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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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初三,吳州各府的夫人小姐開始各種聚會。今兒這家茶會,明兒那家賞花的。

陶老夫人雖然處境有點微妙,但她到底還頂著陶老夫人的頭銜,而且陶府的當家主母也沒換人。因此哪怕王家和陶府鬧翻,陶老夫人也還沒到無人問津的地步。因為王靜柔的事兒,陶老夫人今年沒回娘家,今兒算是今年第一次出門。

陶老夫人獨自坐在一角喝悶茶,望著周圍三兩散開聊天的夫人小姐們,心裏極不是滋味。往年只要她到場,必定是裏三層外三層的被圍起來,哪像今兒這麽冷清,曾經姐妹相稱的也遠遠的避著她。哪怕對現在要面對的早有準備,習慣了被簇擁的陶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心平氣和的面對突然的變化。

黃夫人作為主人,有心緩和下氣氛,但人家不願意和陶老夫人說話,她也不能強逼著人家。見陶老夫人這裏冷清過去和她說了會話,不大一會又被人拉走了。

“院中花兒開得真美,這點連我們陶府都比不上,黃夫人不愧是愛的人。”陶老夫人擱下蓋婉兒,望著暖閣外的花團錦簇的院落。

“今兒也算不得冷,老夫人喜歡,我們不如出去走走?”錢媽媽誤時的俯身問。望著陶老夫人的眼中有些心疼,受各家夫人小姐們這樣的冷落比起冷言冷語也好不到哪去。偏偏人家不過來和你攀談,你也不能怪人不是?而老夫人又是被人奉承慣了的,根本拉不下面子主動湊過去。

陶老夫人望了眼錢媽媽,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這輩子都是她最懂自己。不必過多的言語,她就能明白自己在想些什麽。

那邊,正被人拉著說話的黃夫人見到這邊的動靜,忙過來問。花廳裏一下子靜下來,眾人俱望向陶老夫人。聽到陶老夫人想到院中走動,黃夫人自己走不開就讓丫頭帶著陶老夫人。

眼看著陶老夫人出了暖閣,眾人才轉回目光。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去年過年時陶老夫人何等風光,不過短短一年,卻成了這般光景。”林夫人嘆息道。

“誰說不是?所以說女人啊不但要嫁得好,還要心胸開闊點,不然哪天以為一直被捏在手中的棋子翻了身,苦的還不是自己。”尤其是像陶老夫人這樣的,既然嫁到了陶府就應該一心一意的替陶府打算。陶老爺母親早逝,若是陶老夫人對他夠好,哪怕他不能把她當成親娘服侍,起碼下半輩子是不用愁的。

只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陶老夫人在陶府又無一兒半女的,丈夫一去,和繼子相比當然更向著娘家一些,這些本是人之常情。真要怪只能怪王家太貪心了。

女人都不容易,屋裏氣氛頓時沈悶起來。

“王家也太不知足了,既要面子又要裏子,否則哪會到如今這地步。”

一會兒,馬夫人刻意壓低聲音,“哎,說到王家。你們聽說了嗎?王二小姐原來有病的,聽還是不知名的,有可能會傳染。這是商會那天,有個不知是誰帶來的年青人說的。”當時她兒子就在身邊,聽得一清二楚,絕對錯不了。

“這個……聽說一些。”孫夫人放下蓋婉兒,矜持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當時她兒子也在場,一回來就說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不過王二小姐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哪怕不是傳染病,這有病總是假不了的。”

“管他真假,反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事兒可說不得笑。”想起當初王家得勢時,還曾想到替兒子定這門親的事兒馬夫人不由慶幸當初沒來得及動作,便出了王大小姐背夫偷人的事兒。

在場的不只是馬夫人起過意,凡是家中有適齡孩子的都起過這個意。畢竟王家在吳州也是大戶人家,而且王二小姐才貌雙全的美名在外,心疼的當然不只一個人家。

“你們說陶老夫人知不知道這事兒?若是那樣……”想到陶老夫人還替繼子定過親,馬夫人心裏就一陣發寒。

聽懂馬夫人話中之意的其他夫人小姐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剛才對陶老夫人的一點同情消失無蹤。若真是這樣,這陶老夫人的心也夠狠的。

黃夫人臉色難看的忙轉了話題。

屋外,黃府的丫頭手足無措地站在陶老夫人身後。

陶老夫人和錢媽媽臉色難看得嚇人,因為陶老夫人忘記披鬥篷了,天氣太冷陶老夫人也不想站在那裏等便轉了回來,想著等了鬥篷再逛,只是沒想到會聽到這翻話。

錢媽媽瞥了黃府丫頭一眼,擔憂地輕扶著陶老夫人僵硬的身子,“老夫人?”若是這裏只有她和老夫人等人,她們還能當作若無其事,但黃府的丫頭也在這裏。

陶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提步進屋內。屋裏的人剛轉開話題說了兩句,一見陶老夫人這麽快就返回,臉色都變了下。忙朝緊跟著進來的黃府丫頭,見她眼紅紅的快哭出來的樣子。也明白陶老夫人什麽都聽到了,眾人臉色變了又變,面面相覷之下誰也沒有先說話。

最後還是黃夫人站起來,盡量若無其事地笑道:“不是到院子裏走走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可是院裏景色不如意?”

“不是,突然想起家中有事,今兒多謝黃夫人盛情款待了。”陶老夫人再直腸子,也知道這樣的場合哪怕再生氣也發作不得。強忍下那口氣,僵著臉說完該說的話後帶著錢媽媽等一眾丫頭走了。剩下眾家夫人小姐大眼瞪小眼。

輕靠在馬車上,陶老夫人閉著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活了差不多四十歲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她替陶佑定下自家侄女是有自己的私心沒錯,但不至於會那樣。

錢媽媽急忙寬慰,“老夫人,我們自家知自家事,別理那起子嘴碎的。”

片刻,陶老夫人睜眼拭去眼角的淚水,“你親自去王家問問是怎麽回事?”自家侄女有沒有病陶老夫人很清楚,不過是早產身子弱了點罷了。

錢媽媽匆匆忙忙趕到王家,把今兒聽到的事說了。

本來應該出去玩的王子全也在家,一聽就跳了起來,“我就就奇怪了,難怪這自年初一後,自己的朋友一個個都疏遠了自己。剛開始還以為是初一商會的原因,沒想到竟是這個。”若非錢媽媽說起,他還蒙在鼓裏。

一行人也不等叫了,直接往王靜婉的住處去。

“畜生,畜生。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王毅氣得猙獰地望著趴在床上自知道哭的王靜婉。本來想著憑這個女兒的才貌至少可以嫁個好人家,她竟不爭氣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惹來麻煩。

王靜婉趴在床上,埋在被褥裏的臉上空洞而絕望,淚早已濕了被褥。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從易為水出現後,一切都不對了。她一下子從被所有人捧著奉承的王家二小姐變成了現在的無人問津,甚至還傳出了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傳染病。

見狀,王毅上前不顧妻子的阻攔一把將女兒拉下地,“哭哭哭,整天只知道哭,除了哭你還會什麽?早知你是這樣的,當初一出世就該掐死你。”

王夫人快步走過去摟住王靜婉,泣不成聲地道:“老爺,婉兒是我們的女兒啊!您這麽說是想逼死她嗎?我們已經死了一個女兒了,您還想再死一個嗎?”

“慈母多敗兒,若不是你一味慣著她們姐妹,哪會這樣?”王毅紅著眼罵道。

王夫人張了張嘴,想到大女兒最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一味流淚。

想到這些天的事王子全心中也有氣,對於這個妹妹也有了點失望,但到底是自己的嫡親妹妹,見母親妹妹這般心一軟,“爹,我覺得這事也怪不得妹妹,她總不會自己去和人說這些話。對了,我記得前兩天不知該問起我,妹妹去年紅繭事件有沒有去過虞州,難道……”現在想起來,好像當時大夥看他的眼神只是有些古怪,直到他說去過後那些人才開始避著他的。

王靜婉趴在地上的嬌軀一震,頭也不擡,低頭問:“二哥還記得在虞州客棧妹妹昏倒的事嗎?”

王子全想了下點頭,記得他還去找過陶佑的麻煩。

“當時和姓易的一起在山裏出來的少年說了些誤導的話來,妹妹記得當時是有個路過的青年在場。想來是……”想到這,王靜婉淚如雨下。那個青年本來是替她說話的,就是被人一說匆匆走了。

王家猜測的沒錯,青年確是虞州那個。當時他會註意到王靜婉本就是因為她的美貌,而商會那天會認出來也是因為她的美貌。

“又與他們有關。”王毅內心有些無力。這次的事雖與陶佑易為水有關,不過可以肯定那個青年會說出這番話卻與陶府無關,從全兒話中之意推斷,一切不過是巧合。

良久,直到錢媽媽離開。王毅仿佛下了什麽決定,望著地上的王靜婉,“本想著你能嫁個好人家,現在看來是指望不上了,你的事我會安排。過了年,新一批的蠶也該開始養上了。”

王靜婉身子震了下,柔順地應聲。直到屋裏沒人了,她才緩緩擡起滿滿都是恨意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表妹”入住

王靜婉有病的流言越傳越廣,漸漸的不再只是絲綢這個圈子裏的人知道,整個吳州都傳了個遍。一時間,凡是與王家有點交情的莫不是避而遠之。

與此同時,對陶老夫人不利的流言也隨之增長。這個年陶老夫人過得前所未有的憋氣,安居中的仆役丫頭無一不是小心翼翼,以免不小心就成了出氣的。

今年的年就在王家小姐的流言中過去了,對於王家和陶老夫人來說足以身敗名裂的事,對於吳州其他人不過是無聊之下的談資。而除了關於王二小姐的“病”,眾人更加關註的卻是易為水的紅繭。在絲綢界所有人望眼欲穿之下,時間步入了三月,春蠶著手開始養的最好時節。

陶佑大步走進屋,一眼就見到軟榻上正在看書的易為水,走過去就抱住她,頭習慣性的埋到脖子裏嗅著獨屬於她的溫暖氣息。

在絲綢圈子裏算是知情人的陶佑也知道了起因,但他絲毫沒有幫王靜婉澄清的意思。只要想到王靜婉前世種種,陶佑心裏都恨不得吃她的肉,哪會主動幫她。

腰間有些沈的手臂,脖子處一陣陣濕熱的呼息。這熟悉的姿勢不用回頭易為水就知道是誰,而這每每說明了今兒的獨處的安寧沒有了。因為只要她不理他,腰間的力道就會越來越緊。

易為水不明白重生一次,陶佑怎麽就從一個不耐煩女人糾纏的男人,變成了如今無時無刻不纏著她。易為水放下書本,眼底是深深的無奈,“老爺。”

“嗯。”陶佑微微擡頭,含笑應了聲。望著近在眼前的細白,眼神一暗,忍不住輕輕親了一下又一下。

易為水紅著臉縮了下。

陶佑輕笑,“水兒,你讓李光家的又買了一處莊子。”

易為水怔了下,微微抿唇點點頭。新買的莊子是父親給的銀錢,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心。在易為水心裏不管是陶佑的還是楊家的那都不是她的,只有父親的才是。

“你喜歡就好。”陶佑溫柔地低聲道。總有一天他會在她的心裏占比岳父更重要的位置,會讓她知道他的才是真正屬於她的。

面上閃過猶疑,易為水柔聲道:“老爺,過兩天我去桑園住些日子。”她說的是陶佑帶自己去的那處桑園,自己買的那處莊子還不能住人。

陶佑動作頓了下,擡頭望著她道:“我陪你。”早在帶她去桑園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這些日子,他人都調動了下。重前生最後那段日子,是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忠心與否。他把信得過的人調到了需要的位置,現在別說幾年,就是一年半載的他也清楚明白陶府的一點風吹草動。

“不用了,老爺偌大的陶府家業,妾身豈可耽誤。”易為水柔聲拒絕,她記得前世陶佑最討厭她們這些女人時刻纏著他。她不會因為一時的寵愛任性到認為自己可以對陶佑予取予求。

沈默地望著易為水認真的臉,陶佑知道她沒有一點暗示什麽的意思,心裏還是堵得慌,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他覺得自己曾經就是個混賬,同時心裏也有點受傷。

易為水感覺到腰間的收緊的大手,微微擡頭正對上陶佑註視著她的眼,那雙眼裏的自責悲傷令她心一跳。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心虛的感覺,明明自己沒有做錯什麽。有點無措的,易為水下意識的微微垂頭避開陶佑的註視,視線落在手中的書本上。

見狀,陶佑眼底閃過黯然,隨即平靜下來,舉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沈道:“再大的家業也沒有你重要。”這麽費盡心機把陶府緊握在手中,只是為了有能力更好的保全她。

易為水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怎麽回應陶佑的話,只得把註意力重新放到書本上。

陶佑也沒有說話,只一個勁的纏著易為水,不時的親一下,似是想提醒易為水他的存在。哪怕心裏再嫉妒她手上的那本書,陶佑也沒有奪走。

屋裏二人粘纏,陶府外來了輛在吳州隨處可見的普通馬車。馬車直入二門才停下,先行下來的丫頭轉身輕扶著裏面的人兒下來。

王靜婉面色平靜的望著陶府,陶府老夫人是她姑母,這裏她從小時起就常來,對這裏熟悉得如自己家般。姐姐嫁了表哥後,她是嫉妒的,因為她也喜歡表哥。姐姐偷人,其實她心底是有點高興,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嫁給表哥了,可惜不過是鏡花水月。

陶老夫人沒有出來,錢媽媽迎過來,“二小姐,一路辛苦了。您的住處老夫人把命人打掃過了,隨小的來。”

“辛苦錢媽媽了。”王靜婉收回思緒,溫柔笑著頷首跟上。身後的丫頭媳婦子拿著行李熟門熟路的跟上。

王靜婉不是第一次搬到陶府來住,但自從姐姐出事後這卻是第一次。

王靜婉入住陶府的事很快傳到了陶佑和易為水耳中。

陶佑眼不悅的瞇了下,對外說是替王靜婉辟謠,但真正的原因不用說陶佑也知道,王家人他太了解了。

來者不善。易為水心中只有這四個字概括。不過她既不用向老夫人早晚請安,過兩天也要到桑園了,想來和王靜婉碰面的機會不多,也就不以為意。至於暖園,不想見她不讓她進來就是。

吳州一直關註陶府的人也很快知道了王家那個據說有病的小姐住了陶府,在這關鍵的時刻,王家也太會挑時間,不少人心裏冷笑。人是陶老夫人請來的,哪怕對外說是斷絕關系,但到底是血親,看來陶老夫人經過這麽多事,心還是向著王家。

王家既然能讓王靜婉住進陶府,自然不怕別人來懷疑什麽,他們向來囂張慣了,哪怕外人知道又如何。有些事只要能夠成功,用什麽手段不是手段。

正如易為水所料,自王靜婉住進來,她就沒機會見到她本人。聽李光家的說王靜婉不是沒來過,只是都被陶佑的人擋在了門外,壓根兒不用易為水擔心。

王靜婉心急如焚,不管她有什麽目的,若是連兩個正主兒都見不著,哪怕她有再多的心思也用不上。

今兒是易為水和陶佑離開的日子,偏在大門處被攔下。

陶佑掀開車簾一角,現在只要和易為水出門,他都會跟著坐馬車。望著出門在馬車前的王靜婉,陶佑微微皺眉,毫不客氣的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怔怔看著這張愛慕的臉,王靜婉眼一紅,哀怨的望著陶佑,“表哥。”

易為水坐在車裏,聽到王靜婉的聲音,這才知道是誰攔住了馬車。望了一眼面色冷然的陶佑,想到王靜婉的為人,一點也沒有出聲的意思。

“王二小姐,還請註意用詞。”陶佑邊皺眉冷漠道,邊望了眼已經不時望過來的路人。

“表哥,您為什麽要這麽對婉兒呢?”王靜婉依然故我,眼中淚珠滾落。不知情的人一看她淚漣漣,楚楚可憐的樣子都會誤會陶佑對她做了什麽。

“走。”陶佑不理他,示意府中的馬夫離開。

“表哥。”見馬夫要繞過她,王靜婉緊走兩步,重新擋在了前面。今兒好不容易堵住人的王靜婉豈會輕易放棄。

“滾。”面對王靜婉的糾纏,陶佑厭惡到了極點。

“表哥,婉兒只是想問清楚。那天您也在虞州的不是嗎?您明知道婉兒沒病,那些什麽傳病只是子虛烏有,為什麽不幫婉兒澄清?難道就因為說婉兒有病的是表嫂的親人嗎?”想到這些天的委屈,此時王靜婉輕聲質問。哪怕是質問,聲音也軟糯的若人憐。

一直偷偷註意這邊的路上嘩然,原來這位姑娘擋在這是有苦衷的。有些知道大概的,更像是聽到什麽內幕豎著耳朵就怕錯過什麽內情。

聽到她的話,陶佑面色冷厲,“王二小姐是不是弄錯了,陶某從不知你是否有病。而內子的親人更不曾直說過你有傳染病。他不是大夫哪能判斷,不過是見王二小姐一副快暈倒的樣子才有所懷疑,擔心內子趕了那麽長的路身子弱,被傳染了病氣乃人之常情。王二小姐既然自認身體康健,那還怕什麽,這麽跑來質問內子居心何在?”

王靜婉張了張嘴,仿佛站不住般緩緩跪了下來,嗚咽出聲,“對不起,對不起,婉兒其實知道表嫂與此事無關,也不是故意的質問表嫂的。婉兒只是這些日子被人冤枉,心裏慌張才會一時失了分寸。表嫂,表嫂,您原諒婉兒吧?原諒婉兒吧?”

跪在地上的嬌弱女子哭得肝腸寸斷,路上看了也一陣鼻酸。怪可憐的,好好的女孩兒被人說成那樣,也難怪她會做出這種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行事。路人不由看向馬車,聽女子話中的意思那個表嫂就是裏面。

王靜婉還是王靜婉,竟用這種方法來洗清自己的流言,不過這樣一來她的名聲也受損了,就不知她這樣做還有什麽目的。哪怕看到馬車外的動靜,易為水也猜得到是什麽情形。

☆、桑園

“原來她就是王二小姐。”

“看來流言果然信不得啊!人家壓根沒有什麽傳染病。”

“聽王二小姐話中的意思好像還是這個陶夫人的什麽人傳的,聽說陶老爺之前要娶的本來還是王二小姐,也不知是不是聽說了這個流言才轉而娶現在的陶夫人?”不明究竟的人小聲說出自己的猜測,不過他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反駁。

“你知道什麽,聽說陶夫人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很多人家都搶著想娶呢?厲害著呢,壓根兒用不著耍這些小手段。”

“哎,不是那什麽紅繭的事還沒個準嗎?”

“不過,陶夫人怎麽還不出來?”見到馬車這麽久還沒有動靜,有人開始懷疑王二小姐話中所說也許為真。

旁邊圍著的人不停的竊竊私語,陶佑不悅的皺眉。

王靜婉輕輕抽泣著,倏地站了起來,擡起驚慌失措的臉望著陶佑,“對不起,對不起,婉兒不是故意為難表嫂的,只是一時失態……”

她記性倒好,還記得在商會的事,陶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沒關系。”馬車上突然響起的聲音是讓人情不自禁的柔軟溫暖。

外面的人議論聲不由自主的漸輕,接著就看到一只指骨有些粗大的手輕輕掀開車簾,人們以為是丫頭挑起的車簾,不由伸頭探去看看傳說中的陶夫人到底是哪般人物。首先看到的是手的主人,簡單的發髻,樸素的衣服,平凡的相貌也掩不住的文靜氣息。眾人不禁疑惑了,這怎麽看也不像個丫頭啊!再看了看裏面,除了這個只手的主人外和陶老爺外,馬車裏竟再無一人。難道她就是……

陶佑輕輕扶住易為水的動作證實了眾人的猜測,一早就聽說陶夫人是山裏長大的,現在一看果然不差,只有經常幹活的人才會有那樣一雙手。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雙手應該是王二小姐那樣漂亮的青蔥玉指才對。

易為水淡然望著王靜婉,對她心裏無力到生不出一點煙火氣,“我已經習慣了。”是的,對於王靜婉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看著易為水坦然的臉,王靜婉嬌軀微晃,沒有任何言語比這句話傷人。她和眼前的村姑明明沒有多過的交集,她卻一副自己經常這樣的語氣。是了,若是沒有一點手段,又怎麽能嫁給表哥,還讓表哥對她千依百順。

王靜婉後退兩步,微垂下頭,長長的睫毛輕顫,纖指無措的交握,聲音透著濃濃的苦澀,“對不起,是婉兒給表嫂添麻煩了。今生哪怕替表嫂做牛做馬,婉兒也是願意的。”

事情果然沒有這麽簡單,王靜婉這句的背後怕是麻煩不斷。易為水無奈輕嘆,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沈悶,她果然還是不適應不了這些。兩耳一陣溫熱,寂靜一片。易為水擡頭看著捂住她耳朵的男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就這麽任由他厚實的大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眾人見到陶佑捂住易為水的耳朵都有些奇怪,不由望向他。

“王二小姐這樣牛馬我們不敢要,反正都已經習慣了你動不動就喜歡向人下跪求原諒的技巧。不過,還請王二小姐見諒,內子是在純樸的山裏長大的,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些陰謀詭計的。比不得王二小姐,還請你不要再在我妻子耳邊亂叫。”陶佑冷聲說完就讓馬夫繞過王靜婉離開。

王靜婉這次沒有阻攔,只是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面上神色不明。

讓人意外的是陶府門口鬧成這樣,也不見陶老夫人出來看看,一副誰也不偏幫的態度。

隔日,易為水剛收到送來的幼蠶,就聽外面王靜婉來實行做牛做馬的誓言了。

“不見。”易為水眼也不擡,只一句不見打發了事。

陶佑神色溫柔的看著易為水,對於王靜婉來的和易為水的話都不動如山。

之後,王靜婉不知怎麽在桑園五裏處買了一處莊子住下,每天一日三次來桑園外送些吃食,有一次還進了桑園,只不過不等她找到易為水就被人請了出去。

易為水和陶佑夫妻雙雙住到郊外桑園的事,很快就被人傳開了。所有絲綢界的人都伸長的脖子等著即將降臨的紅繭。而王靜婉這般為的是什麽大夥心裏都門兒清,不過想到她也不過一界女流,想來也成不了大事,不過是徒惹人厭罷了。

在所有人的望眼欲穿下,第一批的蠶繭出來了,令人失望的是竟然沒有紅繭。接著第二批第三批,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來,桑園裏蠶繭一批批的出來,而紅繭的事還沒有動靜。絲綢界的人開始心存懷疑,難道易為水真的不是紅繭主人?那麽陶佑此時的心裏必定失望,雖然哪怕易為水養不出紅繭還有楊家撐腰,但到底是失了一樣。

而此時眾人口中必定失望的陶大老爺正心滿意足的幫她的妻子餵蠶,這些日子他也回城處理過事情,不過因為易為水不想離開這裏,所以若真有事他都是兩頭跑。

易為水輕倚在門邊,看著興致勃勃的陶佑,眼裏有些迷茫。她沒有養紅繭,也多少猜到城裏早傳偏了。在嫁給陶佑時她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也做好了繼續養紅繭蠶的準備。但這些日子陶佑從不曾問過,她以為只要陶佑問起,自己就可以告訴他原因,然後回到上坡村。所以哪怕知道陶佑想以這個桑園來困住她,易為水也沒有擔心過。

“水兒,你過來看看,這條蠶有點不對勁。”陶佑轉頭就看到易為水,平時有些冷淡的眉眼盡是溫柔。

易為水收回思緒,緩步往蠶房走去,看了看蠶兒,柔聲道:“沒事,在蠶房撒點水就好。”現在正是天氣悶熱的時候。

“嗯。”陶佑二話不說,轉身就去室外提水進來,在蠶房四周潑上。

怔怔看著陶佑把屬於她的活都做完,看著朝她走過來的陶佑,他為什麽不問?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問的,更何況陶佑的一直有野心。而她這個紅繭的主人就在眼前,這麽好的機會陶佑沒理由會錯過。

“不想問。”

聽到陶佑低沈的聲音,易為水才知道她竟不知不覺中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你想什麽時候養就什麽時候養,不想養就別養,只要你高興就好。”陶佑眼睛不遠易為水的臉,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發絲帶到身後。這些日子已經有不少人問過他了,而他也知道那些人都在想些什麽。似是回答那些人,又像是替易為水解惑,“我娶你只是因為你,與其他無關,不要多想。”他知道也許她到現在還不相信他,這些都是他前世一手造成的,但沒關系總有一天她會相信的。

心不受控制的跳快了一拍,易為水微微抿唇,淡眉輕蹙。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屋用飯吧。”陶佑摟著易為水轉身朝堂屋走去。

易為水沈默望著桑園,相似的屋子,相似的槐樹,住進這裏才知道不管是一景一物,就連房中的那張床都和上坡村的相似的驚人。有時睡醒,望著窗外的大槐樹,恍惚就在上坡村。若不是身邊多了個丈夫,這種感覺會更逼真吧?

擡頭看著高她一個頭的男人,她不明白既然要她有住在上坡村的感覺,為什麽他要留下來,這不是自打嘴巴嗎?之前在陶府時,陶佑總有事要做,但自從住到這裏後,二人有更多的時間相處了,陶佑似乎真的變了很多。

腳步一頓,易為水停下走動的正要進屋的腳步。

陶佑轉頭溫柔低聲問:“怎麽了?”

“陶佑,我們回陶府吧?”感覺到陶佑瞬間僵硬的身體,易為水輕聲地又重覆了一偏,“我們回府吧。”

陶佑極緩慢極緩慢地點頭,低聲道:“好。”只要她高興就好,心裏好不甘,他感覺到了她的軟化,也知道她這是在逃避,也許……但望著她眼底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無措,他發現自己狠不下心逼她。

王靜婉看著陶府的馬車駛出桑園,手下緊絞著手帕,她在這裏浪費了這麽多久,竟什麽也探不出來,他們離開,也許就帶有紅繭。

陶老爺和陶夫人回府的消息一下子傳偏了吳州。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應該一定可以見到紅繭的蹤影了,吳州絲綢界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紅繭做的絲綢面世。

作者有話要說:

☆、婆媳(一)

老爺和夫人鬧翻了的消息雪花般飄散在陶府每個角落,從前只要老爺一有空閑必會纏著夫人,但只在外面回來後,老爺一反常態連續兩天沒有和夫人說過話。於是,各種猜測便在府中各處悄悄傳開。

李光家的這這兩天在侍候自家夫人時都格外小心翼翼,極少提及老爺。其實夫妻吵架實屬正常。但像夫人這麽柔軟的性子,老爺又那麽疼愛夫人。二人剛從外面回來就不怎麽說話,怎麽也說不過去。像老爺這樣的家中美妾不少的身份,一吵架被有心人可趁之機豈不是得不償失。李光家的努力想辦法要緩和一下夫人和老爺的關系,偏偏老爺雖然依然回來過夜,但通常都是半夜三更才回,天沒亮就離開了。她壓根兒就沒機會,而夫人偏偏就像沒事人兒般該做什麽做什麽。

易為水默默看著手中的書,她不是不知道這兩天的情形,但不得不承認她松了口氣。比起在桑園來,她更喜歡這種“正常”夫妻的相處方式,至少不會讓她那麽無措。

“夫人,府裏來客人,老夫人請您過去。”

微掀眼瞼,易為水看著恭敬垂首的錢媽媽,平時裏有客來老夫人從來不會叫上她。明知宴無好宴,不過老夫人既然連錢媽媽都叫來了,怕是綁也要把自己綁去吧。

“你回老夫人,我一會就過去。”怕嗎?也不是,她只是突然覺得暖園裏有些冷清,既然老夫人叫上了,去也無妨,權當消遣罷了。眾目睽睽之下,想來老夫人也不會把她吃了。

安居裏,今兒陶老夫人請客,請到的客人都賞臉來了,無一缺席。這些絲綢界各當家人後院中的夫人們每只要不是鬧得太僵,不管丈夫在外面如何競爭,表面上還是和睦相處。

以陶老夫人今非昔比的處境,應該是無法全請動的,但這些夫人們哪個心裏沒把秤,丈夫私底下沒少說起紅繭的事兒,加上這陶府流出去的些少流言。陶老爺突然間對陶夫人冷淡起來,也不知是目的達到了還是陶夫人不會養出吐紅絲的蠶才會這般,比起丈夫在外面的唇槍舌劍,女人間相處時的輕聲細語不是更容易探到消息。

才坐下,不少人就明裏暗的試探過陶老夫人了,但都被陶老夫人四兩撥千斤帶開了。也不能怪陶老夫人這般,她不是不想說而是無法說。

現在陶佑在做些什麽,到底有沒有紅繭一概不知。也不知陶佑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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