟著原葵的手緊了緊：“精市是我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幸村爸爸暗暗點了點頭，不驕不躁，溫和有禮，精市的這個朋友，的確很優秀。
八點。
“我們來了，部長！”
人未到聲先到，切原‘嘩’地拉開了門，猛然看見屋內除了幸村外其他的八雙眼睛直直地望了過來，立刻有些尷尬地佇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
“真是太松懈了！”跟在後面的真田一邊一巴掌按在切原的頭頂，讓他低頭彎腰對自己的失禮道歉，一邊向著幸村父母行禮打招呼，“伯父伯母，日安。”
“對不起！是我太失禮了！”切原苦著臉，鞠躬。
“沒關系。”幸村媽媽笑了笑，對著真田道，“別為難這個孩子了，年輕人活潑些很可愛吶。”
真田想到了每一次去幸村家都會被調侃的未老先衰，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帽子。
……部長媽媽果然是個大好人！切原的眼睛閃亮亮。
立海大眾人對幸村父母都行了長輩禮後，幸村爸爸善解人意地提出了他們帶著原葵先出去走走，將空間留給了這群孩子們。
只是時間也已經不早了，不等他們多說幾句，就有護士來催促幸村做術前準備了。
柳看著起身的幸村，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部長。”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稱呼幸村。
幸村微微一楞，應了下來：“嗯。”
“王者立海大，不可能少了你。”部長，幸村精市，是立海大的無冕之王啊。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知道了吶，柳。”幸村勾唇，臉上再次出現了笑意。這份隱晦的鼓勵，他收下了吶。
“幸村，我會帶領立海大所有人，在外面等你歸來。”真田也直起身，臉上是依舊的嚴肅，“不要松懈。”
“部長，我還等著你康覆好了以後打敗你呢！”切原握緊了拳頭。
“噗哩，要平安回來啊，部長。”仁王捏著小辮子，臉上是少見的認真。
“部長，等你好了，我和桑原一起請你吃蛋糕哦~”
一起請客，我付錢。桑原看著一邊承諾的丸井，明智地沒有接話。
“還請手術加油。”柳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依舊一派紳士風範。
“謝謝了，大家。”幸村徹底地笑了，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隊友的身影，仿佛要將他們牢牢銘刻在心。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坐在桌前，出奇地沈默的少年身上。
幸村沒有動。他就那麽貪婪地望著那個沐浴在晨光下的微笑著的不二。
許久。
他聽見，那個少年輕柔地出聲，入到他的心裏：
“精市，我在這裏等你。”
在等著我啊……
幸村轉身推開門，臉上是少有的堅定。
這一場豪賭，他不能輸。
九點。
手術燈已亮起。
不二並沒有跟著立海大眾人等在手術室外。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病房內的書桌前，望著窗臺上那盆美麗的矢車菊發呆。
初始時他並沒有註意，但是當他仔細觀察的時候，依舊還是覺察到了熟悉之處。
這朵依舊開放燦爛的藍紫色，哪怕換了花盆，美麗依舊不改，正如不二初見一樣。
……所以，精市在他離開之後，又回了那條小巷嗎？
不二心底已經有了猜測，他甚至可以想象幸村是如何在醫生查房之前匆忙往返，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即將枯萎的花朵呵護養成如今模樣，又是如何每天對著這朵矢車菊絮絮叨叨面容柔和……
只是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又回憶起了那個擁抱，和那句似是而非的輕語。
他甚至也曾想過，如果精市對他真的是那般的心意，他又該如何回答。
不得不說，哪怕他活了那麽多年，卻依舊從未感受過如何去愛一個人。他並不懂得那是一份怎樣的情感，可以讓那麽多人趨之若鶩，為之瘋狂。他更不明白如今對於不二周助來說，幸村精市，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但是他卻知道，他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了，不應該跟著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拼一把年少輕狂。
作為重生一次的人，他更應該為他們的未來負責。
如果是這樣的情感……他們又能真正走多遠呢？
十點。
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小時。
“天使哥哥？”
女孩軟嚅的聲音響起，不二望著窗外發呆的視線終於有了焦距：“……原葵？”
“你會保佑哥哥的吧？”原葵睜大了雙眼，同樣鳶紫色卻更加澄澈的目光讓不二忍不住放緩了面容。
他的眼前仿佛忽然又再次出現了那雙令人驚艷氣勢凜然的雙瞳，裏面是他從來都讀不懂的溫柔。
“嗯，”回過神來的不二點點頭，蹲下身來直視原葵的眼睛，微笑著認真道，“你的哥哥會很快回來的。”
他可是幸村精市吶，怎麽可能不回來？
幸村原葵直直地看著不二堅定的神色許久，才輕輕地點點頭。
“好吧，我相信你。”似乎因為不二的承諾，她徹底地放松了下來，面上也再次帶了笑容。
“對了！”原葵眼睛忽然一亮，她拍了拍不二落在膝上的手，第一次有了同齡女孩的神色，面容狡黠，“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看！”
說著，原葵‘蹭蹭蹭’地在不二的目光下朝著幸村病床上奔去，直接撲倒在了被收拾得十分幹凈整潔的床褥上，將折疊好的藍色被子扯得七零八亂。
不二忍不住扶額，小孩子的破壞能力真的不容小覷啊。
“啊，找到了！”只見原葵在已經完全散開的被子裏抽出了一本封面清雅的不知名冊子，朝著不二高高地搖了搖，面露得色。
不二的視線落在女孩手中高高舉起的東西上，面露疑惑。
“給你！”
在原葵期待的眼神中，不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本冊子接了過來。
……什麽東西，會讓幸村如此地珍惜地藏在這種地方呢？
哪怕明明知道這樣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隨意翻閱應該是失禮的行為，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麽做了。
“我就是在這本畫冊裏，第一次見到了天使哥哥。”原葵湊過來，輕輕在不二耳邊輕語。
不二手下一頓，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波瀾壯闊的湛藍海岸上不斷翻湧著閃爍著透明的浪花。淺藍的天空，白色的沙灘，悠閑的海鷗。
水天一線，藍白交織。還有在這美麗風景下獨一無二遠眺的小小的身影。
那個背影，有著莫名的熟悉。
不二瞇起了眼。
第二頁。
鮮艷欲滴的大片花朵宛如火焰般燃燒。緋色如血，星星點點，布滿了整個頁面。
主色的大紅之上，手捧著綠色看不清容顏的少年站在中心，被無數的驚艷的色彩環繞。
兩幅畫裏，是同一個人。
不二莫名的篤定。
第三頁。
巴洛克風格的涼亭裏。畫面柔和，綠意盎然。
稀碎的藤蔓在四周交織纏繞，背景是有些熟悉的白色座椅。
坐在其上的是一個淡淡的側影，雙手交織，身體放松。
不二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爾後的每一頁，在各種各樣美麗的植物中，總是出現著那個個不同姿態的少年。
……
最後一頁。
這一次，畫面清晰無比。
占據整個畫面的，是不二無數次在鏡子中見過的笑臉。
栗發，彎眼。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笑容燦爛。
哪怕早有了意料，他還是一楞。
不二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畫冊，思緒似乎落在了一年前。
“我這裏，隨時歡迎周助來。”
“如果到時候沒有時間來的話，我倒是更期待精市筆下的秋牡丹啊。”
“……嗯。”
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嗎？
久到，立海大的各種花朵都已經開遍，海水潮起又落。
而原來，只是在那時候無意的一句話，卻有一個人一直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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