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幸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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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市。”不二覺得自己在這樣認真的註視下微微有些不自在,他避過幸村的視線,垂目輕輕開口,“我知道了。”

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幸村看著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不二,眼神一暗。

在我看到你與手冢默契地並排站在病房門口註視著我的時候,你永遠無法理解我那一刻強裝微笑的覆雜情感。

你更永遠不可能會懂得,在我知道你想要隱瞞我的那一瞬間,那從心底湧上來的苦澀與不甘。

幸村忽然就有了一種沖動,他極力掩飾著自己即將噴薄而出的情感,閉上了眼。

“幸村精市,對於不二周助來說,到底是什麽?”許久,不二聽見自己的身旁傳來幸村淡淡沙啞的聲音。

他微微一楞,擡頭。

幸村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面目蒼白,唇角輕抿。以往一直都有著的溫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臉上是不二從未見過的覆雜神色。

“精市……是我的搭檔吶?”不二看著那個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的少年,語氣有些不確定,“我們,可是說好了要一起走向世界的。”

“……搭檔?”幸村低聲喃喃。

他並不滿足於這個答案。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還會有心情慢慢等待不二的覺察,可是自今天在他看到了手冢和不二明顯的熟絡後,幸村忽然就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一直有那個自信,從他覺察到喜歡不二的那一刻,這個少年就只能夠屬於自己。

“精市,是和我看起來相似卻完全不同的人。”不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語氣忽然柔軟了下來,“精市有時候很固執,也很高傲。對於很多不熟悉的人來說,雖然總是笑著的,但卻只是一張溫和的面具,從沒有真心。”

幸村靜靜地註視著那個似乎已經陷入了自己思緒裏的少年。

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對於不二周助,到底是什麽。

而今天,他有種預感,他會找到答案。

“但是,精市,對於朋友來說,你的溫柔從來不是浮在表面上。精市的心很小,能裝下的,只有那麽幾個人。”

不二忽然笑了:“……而我很幸運,可以走進你的心裏。”

“所以,對於我來說,精市,一直是不同的。是搭檔,是摯友,也是最懂得我的人。”不二在這裏頓了一下,“可是,我卻無法對於你下一個定義。”

“我明白了。”幸村笑了。不二周助啊,這個少年,永遠都能比別人更了解他一些。他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吧。”

“哎?”不二微微一楞,窗外的確薄暮漸臨,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精市提出讓他離開。

他們一路沈默。

送不二走到醫院門口,幸村停下了腳步,他忽然轉身給予了正要說些什麽的不二一個擁抱,與此同時,他輕輕地在這個少年的耳邊道:“在我的心裏,不二周助,一直都是最特殊最重要的存在。”

其實不必為我下一個定義。

我一直最希望的,就是最後你能告訴我:幸村精市,就是你心裏,最特殊的存在啊。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啊,周助。幸村放開不二,沖著他忽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一雙鳶紫色的眸子裏流動的熾熱的情感讓不二一楞。

他在恍惚裏,似乎從那雙註視著自己的雙瞳裏,看到了隱忍,看到了迫切,也看到了……難以掩藏的那種深切的溫柔。

不二回到家的時候,神色一直恍惚著。

他坐在床上,覆雜地望著自己已經被完美包紮過的雙手,看著那被整齊貼著的膠布,似乎又想起了剛剛送他的幸村那一個不寬闊卻溫暖的擁抱。

重來一生的他,自然在感情上已經不再是一張白紙。他似乎有些讀懂了幸村那個眼神裏所蘊含的那份炙熱的感情,卻又寧願是自己想多了。

精市的那句話,到底只是表面的意思,還是……

他又是不是多想了呢?

與此同時。

切原赤也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有些怔楞:部長……剛剛是問他今天碰到不二的地點吧?

幸村掛了電話,將自己身上的病號服換下。

他整著自己的襯衫領口,視線落在桌前的鬧鐘上。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但距離醫生查房還有近一個小時。醫院東邊的小巷……來回半個小時,足夠了。

“扣扣。”

敲門聲習慣性地響了兩聲,來人不等不二反應,徑直推開了門。

“由美姐?”不二看著穿著家居服的姐姐,有些疑惑地出聲。

“要吃飯了吶,周助。”由美子目光落在依舊躺在床上顯得格外不知所措的不二,平常這個時候,他應該都已經下樓了啊。

“出了什麽讓周助感到煩惱的事情嗎?”由美子靠著床邊坐下,他這個一直被稱為天才的弟弟,自上了國中後就更加獨立了,幾乎沒有讓家裏人操過心,難得看到他困惑的模樣啊,“如果周助不介意的話,可以和姐姐聊一聊哦。”

不二沈默了一刻。由美姐自大學畢業後,將自己的愛好變成了職業,她出著的占蔔書與純愛小說,都受到了市場上的熱烈歡迎。今天的事情,說不定可以讓這個專攻行為心理學的姐姐幫他分析分析?

“由美姐……在你心裏,什麽人會是最重要的呢?”不二想了想,開口。

他想要知道,精市今天到底想要給他表達什麽。

不二由美子臉上綻開了明顯的笑意:自家的天才弟弟,也到了這個時候啊。

唔,讓她想想,會是怎樣的人,會那麽直接地告訴周助,他是最重要的存在呢?

不二哪裏不知道自家姐姐在想什麽,他有些無奈的一笑。重來一生,居然被誤會成為情竇初開的小子,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對於我來說,周助和裕太就很重要。我們是血脈相連,這個世界上誰也無法割舍的存在。”不二由美子收斂起自己的笑意,第一次被自家弟弟征詢這方面的問題,自己還是要認真些才對,“因為我愛著你,也愛著裕太,你們都是我最最親近的人。”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眨了眨眼:“但是,我總不可能永遠和你們在一起。我們的生命裏總會出現一個人,他占據了你的心,讓你的未來不再孤單。”

“雖然很不想這麽說,我依舊很遺憾,周助,”由美子露出了一抹微笑,“我總是無法陪伴你們到永遠的。父母,姐姐,弟弟,我們或許可以見證你的成長,卻不可能一直存在於你的未來。當你羽翼豐滿的時候,便不會再歸巢。”

“所以,我心底最重要最特殊的那個人,應該是在我決定了最後與我共度一生,可以徹底走下去的存在。”由美子看著若有所思的不二,站起身來,還不忘補充道,“如果是朋友的話,可是不會說這句話的喲。周助如果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可不要再因為猶豫而錯過了吶。”

“雖然姐姐不知道你們能走到哪裏,但是,青春就是如此,永遠都不明白翻開的下一頁是什麽。我只是希望,周助以後不要留下遺憾。”

“我知道了吶,由美姐。”不二直起身,也下了床,“我覺得今天的姐姐格外的溫柔呢。”

“啊啦,難道姐姐以前給周助的印象是不溫柔吶?”

“嗯……由美姐一直都是知心溫柔的人,只是今晚更溫柔吶。”

“……”

姐弟倆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沒有人看見,不二在微笑下掩飾著的覆雜神色。

共度一生……的人嗎?

精市,你又是在真正想著什麽呢?

夜色深沈。

不到一米寬的小巷裏,傳來隱隱約約手電筒的光芒。

腳步聲由遠至近,一個清瘦的身影漸漸顯現。

鳶紫色在光線的轉變下顯得有些近似於夜色的紫黑,少年披著風衣的外套,臉上卸下了以往溫柔的面具,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氣勢攝人。

該拐彎了。

幸村的唇微抿。通過赤也的形容,這附近也只有這個巷子符合。難不成,自家這個後輩不僅僅是路癡,記性也差的可以?

想到他那哪怕年級第一的柳生的補習也無法過的英語成績,幸村的唇角忽然微勾。

看樣子,補課還得真田來鞭策啊。

“啊啊啊……”正沈迷於游戲的切原忽然被一個噴嚏打斷了手中的動作,再次擡頭他的屏幕已經黑了。

“這個時候,該不會是真田部長在想我吧?”切原打了個寒噤,趕緊將自己思緒拉了回來,他望了望桌前的時鐘,抓了把頭發。

還早呢,可以再來一盤。

正在幸村心裏正暗暗考慮如何繼續磨練立海大的萌物的時候,手電筒的光芒忽然掃到了什麽。

幸村眼睛一亮,走過去蹲了下來。

手電的光落在了地上。那是一塊塊零碎的瓷片,作為園藝的愛好者,幸村一眼就發現了這是破碎的花盆所留下的東西。

泥土,花盆……

他大概也知道不二今日給他的禮物是什麽了。

轉過身又走了幾步,這一次幸村比剛剛更加小心翼翼,在他他一寸寸地用手電搜尋後,終於在花盆的碎片不遠處發現了那朵已經徹底消失了神采的矢車菊。

幸村幾近虔誠地捧起,落在手上的色彩與他垂落的發色相差無幾。

“幸村君,今天的狀態依舊很好呢。”檢查完畢的醫生點點頭,如果按照這個狀態,手術就可以早一點開始了,他為幸村感到由衷的高興。

“謝謝您了。”幸村也笑了。現在,他還是很想盡快手術,和那個少年並肩站在球場上的啊。

“這是我的職責。”醫生看著面前少年柔和的笑容,心下欣慰。他看了一眼墻上的石英鐘,已經快過九點了,“那麽,我就不打擾你的休息了。”

“無論如何,今天依舊很感謝您。”將醫生送走,幸村臉上掛著的平和的笑容漸漸落下。

他將衣櫃打開,毫不在意地扯開那折疊整齊的衣服,將還帶著點點泥土的矢車菊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因為他住院時間較長,所以家裏早早將他的那些養著的植物與工具都帶了過來。這個時候,正好派上了用場吶。

幸村重新從其他花盆裏挪了些泥土,將這朵已經焉焉的矢車菊移栽進去,填實後,他再輕輕地澆了些水。

這一系列動作,幸村都是從未有過的專註與小心。

他最後望著已經徹底在新的環境下安家的矢車菊,輕輕地將自己的指尖撫上有些垂落的花瓣,視線無比柔和:“小家夥,你可要堅強一點啊。”

這個驚喜,他最後還是得到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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