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正選選拔就要開始了喵，”菊丸撐著下巴看著低頭在古典文學的書籍裏徜徉的不二，有些郁郁，“不知道手冢有沒有機會當上正選吶。”

“手冢那麽厲害，我覺得龍崎教練一定給他機會吧。但是那個大和部長看起來就好不靠譜……”菊丸絮絮叨叨了許久，忍不住將不二手中的書按到一邊，“你覺得呢，你覺得呢，不二子？”

聽著熟悉的稱呼，不二無奈地將手中的書因為扣在桌上所壓住的邊角按平，迎上菊丸略心虛的目光，他沒有回答菊丸的上一個話題，只是盯著黑板上的課表，“唔，下一堂課是英語課吶。聽說這堂課要周測……”

“納尼！”菊丸驚訝地從椅子上一躍而下，順便愛表演地翻了個倒翻，引起一旁女孩的驚呼，“我還沒有覆習啦！糟了糟了我的英語書呢……”

唔，英二這麽有活力的話，還是不要告訴他今天英語老師請假了的消息了。不二繼續撐著下巴微微一笑。

青學的正選選拔已經是各個學校最晚的。雖然立海大，冰帝等網球強校已經有一年級做部長的消息傳來，但是比起這些學校強者至上的信條，青學一直以來的前後輩制度還是根深蒂固。

“大和，雖然我也讚同手冢的網球實力，可是……青學從來都沒有一年級正選的先例啊。”一直以忠厚為名的副部長土屋岡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發，他看著對面叼了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的大和佑大，好脾氣地嘆氣，“起碼，起碼你得把那群不好說話的正選給搞定吧？”

“北乃不願意的話，就叫他和手冢打一場唄。”大和自己當然明白其中最反對的是誰，他大筆一揮，將以力量網球為名的北乃與自己同時放在了與手冢相同的A組，看著自家快將頭發抓掉的副部長，大發慈悲道，“土屋，到時候你就說讓他來找我好了，反正他也找不到我。”

土屋楞了楞，看著大和瀟灑離開的背影。

……這是怎樣的一個不負責任的部長啊。

“快看，手冢在正選選拔的A組喵！”菊丸在人群後蹦跳著，憑借自己良好的視力將對戰表盡收眼底，興奮的神色有些收斂，“但是沒有不二子吶……”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英二。”不二繼續進行每日的順毛工作，“我還等著和英二一起當正選呢。”

不二對於這個結果是早有預料。比起手冢那日的一戰成名，引起龍崎教練和大和部長的矚目外，他自己可是除了那一天一時沖動的那一球外便只剩下每天的基礎練習了。

重來一次，他只是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熱愛網球。為此，他想要超越自己，快一些，更快一些……他更期待的，是再次與曾經同伴再一次踏上全國大賽的爭霸之路。這一次，少了誰都不行。

要說他對於網球部正選沒有野心嗎？當然不。

但是不二卻明白，現在的青學，哪怕他成為了正選，也只是給予高年級與新生之間更大的隱患而已。

青學，雖然秉承著快樂網球的原則，但是不得不說他在近年漸漸沒落。

立海大一直是優勝劣汰的行為準則，一年級的部長並不少。而冰帝，在今年跡部景吾的改革下，強者至上的部規也深以為表。

青學呢？

盡管手冢強於大和，在青學，他卻不可能在大和部長畢業之前成為部長。追根究底，還是學校本來的制度與思想問題。而這個卻並不能一蹴而就，哪怕是龍崎教練，也只能和大和一起排除眾意力保手冢入選正選而已。

而手冢，也與跡部的行事風格天差地別，在這樣的情況下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則他便更不會掀起另一場變革。那麽，這樣的青學正選隊伍，除非手冢真正的成為青學的部長，擁有一群擁護他的隊友，否則青學的網球部便會一直延續下去。

如今的正選隊伍只是一盤散沙，那麽他為什麽要去摻和一腳呢？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莫名的違和感襲來，不二就這麽想著，轉個頭便看見手冢嚴肅的臉。

“唔，看來今天不能和英二一起走了吶？”不二看著手冢那明顯欲言又止的模樣，只能轉頭對有些失落的大貓順毛，“英二不是和大石約好一起去商場的嗎？”

“哎！”菊丸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剛剛低落的神情瞬間回滿原力，瞄了一眼依舊佇立如松的手冢，會意地點點頭，“那明天再見啦，不二子~”

“再見吶，英二。”不二目送大貓蹦蹦跳跳地離去，這才慢慢悠悠地走向明顯不快的手冢。

“不二。”手冢眉頭微皺，“為什麽？”

這番沒頭沒尾的問題，也只有不二才領會了手冢的意思。他這是為沒有入選正選選拔的事情而表達不滿，因為這個時候的不二，是自己放棄了可以成為正選的機會！

“或許是我比較愛偷懶？”不二小小地開了個玩笑。

其實曾經的手冢也這麽問過他。

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因為沒必要和學長鬧僵吧，或者是更熱愛打網球的同伴們？

“其實都是因為不二周助是個任性的人，不想承擔太多的責任，不想做引人矚目的天才，更想專註於自己手裏那顆小小的網球。僅此而已。”

半真半假，不二這麽說著。

只是，入目手冢清澈鏡片後那一雙仿若可以直投內心的茶色鳳眸，他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不二緩緩低下了頭，掩飾了自己此刻毫無笑意而略顯寒意的臉。

其實，自己在手冢毫無留戀地離開的時候，是有過埋怨的吧。

不二什麽時候擔心過麻煩呢？他明明是最喜歡麻煩的人。

而讓自己更不願顯露的，是自己過去對手冢那覆雜而沈重的情感啊。真可笑，總結了一大堆青學如今的弊端，事實上他只是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逃避的借口。

他埋怨那個承諾會帶領自己走向更遠卻忽然親手打破自己信仰的手冢，他更害怕歷史會重新再無法避免地重蹈覆轍。所以，他能做的，只有遠離這個曾經作為靈魂的自己，將一腔的惶恐化作網球的動力。

只能……遠遠地逃避著……的自己。

不二諷刺地一笑。

原來，哪怕是十年後的不二周助，哪怕是再重生一次，對於手冢國光，自己還是從來沒有釋懷。

“雖然不知道你有怎樣的原因，”手冢盯著不二那低下頭後栗色毛茸茸的腦袋許久，最後才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但是請你相信我。”

不二的身子一僵。

“無論是怎樣的事情，都請你相信我。因為……我們是同伴。”

我們是同伴，所以不要用那樣寂寞而孤獨的眼睛註視著我。所有的欣喜與悲傷，我都想與你共享。

“吶，手冢。”不二擡起頭，不知覺地念出了他無數遍曾作為信念的那句話語，“感覺只要跟隨著你，哪怕那麽遙遠的高度都能到達呢。”

吶，手冢，感覺只要跟隨著你，哪怕多麽遙遠的高度都能到達呢？

耳邊仿佛響起當年的自己，站在夕陽下對著手冢目光灼灼的誓言。

不二的眼前一片恍惚，一切都清晰如昨。

忽然，一雙手按在了不二的頭頂。

“雖然被你這麽信任著我很高興，”手冢的唇角微勾，清冷的人笑起來更覺驚艷，“但是我更希望是我們一起到達。”而不是你跟隨著我。

那不拘於笑的嚴肅臉龐與眼前略顯稚嫩的手冢漸漸重合，不二在那看著那茶色的鳳眸下溫暖的註視下漸漸泛起水光。

原來，這就是你那個時候一直想要告訴我的回答……

我們是同伴，所以，讓我們一起走吧。

不是誰跟隨著誰，我們是並肩的同伴。

“嗯。”

不二低低地發出自己也沒有聽見的嘆息。

原來，自己一直所執著的，都是那一場鏡花水月而已。

這一次，他忽然釋懷。

這是個內心無比溫柔的男人啊，他恍然察覺，正是因為他的執著跟隨，讓手冢一個人撐起了重擔。青學的支柱，支撐起青學，卻失去了更多更多。

躲在手冢的身後，踏著他走過的道路，是永遠都覺察不到這個人所面臨的壓力的啊。

手冢，就是面臨那麽多的沖突與抉擇，思忖焦慮到深夜而永遠沈默的人。

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去用所謂的追隨攔住他想要飛翔的翅膀？

“吶，手冢，如果累了的話，就停下來吧。”

就像是……忽然長大的孩子，明白了任性都是被人一直包容著。

重新揚起笑臉，這一次，不二的笑容帶著明朗，“偶爾，我也想試試成為一個可以讓人依靠的人。”

手冢放置在不二頭頂的手一頓，低低地答道，“啊。我知道。”

“走吧，一起回家。”不二偏了偏頭，閃過手冢的手，他首先大跨步向前，第一次將手冢甩在了身後。

風輕輕地，將不二遙遙的話語傳入手冢的心裏。

“吶，手冢。謝謝你，一直以來。”

沒有人看見如今不二開懷的笑臉。

這一次，他終於摒棄了過往，仿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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