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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血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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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二百一十四章 血函

所有人的視線一寒,卻紛紛垂下眸去,掩去眼底深處迸發而出的銳利冷光。

楚天燁冷冷看去,叱道:“火雲,這麽多年不見,你這指手劃腳的脾氣還沒改改!可你想指手劃腳也該看看你究竟是在誰的地牌上!”

火雲氣急,瞪他一眼,道:“楚天燁,你楚家的家務事我不管,可光靈素乃是邪脈,人人得而誅之,你敢發誓方才那白光不是光靈素嗎?”

楚天燁瞟他一眼,面無表情,可任誰都知道他在憤怒。周身的金光開始跳躍,好像雷霆種子醞釀萌發,一絲絲悶悶的沈響爆發出來,他突然怒喝:“想要我楚天燁發誓,火雲,你以為你的面子有那麽大嗎?”

火雲正要怒發沖冠,“嗖”一聲輕響,好像叮咚泉水被手指劃開,一抹火紅的影子已是站立在楚天燁身側。紅衣如火,熨帖人心,那一刻淡淡的暖意湧上心頭,他向來沈穩的心竟有些哭泣的沖動。

“方才的白光不過是我楚家陣集宙開啟的先兆,我根本不知你所說的光靈素來自何方?火家主,你若老眼昏花,不妨還是回家歇著吧!”楚旭淡淡地道。

火雲眉梢一橫,破口大罵:“放屁!我親眼所見,豈會有假?”轉頭對著宮乾,他又道:“宮乾,你說,方才那白光是不是光靈素?還有這位老者,你方才可是與我一同說道那是光靈素的!”

老者定定地看著恢覆明朗的虛空,聲音清淡好似微風,喃喃自語:“老夫年歲大了,老眼昏花了,現在這裏,可真沒有一絲光靈素啊!”說罷,又看那虛空一眼,居然無奈地搖搖頭,轉身便走。

宮乾斜瞟老者一眼,笑道:“火兄,禦陣一族傳承萬年,千變萬化,也許那陣集宙的開啟真能引發各類靈氣躁動也說不定啊!”

火雲眉梢緊皺,冷冷掃過他,轉而繼續求助君惜朝:“盛靈閣主,這些人睜著眼睛說瞎話,您可得……”

話未完,已被君惜朝不耐打斷:“我來得晚,沒看到你說的白光,更不知道什麽光靈素!”

“我這個老頭子也沒看到!”龍老爺子扶著龍傲天站了起來,硬朗出聲,他凝視火雲,眼底滿是沈厲的精光,像是一柄柄鋒銳的寶劍直射他心頭,穿透而過。

火雲楞住,眼眸僵直地輪番掃視過在場所有人,但見他們無一不是冷冷看著自己,深仇大恨也不及如此,他心頭有些發毛,靈識釋放仔細查探一番,卻也未曾察覺一絲光靈素的氣息,當即不由開始懷疑起來。

這些人,怎麽好像故意護著那光靈素?

“哎呀!”

有人陰裏怪氣地嘆了一聲,隨即貓叫聲喵嗚喵嗚地響起,火雲疑惑望去,卻見顏虎扒拉著小心肥肥的爪子,一撓一撓,隔空瘙癢,甚是詭異。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問話。顏虎懶洋洋的視線伴隨著小心陡然睜大的瞇瞇眼同時掃來,一人一貓四只眼睛好似四道地獄的大門,業火燃燒,雷霆奔湧,瞪著他墮入無盡的深淵,永不自拔。

他猛地後退幾步,不再去看這一人一貓,憤憤離去。

“火家主慢走,恕不遠送!”楚天燁再補一句。

一句話,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宮乾卻也不覺尷尬,微微一笑,朝楚天燁道:“楚兄,真是沒想到,這十五年的時間執掌楚家的居然是個冒牌貨!如今他死了,你我兩家十五年的恩怨也算有了個了結……”嘴角弧度揚高,楚天燁的眼神卻越發冰冷,宮乾的視線掃視過全場:“不過,一切的終點,或許也正是個起點,楚兄,你說是嗎?”

“確實!”楚天燁應了一聲,眼神卻從他身上飄忽直上,看著那自遙遠天際撲嘯過來的光華麗影,微微一笑。眨眼間,耳邊風聲陣陣,一道道身影逐一降落在他身側,風塵仆仆,明顯是趕路已久。

“大哥!”聞楚氣喘籲籲地喚了一句,朝著柳雲依微微頜首,那恍如隔世的再見,竟讓這個硬朗的漢子都雙眼凝淚。

他掃視下首淩亂雜碎的戰局,皺眉:“我來晚了!”

“不晚!”楚天燁笑了,又看向笑意冰冷的宮乾,“宮家主,我想我們之間的結束,不會太晚。”

“我也希望如此。楚家主好自為之!”宮乾回了一句,猛然轉身便揚長而去。

“哼,這宮火兩家真是越來越不像個樣子了!”有蒼老的聲音冷喝一句。

楚天燁嘴角的笑意也是冷淡下來,他眼神灼灼,好像寒冬臘月的深雪中的火種,堅韌而堅持,眼前浮現出那一抹類似冰雪的純白,他深信,這一切絕不會太晚!

純白?

他突然反應過來,連忙四下查看,眼神焦灼。

柳雲依盯著他,看著他的焦急,手下扯了扯,問道:“怎麽了?”

“丫頭,他們都走了,你還不出來?”他對著虛空輕喝一句,像是在呼喚著什麽人。

聞楚一直跟隨他,自是知道他喚得究竟是誰,心中一顫,連他都沒想到最後救了楚家一切的,竟是那個他曾經幫忙欺騙的人!

柳雲依眼眸一亮,“她是……”

“我收的徒弟!也是救了我的人。”楚天燁回道。

簡單一語,已是將前篇後文徹底串聯起來。

柳雲依眼波流轉,忽然緊緊抓住了楚天燁的手,一言不發,只那麽定定地看著他,向來堅強英氣的眸子經過了十五年的沈睡,倏地柔情似水,竟讓楚天燁心頭狠狠一痛,突然狠狠抱住她。

正要說些什麽,卻聽下首一聲蒼老的聲音滿含怨怒地傳了過來:“死小子,跑了十五年,一回來就做這種事,沒看到底下還一片活人嘛!”

楚天燁、柳雲依的身體同時一僵,尷尬地朝下望去,卻見龍老爺子撫著龍傲天怒瞪過來,龍頭金拐跺得鏗鏘直響。

“還有,我寶貝孫子被你兒子傷成這樣,你還想讓我們爺孫兩個在這站到什麽時候?還不趕緊滾過來伺候著!”矍鑠的嗓音一瞬壓下,楚天燁無語撫額,十五年沒見,這老頭子還是老樣子,看來近幾年是死不了了!

“阿楚,帶龍老爺子二人去休息,其他人幫忙找人!”他隨意吩咐一聲,沒空理會這點閑事。

龍老爺子頓時怒了,金拐一挑,一道金光如同雷霆出擊,差點沒把楚天燁的頭給敲下來。他險險躲過,卻聽前者大喝:“笨死了!難怪被個冒牌貨頂了十五年,沒看到你的寶貝兒子還有盛靈閣閣主都不見了嗎?男女之間,這麽明顯還不懂,真是笨死了!”

楚天燁楞了下,怔怔地看向全場,確如他所言,三人同時消失。他長長一嘆,擺擺手揮散眾人,已是拉著柳雲依降落下來,自顧自大步行向後院。

身後,龍老爺子若不是顧及著龍傲天,只怕整個楚家這一刻都該被夷為平地了。

言天邪等人自是相信明玨無事,當即也是和匆匆趕來的聞氏傭兵團一眾忙碌起打掃戰場的後續工作。

千瘡百孔的楚家到處是支離破碎的痕跡,屍體、血肉、焦灼、狼藉。

柳雲依腦中一片空白,仿佛雙眼前都蒙上了一層輕薄的紗,朦朦朧朧,雲裏霧裏,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她眉目微凝,盈光閃閃,好似永遠都盈著那一汪伶仃的清泉,光芒閃動間,奏響的,是撩人心弦的絕歌。

她定定地看著前面那個緊緊卻不失溫柔拉著她不斷穿梭的背影,高大,英俊,分明的輪廓是比十五年前更加消瘦的滄桑,手中的溫暖卻一如當年,如當年那個青澀的他笑語盈盈地拉著她穿越南晟、北鼎,霸道卻又溫情地將她的心擄獲到這遙遠的西衍。

淚,終於止不住地再度落下。

眼前又朦朧了一分,她卻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抹身影。

他,從來都還是那個他啊!

似乎感受到身後的變故,楚天燁突然步子一頓,猛地轉身,柳雲依慣性使然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簌簌滾落的熱淚好像一團灼烈的業火,正焚燒在他的心口。

周圍是一片靜默,剩下燥熱的風緩緩呼嘯,卻遠不如這淚的熱度來得深,來得沈。

他再無顧忌地狠狠將她擁緊,那稍稍失控的力度,鐵壁銅墻,圈起只為她而存的一尺方圓。

“依依,我回來了……”他如是說。

柳雲依身子一僵,盈到眼眶的淚水陡然止住,好似凝結,只一秒,卻猶如洪災泛濫,一瞬淹沒所有。她沒有說話,環在他腰上的雙手默默收緊,一如他失控的力度。

楚天燁眼中也有淚光閃爍,盈盈發亮,猶如地底深潭終於被那突如其來的石子攪亂,剎那便是瀲灩波光。

二人靜靜相擁,無人道歉,無人埋怨。

只要他(她)在,一切便好。

沈默良久,只有心跳相攜。

楚天燁臉上兩條淚痕幹涸微光,他一絲一縷輕輕捋順著柳雲依的長發,苦笑一聲,道:“我突然有些後悔當年說的那句話了……”

柳雲依一滯,自是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雙手攜緊,臉往他懷裏靠了靠,那裏是他沈穩的心跳。

“可我不後悔!”她語氣淡淡,卻尤為堅定。

楚天燁輕輕地推開她,稍顯粗糙的大手溫柔地覆上她滿是淚痕的臉龐,笑道:“我的依依,從來都是這般漂亮……”臉色肅然,“以後,絕不再讓你流一滴淚!”

誓言一般的話語迸發出來,是他慣有的霸道,柳雲依揚起臉,會心一笑,老夫老妻從不需太多別的溫情暖語。

“好。”

二人相視一笑。

柳雲依突然想起什麽,連忙問道:“那個小丫頭是怎麽回事?她那光靈素可是連我都看出來了!”

楚天燁面色凝重:“她是宮家人……”

柳雲依呼吸一滯,“那你還收她為徒?一個光靈素已經夠麻煩了,現在還扯上宮家!你就不怕你們師徒二人兵戎相見嗎?”

楚天燁搖搖頭,幽幽一嘆,“起初並沒想那麽多,只想找個人將陣法傳承下去,卻沒想到居然攤上了這麽個人,宮家,光靈素……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在身旁,我們卻苦苦追尋了萬年……”

柳雲依沒有說話。

“看來我楚天燁終究是要做那一個不肖子孫了……”

柳雲依豁然擡頭,楞楞地看著含笑的他,他側臉相迎,日光鍍金的線條在他青青的胡茬上增添一抹亮色,他稍顯蹉跎的身形一瞬明朗,好似超脫一般,笑得尤為隨心,不再是十五年前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倒開始有些嫉妒那個小丫頭了,”她搖頭失笑,看著他目光定定的,“當年,連我都沒能力解開你背負的心結,想不到居然就這麽被她解開了。”

楚天燁也楞了,旋即一笑,燦若桃花,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吟語:“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有這麽好的師娘,徒弟自然要更出眾一些。”

柳雲依撲哧一笑,故作生氣地錘他一下,面色突然肅然,道:“燁哥,你知道嗎?是她救醒了我。”

楚天燁沒有說話,心緒卻在翻湧。

她救的……她拿什麽救?

柳雲依猶豫了下,“她和旭兒之間……”

“是我的錯!”楚天燁一嘆,眼神疲累深深愧疚,“若不是我的話,也許他們也不會這般磨折……”

柳雲依沒有正面反駁,只是突然打斷,笑道:“還記得你當年追我追了幾年嗎?”

楚天燁臉一紅,似乎想起了當年某些糗事,二人同時低低笑了起來。

楚家庭院另一處。靜謐的土地上焦灼一片,是方才被肆虐的狼狽。

君惜朝原本匆匆的步履一瞬緩慢下來,看著這一絲絲熱氣繚繞的空蕩,微微一笑,深吸氣平覆著內心的激蕩,柔聲道:“既然不想無聲無息地走,那就出來吧!”頓了下,“我在這……”

嗡!

短暫的凝滯之後,嗡鳴聲響動一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是濃縮了萬千情緒,猶如一柄精致的鑰匙打開了那塵封的大門。

白光如雲湧動,漩渦般升騰旋轉,星辰之光莫過如此,蔓延的星光當中,一縷純白顯露出來。窈窕的身影一如往昔的直挺,像是一柄傲天長槍,其上纖白的纓迎風招展,卻劃過那低迷的弧度。

她側臉微揚,雙手背負,細碎的白芒還在她的輪廓上跳躍,卻好像再也點不燃她面上的亮色。

面無表情,好似一潭沈寂的似水,冷暖自知。

君惜朝看著她,眼眸中閃過一抹痛色,他走上前去,笑容第一次帶了些僵硬,也第一次一改往日的溫潤縹緲,從後面緊緊抱住她,力道之大,霸道得好像君臨天下的帝王容不得一絲超脫掌控,一字字道:“我在……你永遠不必這麽故作堅強……”

心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一刻迸發而出的熱血湧入全身,自方才起便冰冷的身體突然間灼燒起來,蒸發掉她盈在眼眶的晶瑩。

明玨嘴角顫抖了幾下,眼神跳掠遠方,沒有焦距,“惜朝,我突然很想回家……”

君惜朝一笑,溫溫的呼吸撲打在她微涼的耳側,柔聲細語像是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我陪你!”話鋒一轉,“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是嗎?”

明玨身體僵了僵,突然苦笑一聲,“你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時候……”

啪!

有什麽東西被踩碎的輕響,在這萬籟俱寂的溫存中顯得極為突出,君惜朝眸光一閃,嘴角的弧度稍稍冷硬。明玨閉了閉眼,長長一嘆,伸手掰開他覆在自己腰間的手,轉身。

啪啪!

又是一陣輕響。

都來了也好,總要全部解決的。

她嘴角微微揚起,清冷中透著股淡淡的疏離,像是盛靈閣掌櫃常帶的微笑面具,手指虛劃周身,一抹白光拂聚她左手掌心,她上前幾步,與楚旭三人間一步之遙。

咫尺,天涯。

“師傅,恭喜你終於和師娘、師兄團聚了!”明玨笑道,恭敬地朝柳雲依伸出左手,“這纖霧甲,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說罷,她手心一聚,白光上紅芒一閃,血契成功破解。

楚旭昂藏的身子像是被雷擊中,怔怔地看著那纖霧甲上縱貫胸口的黑色長痕。

那是他曾經的罪!

楚天燁眉梢一滯,“丫頭,你可是在怨我?”

“不!”明玨笑了下,迎上他閃爍的目光,“從我拜師的那一刻起,我就發過誓,師傅便是我父親,父女之間,豈有怨恨的道理?”

“那你為何……”

明玨又笑,微涼的笑好像雪山巔上那僅存的火苗,縱然渴望卻已是絕望:“師傅永遠是師傅,徒弟總歸是徒弟……”

楚天燁、柳雲依眸色暗沈,這句話看似毫無他意,聽在他們耳中卻像是尖刀入骨。

“這一翻折騰,徒兒累了,想休息一下,告辭。”正要說些什麽,明玨已是作揖拱手,告辭而去。君惜朝順勢拉過她的手,朝著三人微微頜首,兩人同時走遠。

楚旭猛地退後了幾步,看著那攜手並肩漸行漸遠的兩人,他們白衣共襯,袂角相纏,微風拂過他們同樣如瀑的青絲,兩兩的糾葛像是世代萬年不衰的纏綿,奈何黃泉都不能阻絕他們。

璧人。

他的腦中突然萌發出這麽刺耳刺眼的兩字。

頭又開始嗡嗡鳴痛,好像千萬只電雷蜂在他腦海中翻湧作亂,他突然抱住幾欲爆炸的頭,僵直的視線前一幕幕的曾經被他喚出,溫暖的,美好的,靚麗的,柔情的……卻盡數被他自己親手粉碎,紛亂的塵渣在他迷離的眼前四下翻飛,居然幻化成一個個猙獰的魔頭,一口咬在他脆弱的心口。

是,噬心的痛。

耳邊是父母尖銳的驚呼,楚旭滿頭冷汗,整張臉都蒼白猶如宣紙,他頹然倒地,微合的眼角處那兩抹刺眼的白揚長而去,空靈依舊。

這個夢很長,長到長達十五年的歲月,噩夢交疊。

無情的宣判、憤怒的貶低、猙獰的天雷、陰森的亂葬……

一點一滴,都是曾經刻骨銘心的清晰。他在掙紮,好似那一片雕零的樹葉,即便秋風如何蕭瑟如何冷清如何無情,都由不得他反抗一分。

這不是他第一次流淚。

卻是他第一次為自己流淚。

“燁哥,旭兒他怎麽樣?”僅存的楚家院落中,柳雲依急切地問。身側是追魂四人。

五道眼神無一例外地齊齊聚焦到楚天燁身上,倒讓他有些另類的局促,他嘆了口氣,收回探脈的手,面色凝重,“身體上沒有太大問題,可靈識就……陣法本就是靈識主控,這次陣集宙的開啟,似乎又讓他的傷勢加重了。”

五人一聽,呼吸頓時一滯,看著床上躺著的楚旭,心頭都是一陣刺痛。

魑魅雙眼波光閃閃,柔情萬種,道:“他的靈識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要不是那個人,尊主他……”

“小妹!”魍魎、追魂齊齊喝止。

她頓了一下,別過頭憤憤閉上了雙眼。

“大叔,你既然是靈宗,應該很容易突破靈器血契吧?”攝魄眨眨眼,突然問道楚天燁。

楚天燁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攝魄一拍手,“那趕緊的,尊主有一枚血玉石,雖不能修補靈識,可只要將那石頭放在他的心口,對他的傷勢就能大有裨益,你快找找看有沒有!”

魑魅三人眼眸一亮,“我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楚天燁、柳雲依同時燃起一抹希望,當即查看起楚旭全身,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卻並未發現玉石的影子。

“旭兒他是不是放在別的地方了?”他不由皺眉。

追魂面色暗沈,“不會!那枚玉是當年尊主為了自己的靈識,千辛萬苦從南晟玉林山一名聖階強者手中搶奪過來的,他一心想要修覆靈識,那玉石他從不離身,絕沒有放置他處的可能。”

楚天燁疑惑,“可他身上我都找遍了,沒有你們所說的血玉啊!”

一語道出,在場所有人都是沈默下來,眼神閃爍,思索著所有的可能。

空氣靜默如死。

唔!

忽然一聲輕呼傳遞出來,六人眼眸一亮,看著床上幽幽轉醒的楚旭,都是欣喜地笑了起來。

楚旭面無表情,除卻初醒之時微微的皺額,整個人都是古井無波,卻更讓人覺得心痛和不安。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無人詢問,無人吱聲,甚至連那呼吸都莫名下意識地放緩了下來。

良久,他嘴皮動了動,一揚手,道:“追魂。”

“是。”追魂上前一步,等候指示。

他卻一下子將那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指縫間驚鴻一瞥的眼眸再無之前的慵懶戲謔燦爛桃花,有的只是沈沈的孤獨。他幽幽開口,“三日之內,遣散陽盟。”

所有人的眼突然放大。



強者之戰,彈指之間。

楚家一戰甚至半日都不到,衍天都仿佛早已習慣一般,一如往常的繁華通徹。

君惜朝拉著明玨緩步走在這紛擾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穿梭而過,車水馬龍的冗雜突然在那手頭溫暖相貼的時刻,變得不再像往日那般亂人心神。

他嘴角扯了扯,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天闕驅散烏雲的風。

手下的柔軟動了動,他豁然回頭,但見明玨早已又戴上那黑鐵面具,無奈一笑,伸出手像是熟稔到練習萬遍一般將那一縷調皮的發輕輕地擱在她耳後。

明玨的臉倏地紅了。

“惜朝,我……”

話未完,已被霸道地打斷,“噓,別說話!也別說那些讓我傷心的話!”

她擡眼看他,他對她微微一笑,繾綣至極的微笑像是山巔上極度接近而清晰的雲,看去伸手可觸,卻永遠沒有那一分真實。

他側過臉,無視她眼中的迷蒙,突然一指旁邊胭脂小攤,那裏三個豆蔻女子正與小販討價還價,早先還儂聲軟語,後來竟發展為大吼大叫。

明玨不解,但聽他淡淡說道:“那個小販三秒鐘後會死!”語氣肯定無比。

明玨瞳孔一縮,他已然開始倒計時。

“三!”

“二!”

“一!”

嘭!

人應聲而倒,女子尖銳的叫聲如同刺刀毫無征兆地刺進這原本和諧的街道,人潮瘋狂地退後,又在下一刻同樣瘋狂地湧過來,圍成一圈,看熱鬧般將那死去的小販圍在中央,無一人上前。

竊竊的私語此起彼伏。

明玨眉頭一皺,猛地躥了出去,猛地出現在小販身周,差點沒把那群圍觀的人嚇死。她探指觸脈,終究是嘆息一聲閉上了眼。

人群在此刻自動分開,君惜朝玉質榮華的身影顯露出來,纖白的衣角比天際更純,也比天更寂寞清冷。

明玨怔怔地看著他,他微微頜首,她已走了過來,二人並肩,期間無一字一語道破出聲,周遭的人們卻感受到一股沈沈的壓力。

那種力量,像是天神,巍峨而不容侵犯。

人群又分,兩人無言離去。

盛靈閣中。

明玨斜倚在窗口,面無表情,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麽。君惜朝端坐她對面,長長的錦衣猶如靈雲織錦,鋪墊了滿堂顏色。

“你……究竟是什麽人?”良久的沈默後,明玨開口問道。她沒有回頭,眼神依舊定定地看著遠方,眼底卻沒有一絲景致。

君惜朝放下茶杯,剎那的眼波流轉,萬年孤獨,卻也萬裏瀲灩,說不出的美。

“這個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明玨猛地回頭,他笑看她一眼,自言自語,道出的卻仿佛是萬年寂寞,“這個世上,人們渴望永生,可當那長生不老真正來臨之時,卻也不過是徒添寥落罷了。”

“那你活了多少年?”明玨問道。

君惜朝一手托腮,看著她,眼神依舊是令她心顫的透徹:“不長,差三年一萬。”

嘶!

明玨倒抽一口冷氣,看怪物似得看著他,難怪她總覺得這人深不可測,原來跟白麒一樣是個老不死啊!

獸靈域中,白麒又開始跳腳了。

君惜朝嘆口氣,起身朝她走來,他們之間距離不長,他卻走了很久,纖白如玉的衣角緩緩回蕩,像是一層層雲花在他身周徘徊,瑩瑩生輝,明玨一下子看癡了。

他低低一笑,終於站定,高挑的身子在她背後落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她擡起頭,正迎上他俯下的眼。

冠華無冕,他就是那無冕之王,君臨天下。

君惜朝道:“正如你剛才所見,我能看透人心,也能預知短暫的未來。萬年來,我看透了千萬人,冷眼旁觀天地變遷人世滄桑,自以為掌控天地,天下人畏我,四大陸畏我,到最後就連我自己都開始畏懼自己……可我卻始終看不透離我最近的那個人……”

明玨身軀一顫,擡頭看著他含笑的眉眼,突然自嘲一笑,嘆道:“為什麽,你跟他一樣都要這般存著目的地接近我?這麽玩我,你們覺得很好玩嗎?”她仰頭又笑,揚起的修長弧度淹沒那一閃而過的晶瑩,“我從來都只想做那一個普通人啊!”

君惜朝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故作堅強的笑,想說什麽,卻又再也說不出不久之前說過那動心一語,只得幹巴巴地道了句:“對不起。”

明玨不發一語,身形一消,便是消失無蹤。

君惜朝呆了下,劍眉輕皺,似乎有些懊惱這般和盤托出,大步走了出去。

明玨恍若游魂般游走在街道之上,周遭的喧囂不入耳,突然讓她覺得,那些溫暖的熱鬧都是他們的,她什麽也沒有。

倏地一縷醇香濃烈四溢,她黯淡的眼眸微微閃光,側頭看去,那裏,四個大字龍蛇游走,高懸頭頂。

忘憂酒樓!

她眸光閃動,神志仍在迷離,腳步卻已經移動,待到她反應過來,便已是端坐在酒樓當中。

周遭空無一人,寂靜地聽得到她自己的心跳。

一聲輕響突來,一只玉壺已是落在她眼前,連著一只如玉的大手。

明玨楞楞地順著那流暢的線條看去,卻見君惜朝微微一笑,不請自坐,兩只酒杯已是安放在他和她面前。

明玨皺眉,卻又嘲諷一笑道:“真不愧是能預知未來的人啊!敢問盛靈閣閣主可知我這下面多少杯會醉?”

君惜朝露出無辜的表情,自顧自給她斟上一杯,道:“我說過的,這世上我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你!更別說預知你的未來了。”

明玨又笑,根本不相信。

君惜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她一眼,道:“忘憂酒樓是我的。”明玨怔住,他又道,“是盛靈閣管轄範圍之外的我的凈土。活著太煩,不死更煩,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幽幽自語,言語間是明玨從未見過的蕭索和迷茫。

明玨端起酒杯,同樣一口飲下。那濃烈的醇香縈蕩口腔,直沖而下,她一時不慎,竟被嗆得猛咳,眼淚都湧了出來。

君惜朝看著她,不語,只是自顧自為二人再斟一杯,大門應勢而閉,這裏只有他們二人,明明同桌對飲,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的時空。

幾杯下肚,明玨的眼已經開始氤氳,微醺的酒氣在她身側縈繞,夾雜著女子淡淡的體香滲透出來,那是,比忘憂酒更烈的醉。

她傻傻笑了下,突然一拍桌子,朝君惜朝挑眉,道:“餵,你說你們這些男人,沒事老戲弄利用女人幹嘛?有本事自己去拼自己去殺啊,偏偏要把我這個普通人攪入殘局,你們都不覺得慚愧嗎?”

嗝!

她打了個酒嗝,毫無形象可言。

君惜朝面色紅潤,似也有些醉意,眼神清明德好似湛湛熒光,道:“也許不是利用,不是玩弄,只是想看著自己死寂的心,漸漸恢覆心跳。”

一個酒嗝卡在喉嚨,明玨眼神一閃,又笑:“那你們倒還應該好好謝謝我嘍!”

“自然!”

“那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意外,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就連我也是你的,可好?”

瞇著眼,明玨使勁地搖頭,君惜朝面色一沈,“人的心很小,我的心更小,已經裝下,便再容不下他人,現在卸貨,卻也再來不及了。”

她的嗓音突然流利清明,像是上等的瑪瑙,通透玲瓏,卻暗含鋒芒,無準觸及,必定遍體鱗傷。他幽幽一嘆,站起身來,踱到離她最近的那處。

明玨的心一顫,不及僵硬,他柔膩如羊脂一般的手已是輕輕覆上她的臉頰,微微摩擦,流連忘返。

手側,是盈光一閃的巫蠱釘。

他眼眸微沈,又是一嘆,幽幽道:“有些事情,果然玩不得,猶豫不得,也停滯不得……”

短短十數字,明玨腦子裏一片漿糊,他卻已然撤去,外界的光斜斜打落在他精致的衣上,是不用光靈素都能泛濫的聖潔光芒。

明玨嘴唇動了動,“你……”

“不用懷疑,我這次非常認真,”他看著她笑,明玨眼神連番閃爍,這般直白的表白饒是她早已經歷過一次,再歷之時,卻也免不了臉紅心跳。

“卻並不執妄……”語氣深邃好似掩埋地底無人問津的忘憂酒。

明玨擡頭看他,他卻不知何時已然凝視一番虛空,好像自相識以來,他們二人便極少四目相對。最初是她懼怕他的看穿,後來稍稍熟悉,卻又每每忽略,現在,待到兩人真正敞開心懷,卻再難找到那種投機的感覺。

這叫做錯過!

明玨突然笑開,沒心沒肺,給二人都斟一杯,道:“說那麽多幹嘛?來你的酒樓就要喝酒,喝!”

君惜朝一滯,深深看了她幾眼,仰頭一飲,二人再無言語,一飲到夜,再到天明。

這一天,向來通宵營業的忘憂酒樓閉門歇業。

整整三天的時間,從通明白晝到黃燈夜幕,偌大的酒樓裏觥籌交錯聲不絕於耳,人們依稀可以看到那一大一小兩抹身影對飲而酌,了了無期。

這一天,足足關閉了三天的忘憂酒樓樓門再開。

明玨踩著一地狼藉的酒壺,伴著它們相撞的叮咚輕響搖晃而出,三日未見陽光,那一瞬的打量突然讓她眼眸緊閉不安地適應起來。

身後,君惜朝頎長的身子癱軟在酒桌之上,殘餘的忘憂酒隨著他下意識的一揮,撒了一地。

前方,是裏三圈外三圈不知早已在外等待多時的看熱鬧的人。他們一個個伸長著脖子,好像一群嘎嘎亂叫的鵝。

這一刻,明玨緩步而出,他們雖然很想倒吸一口冷氣咬著手指怒罵君惜朝的暴殄天物,最終卻紛紛看著明玨,像是看一只三眼的怪物。

似乎感受到周遭的視線,明玨擡眼去看,那氤氳著無限霧氣的微醺,光波迷離好似泉水泛出的熱氣,讓人看不透內裏的情境。

她緩步而行,步履雖然搖晃,卻從不歪斜一分,就那麽直直地穿過人群,揚長而去。

死寂一瞬消磨,類似爆炸的驚呼迸發出來。

“媽媽咪呀,真的假的,連喝三天忘憂酒,居然還能清醒的走出來?”

“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她?”

“廢話,裏面就倆人,昨天晚上你我可是都看清楚了的!現在一個暈了,不是她還能有誰?”

“太可怕了,這麽多的忘憂酒……簡直是妖孽啊!”

“就是,我們喝這酒從來三杯倒,這小夥子小小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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