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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楚家風雲(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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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二百一十三章 楚家風雲(9)

“我特地從地獄爬回來,底下我遭受的一切,也該由你來嘗嘗了,我的好弟弟,楚天絕……”

兩張同樣的臉默默對峙,看在眾人眼中,像是一人對鏡扮演雙角。

楚尋楞楞地看了眼身側的“楚天燁”再看看對面一模一樣的人,眼中波光湧動,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了驚詫之色。

“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他愕然相問。

楚天絕雙拳緊攥,並未回答他,看著突然出現的葉天,心中竟升起欲逃的念頭,卻在眼角瞥到那暴走的魔頭之時猖狂大笑:“楚天燁,好好看看你前面的那魔頭,你還認得出他是誰嗎?”

葉天,便也是楚天燁,眼眸一凝,眼前的魔頭躁動不安,方才的一幕印刻在他腦中,斷然是驚駭無比,可魔頭便是魔頭,楚天絕此問究竟有何目的?

他冷眼掃去,淡淡地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你難道沒發現,你那天才寶貝兒子,楚旭,不在嗎?”楚天絕揚高聲調。

楚天燁眸光一亂,連忙掃視全場,正對上兩行淚痕的柳雲依,當即身形一晃,擋在她身前,手往後一撈。

後背有些濡濕,涼涼的,像是山澗幽泉,時隔十五年的溫軟再度相貼,激起的不再是少年的臉紅心跳,反而是深深的愧疚。

他的手緊了緊,柳雲依的身子又貼緊了一分。

迷亂的心一瞬安定,他多看了那魔頭兩眼。

楚天絕嗤了一聲,“你還是這般沈迷女色,根本成不了大氣!”

楚天燁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那魔頭,但聽“嘭”的一聲悶響,一抹青影碧光蕩漾,硬朗的流線像是一條直線,龍傲天修長的身子急速掉落,一抹血色停留在半空當中。

吼!

魔頭的一聲怒吼,天地都為之一顫,明玨雙眼閉了閉,口腔中依舊回蕩著那抹淡淡的鐵銹味道,像是沈積了良久的芬芳,一瞬爆發,化作的卻是苦澀。

眼睜開。

故意錯開的視線流連在無限遙遠處,沒有焦距,也沒有目標。

隨即,利落的轉身,纖白的衣角劃過空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動。

她就這般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狀似堅強,身形卻在一搖一晃間隱隱堅持,像是開在山巔夾縫的微草,一舉一動,從來都在風的操縱之下。

她突然想笑,卻又想哭,哭笑輪回嘴邊,到頭來卻只化為淡漠一場,連那心動的力量都沒有了。

累。

她太累了……

身後突然有著靈光乍現,奔騰的威波如同潮水般沖擊著她的身體,她踉蹌幾步,任由那力量將她徹底淹沒。

發絲飛揚,瘦削的身體好像斷了線的風箏,隨處是家,隨處卻也不是家。

她再度閉上眼,腦海中回蕩起自當年進入後山密林之後的一幕一幕……

如果……

“不要想如果如果,這個世上從沒有那麽多如果。”忽然一個醇醇的聲音從心底流出,像是絲撥心弦,撩動的是別樣的樂章。

明玨霍然睜開雙眼,苦笑道:“白麒,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

白麒沒有說話。

“那就是了,”明玨揚起頭,看著頭頂黯淡的天空,那深沈如同幽暗空間的天色一如她現在的心,“我總以為天下事沒有什麽能逃過我的眼,卻原來,從最開始,我就瞎了眼……”

“……我……”白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語調也是深沈了下去。

“可是,為什麽……我突然間這麽想回頭呢?”明玨道,“這就是淺之所說的男女之愛嗎?”

白麒似乎嘆了口氣,幽邃的呻吟仿佛經歷了千萬年滄桑的洗禮:“那……我們就一起回頭吧!不論天堂地獄,不論快意恩仇,總有我與你相伴!”

明玨眼眸一亮,突然笑了起來,唯有那眼角深處,兩抹瑩亮的晶珠閃閃發光。

“好。”

發狂的魔頭根本沒有一絲的理智,逢人變殺,銳利的爪風兇猛狠戾的架勢,在場之人根本無人能敵。楚天燁摟著柳雲依連番躲閃,指尖金光跳躍,像是要動用靈陣,卻被柳雲依一把攔住。

“不要,他是旭兒!”

楚天燁眼神一緊,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魔頭,現在的後者根本失卻理性,見他不動,那副容貌卻仿佛印刻在它心頭,猶如魔音蠱惑著它一爪撕開他的心臟。

唰!

風聲一動,魔頭嗜血的雙眼在楚天燁眼前急速放大,那一刻血脈相連的感覺,縱然危機萬分性命攸關,卻讓他嘴角微微彎起,指尖的陣光還在跳躍,他眼角掃到不遠處欲逃的楚天絕父子,手指偏方一彈,金光如劍穿梭。

剎那的金輝如雨,落下一道百丈之大的靈陣,瞬間便將楚天絕二人困縛其中。楚天絕面色僵硬地突然扭頭,正對上魔頭一爪即將轟中的楚天燁,頓時冷笑森森。

嗡。

千鈞一發之際,天闕上如有沈邃的嗡鳴聲響徹起來,仿佛神聖而興奮的號角,恭迎著王者的回歸。

煙消雲散,黯淡的天空一瞬大亮,那瑩瑩的白晝比之之前不知明亮了多少倍。汩汩白浪突然出擊,像潮水一般,推波助瀾,起伏前行,橫掃千軍,所過之處,陣法盡碎,人的身體無情甩出,就連那魔頭都是眨了眨眼,四爪在空中擦開二十道炸裂的火花。

楚天燁摟著柳雲依在空中急轉躲避,眼神不由朝著那處看了過去,突然楞住了。

“丫頭……”

柳雲依也楞了楞,腦中眩暈的感覺真的讓她很不舒服,她皺緊眉,順著楚天燁的視線投射過去,居然見得一團璀璨到了極致的光。

光。

那是一團純粹的光,純粹到裏裏外外全是同一種顏色,同一種基調,若非那光依舊可以隱約辨出是個人形,她根本不會將這光與旁人聯系起來。

可是……

她突然覆上自己的心口--為什麽這光會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呢?

對了!

她豁然明朗,突然尖聲開口:“是她!就是她!是她救了我!”

楚天燁垂下頭,看著一臉激動的柳雲依,再看看遠處疾馳而來的人影,心潮翻湧,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白影一瞬掠來,魔頭瘋狂的怒吼沒有起到一絲的震懾作用,天際上,白光裏,一個個人影如雨落下,正是立瑩等人。

他們嚴陣以待,仿佛神兵天將,華麗的出場驚煞了在場所有的人。

言天邪率先一吼,“殺!”

眾人傾巢而出,浩浩蕩蕩的氣勢直沖天闕,紛紛朝著楚家餘孽鎮壓過去。

地面上頓時再度亂開了鍋。

天空上,終於只有這一人一魔還在停留,明玨身後天明之翼霍然打開,速度更加極快,堪比流星,瞬間跨坐在魔頭之上。

分明便是人魔騎士的形象!

辨不出肌肉骨骼的雙手迅猛探出,一下子便穩穩攫住那魔頭的雙角,任由後者如何反抗顛簸都是毫不松手。

這一次,人的目的不再是屠魔,而是馴魔!

吼!

魔頭歇斯底裏的嘶吼,碩大的身子不住彈跳,似乎想要將背上這突來的入侵者掀下來,一爪撕開。可明玨的手卻像是在他的頭角上生根一般,根本動都不動。反而,那一絲絲瑩白的光靈氣自二者連接所在源源不斷地輸入他體內,猶如凈化般洗滌著他體內的魔氣。

銅鈴般的眼珠倏地僵直,魔頭整個身體都是安靜下來,似乎已是知道並接受了接下來的命運。

明玨死死緊握的手松開一只,漸漸下滑,瞄準魔頭背部心臟所在,正要一掌擊下,卻在這時,碩大的銅人瘋狂轉動,無聲的狂吼卷起天風雲湧,四下皆亂,明玨掌下不穩,居然被這魔頭一瞬逆襲。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是四處連心的劇痛,猩紅的血液淹沒在濃郁的白光中,一絲絲紅色滲透而出,開出那一朵妖冶的花。

明玨苦笑一聲,透過白光看著那瘋狂叫囂著勝利的魔頭,是啊,魔就是魔,狡詐陰險嗜血殺戮,哪裏會因為一個人而本性改變?

她錯了,從一開始便錯的離譜!

明玨閉上眼不去看魔頭,只淡淡地開口,“白麒,現在容不得你再有所保留了……”

“我……”白麒似乎仍在猶豫。

“墨麟她,也定是不想變成這般鬼模樣的……”明玨道。

白麒身軀一顫,無奈一笑,“倒是我執妄了。好!通通都給你!”

兩顆心同時一顫,一絲微紅連接著他們,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融為一體,明玨身周的白光無盡湧出,好似一身戰鎧幻化她身。

那是神的戰衣,光芒,光明,神聖,純潔,所向披靡!

下首,所有人眼前都是倏地一亮,楚家之人面若死灰,言天邪等人卻是熱血激昂。

神的榮耀一瞬升起,神威無可敵!

魔頭的四爪好似燃起了純白的火焰,灼燒得它嗷嗷慘叫,眼神越發猩紅。純白的人趁機掠起,與他對峙起來。

空氣中,似有劈啪的爆裂聲響動全場,任誰都沒想到,陽盟和楚家這場糾葛,到頭來卻要一個局外人來解決。

或許,她從不在局外,可她,也從不想身在局內。

魔頭沈沈的鼻息劃破空氣,他雙眼一轉,尖銳的爪不住撓著地面,像是在做最後必殺前的準備。

明玨卻已等不下去了,一瞬出擊,魔頭卻也同時奔騰,二者相撞空中的瞬間,像是機械摩擦,刺耳的金鐵聲如雷炸起,震動了整個衍天都。

君惜朝眉梢一凝,身形頓時掠出。

宮家後院的老者眼神驚詫,再不管眼前的宮家家主宮乾,頓時便朝著明玨的方向飛掠過來。

龍老爺子金拐駐地,清脆響聲湧出的同時,深黑的空間裂縫撕裂開來,淹沒了他。

火家家主火雲亦是在來的路上。

這一戰,驚動了衍天都所有的勢力,這一戰,註定載入史冊!

天空中一黑一白兩抹光線瘋狂地分開對撞,再分開再對撞,那紛繁湧亂的軌跡迷亂了所有的眼。

龍老爺子老眼一掃,正看著下首鮮血淋漓的龍傲天,眼神一凝,頓時俯沖下去,將後者抱出了戰圈。

“孩子……”他老淚縱橫,縱然平時對龍傲天百般嚴苛,卻也不過是個爺爺罷了。

“爺爺……”龍傲天睜開眼,喚了一聲,突然苦笑道:“抱歉,又給您丟臉了,這次,連青鱗都丟了。”

龍老爺子眸光一閃,卻笑道:“沒事,只要你在,爺爺什麽都不在乎。”

“可是我,真的還是又輸給了他啊……”龍傲天呢喃一聲,仰頭望天。

龍老爺子的眼神也凝重起來,一同望向了天際。

“光靈素!”

“光靈素!”

兩道驚呼同時響起,內容一致,語氣卻大相徑庭。

一道由衷歡喜,一道隱隱狂熱。

火雲與那宮家老者對視一眼,分別在對方眼裏看到一抹敵視,心頭一凝,同時轉頭,再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天空戰局。

宮乾遠遠地躲在後面,垂下的雙手緩緩攥緊。

卻在這時,黑白兩光似乎都正作著殊死一搏,這一撞之下,沈沈威波噴射而出,比之先前不知強悍了多少倍的能量威壓一瞬爆發,猶如金鐘一般籠罩了整個衍天都,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一分。

不單單是驚駭,更多的,是一種由身到心的膽寒和臣服。

唰!

又一道身影掠來。

顏虎馱著小心風塵仆仆地趕來,待到看著現場,一人一貓四只眼都是同時一縮,小心全身的毛都仿佛要爆炸起來。

顏虎腳步一動,小心尖喝出聲:“別動!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顏虎楞住,朝著上頭看去,隨之徹底僵住。

天空上,原本勢不兩立的黑白光華居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相和,那像是融合,卻又像互吞互噬,可不管怎樣,都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絕妙美感。

一股強大到四大陸根本沒有的力量悍然而出。

顏虎松了口氣,眼神灼灼,突然一笑,“看來,這丫頭根本不用再向我討教陰陽之力了。”

“沒辦法,你就是這麽慫!”小心賤賤地接了一句。

顏虎卻也不氣,只微微側首,瞟一眼明明比他先到,明明比他著急,卻自始自終一動不動宛如看戲一般的君惜朝,突然有些明了。

盛靈閣閣主……

丫頭,真是好燦爛的桃花啊!

天空中的黑白雙色漸漸凝聚出太極的模樣,陰陽調和,似乎從原先的對立變為了現在的亦敵亦友,相輔相生,根本容不得別人插手一分。

踏出一步的腳緩緩挪了回來,他眼神依舊溫潤如水,整個人卻依舊淡泊如雲,高高在上卻從來孤獨。

碩大的太極在天際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好似一道螺旋的切割,人們絲毫不懷疑它的力量。

嘶!

清晰的一聲微響,一道長達十丈有餘的裂縫憑空撕裂開來,沈沈的黑幕不同於一般裂縫的黯淡,反而跳躍著五彩之光,卻不知這般畫蛇添足,卻也不過再添三分寂寞。

楚天燁眼神僵直,居然破天荒一把推開柳雲依,好似見鬼了一般發瘋似得朝那太極形狀爆掠過去。

眾人還在驚愕,他伸出的手停滯空中……

一道勁氣風浪霍然舒卷,像是裂縫中伸出一道巨手,一下子便把附近的人,楚天燁、龍家祖孫、宮家老者、君惜朝……所有人通通掃蕩出去。

裂縫方圓百丈之內,空無一人。

旋即,太極飄入,裂縫閉合,一切恢覆如初。

卻靜默如死。

“消失了……”良久,終於有人喃喃出聲。

話落,數不清的身影飛掠上天,焦急地私下查看,忙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正是言天邪等人。

“怎麽可能憑空消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有人喝了一句。

“放屁!你死,主上都不會死!不會說話,就閉緊嘴巴!別讓我想撕爛它!”有人怒了一聲。

可不管如何怒,如何喝,怎麽急,怎麽憂,那人卻像是人間蒸發一般,生生從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現場焦灼一片,沒有人再去管狗屁的楚家,卻聽那角落旁邊,一聲不可置信卻帶著濃濃憤恨的輕呼傳了出來。

“那是什麽東西?為何會有陣法的靈光?”

所有人的眼投射過去。

大多不解,可某些人卻是眼神一閃,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天燁面色陰沈地看著楚天絕,陡然大怒:“楚天絕,你胡說八道什麽?”

“胡說八道?”楚天絕揚起頭,看著那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頭的憎恨上升到極限,“楚天燁,怎麽,你也會害怕別人知道楚家便是禦陣一族嗎?”

所有人呼吸一顫。有人卻低低笑了起來。

“你!”楚天燁氣結,兇厲的眼神好似要吃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曾經對你心軟。”

楚天絕嗤笑一聲,“所以說你笨啊!什麽兄弟情誼,什麽狗屁規矩,我就是不服!”他霍然尖叫,銳聲刺得人耳膜生疼,“我不服,同胞的兄弟,就憑你比我早出娘胎一分,你便能登頂高位,執掌家族,修習陣法,而我,我卻只能在黑暗的角落裏茍延殘喘,時刻驚心,憑什麽!”

楚天燁面色陰沈如水。楚天絕一字一言都深深敲打在他的心頭,若是十五年前,他必定心生愧疚想要補償,而那時,他也這般做了。

可換來的,是什麽?

是一招偷襲,一身重傷,妻離子散,楚天絕折磨他愛的人,讓他心愛的女人身中劇毒沈睡不醒,讓他引以為傲掌上明珠的兒子筋脈寸毀靈識破損……

他揚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想要平覆內心激蕩的怒火,卻只是越演越烈。

母親,你泉下有知,若是知道您當年的一時心軟會給您的兒子、孫子帶來這般磨折,您是否還會選擇留下他?

回答他的,是瑟瑟的風。

楚天燁的眼眸凝聚著怒火,突然仰天大喝:“今日,我楚天燁以楚家第一百三十二代玄孫家主之名,告知天地,萬年前的禦陣之宗從這一刻,再臨世間!”

朗朗的聲音伴隨著雄渾的靈氣席卷而出,回蕩在衍天都所有人的耳中。

沒有人想到,那個近在咫尺的家族,那個默默在西衍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家族,居然會是萬年前八大世家之一,禦陣之族。

楚天絕的眼眸縮了縮,嘴角卻露出一抹冷笑,他知道,他那曾經心慈手軟的哥哥今天是絕不會放過他了。不過,若他以為自己真有那麽好對付,他就大錯特錯了。

十五年的時間,足夠他籠絡楚家上下所有的長老了。

唰唰唰!

七道身影閃掠天際,卻紛紛歸到了楚天絕身側,正是楚家各位長老。

楚天燁眼中冷光乍現,“怎麽?連你們也想違逆本家主?”

楚濂一步踏出,道:“在我等心裏,永遠只有一位家主,”他一指楚天絕,“就是他!”

楚天絕笑得陰森。

“沒錯!”另一長老站了出來,仔細打量楚天燁,道:“且不論你究竟是不是十五年前的楚天燁,便你就是,以你庸碌無為優柔寡斷的性格,根本難當大任!你可知道,這十五年裏,我等在家主領導下,擴展掌控了多少勢力嗎?”

楚天絕嘴角越發上揚。

楚天燁冷冷掃過那一方,冷冰冰的語調同時破出,“那你們就一起死吧!”

說罷,指尖上靈陣跳躍,一瞬出擊,便是將那八人完全籠罩。

與此同時。

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幽暗空間中,無數的圓形靈光熠熠生輝,那一尊太極圖樣早在進入這裏的瞬間便分崩離析,化為兩人兩獸。

只那兩獸卻再不是原本的小獸形象,反而身形偌大,好似小山。四蹄、長尾、全身鱗甲,面若龍,卻似馬,頭頂鹿角,噴吐龍息。

它們的頭顱高高揚起,碩大的眼珠互相凝望對視,一黑一白,好像天生對峙,從無和平可言。

白麒、墨麟兩獸居然在這一次的陰陽對沖中,成功進化。

可是,與此同時,一些沈秘的罪過也從此掀開了塵封的一角。

“白麒,萬年已過,你的罪,你可想好怎麽贖?”墨麟眼波流轉,三分恨,三分怒,餘下四分不知愁。

白麒定定地看著她,身周繚繞的白光凝滯一瞬,卻又恢覆如常,沒有回答,身軀一扭,朝著明玨行了過去。

墨麟的眼神僵直一分,突然垂下頭,碩大的眼眸似有什麽明亮,輕輕一閃。

健碩的蹄子輕輕碾了碾明玨的胳膊,後者嚶嚀一聲,轉醒。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放大的陌生臉龐,驚呼一聲,卻詭異地覺得有些眼熟,眼眸一轉,一指白麒,道:“你就是我夢裏那個傲嬌的獸!”

“傲嬌個毛啊!”白麒無力地垂下頭,恨不得一蹄子踹死這個不著調的,“我是白麒!”

不似以往的稚嫩小聲音,這聲音清脆如歌,通透伶仃清泉,悅耳至極,明玨眼眸放大,手爪子指著白麒不住顫抖,不可置信。

白麒嘆了口氣,周身白光籠聚過來,居然在下一刻幻化為男子人形,明玨雙眼一翻,差點暈了過去。

他奔一步,扶住她的肩膀,無奈道:“身為白麒大爺的契約者,我從不知道,你的膽子居然就這麽點。”

明玨幹咳不止--廢話!你試試一個獸一秒變獸王再一秒變人形看看!

回首望去,那人皮膚白皙若瓷,一身白衣不知何種材質,其上白芒閃爍,像是編制雲雨的仙線,一絲一縷都通明飄逸,繾綣浪漫。他嘴角掛著無奈的笑,那略帶戲謔卻溫情如水的眸子最裏,一縷淡淡的憂愁若隱若現。

這般覆雜的情緒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明玨的腦殼突然有些暈厥。

她甩甩頭,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記得方才她說要白麒釋放全力,然後呢?釋放出來,做什麽呢?

眼角突然掃到一抹鮮紅如火的身影,頎長卻單薄,靜靜地懸浮在沈黑之中。他像是陷入了沈睡,周遭閃爍不定的圓形靈光那般耀眼,卻喚不醒他的神志,也奪不去他的榮華。

腦中清明一分,所有的一切紛至沓來,那突然暴漲的喜怒哀樂,一如是世上最濃烈的酒,醇香芳華,卻難以咽下。

那一口濃烈的灼燒,傷透的從來只是自己。

一抹黑芒浮閃,像是天闕夜幕的星辰眨眼,一個窈窕的黑衣少女翩然落定在他的身側。

明玨眼眸一瞇--墨麟!

女子瑩亮的眼神令周遭的靈光黯然失色,卻也令明玨心神一顫,那眼神的名字,叫仇恨!

她楞楞地瞟了身側的白麒一眼,卻見後者眼眸微垂,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對方,或絲毫不在乎,可那肩膀上逐漸加重的力度卻在清晰地告訴她--他在害怕。

站起身來,擋住墨麟淩遲般的視線,明玨沒有看那邊一眼,只拉著白麒默默地觀察起周遭的一切。

這是一片極為奇異的地域,沈黑的底蘊,絢爛的裝點。

明玨通透的眼映射著周遭的五彩,她一一看過,那明媚的色調,朦朧的靈光,旋轉的圓形,無一不再告訴她一點--

這些,全是陣法!

她的心狠狠顫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什麽高端的地方,可單憑這一望無際的空間中如繁星般數之不清的圓陣,便已足以讓她震撼。

“呵,倒是來了個好地方!”她輕笑一聲,眼底卻全無笑意。

白麒微微一笑,“你不是正缺這東西嗎?那奇遁篇還有老太婆給的都不夠你練了……”

明玨點點頭。確實,雖說她自打進入衍天都以後便極少動用陣法,可那修習卻是一天未落,不久前,她突破靈王之後,玄天子、老太婆給的靈氣印記中的陣法等級便已經到頭。

現在的她,已是榮升四轉陣師!

可之後怎麽辦?

先前,她忙著天心凝識丹,無暇顧及,現在這麽大的便宜自動送上門,她絕不會松口的!

天心凝識丹……

想著這個詞匯,她眼角一斜,卻又倏地正了回來,一抹無奈的苦澀流淌出來。

“上!”她突然叫了一聲,像是想要排除心中一切的煩擾,可便在她動身的一瞬,變故陡生。

周遭的靈陣似乎受到了莫名的召喚,亦或是感受到外來入侵的襲入,一瞬躁動,顫抖不止,下一刻,居然紛紛旋轉著朝著明玨四人所在轟擊過來。

龍、虎、狐……

山、河、浪……

數不清的景象在明玨眼前倏地放大,那夾雜著靈光閃動好似電影一般的神奇場景,給與她的不再是震撼與驚愕,而是深深的恐懼。

“媽媽咪呀,這麽多陣一起來?!”她跳腳驚呼,一把拉起白麒,“融合,快點跟我融合!”

白麒無奈,突然覺得提前告訴這人血心契給與他們的特殊能力似乎做錯了。卻也無可奈何,側身一站,擋在她身前,心念一動,下一刻,雙眼猛地放大。

無法融合!

“怎麽會這樣?”明玨詫異。

白麒楞了一刻,“我也不……”話未完,一道靈陣飆射過來,碩大到足有千丈之大的龍身豁然壓下,他的身體頓時虛幻了起來,鏡花水月,不過如是。

明玨眼瞳一縮,他的身體便如煙而散。

噗!

身側似也有輕響一聲,她僵硬的側頭去看,墨麟皺著眉看著下首的楚旭,卻也消失無蹤。

無數的靈陣顛簸過來,整個空間都處於難以言喻的不安當中。

她腳下下意識地狂奔起來,一個卷體翻滾,正落在他沈睡的身旁,一腳狠狠踹上,大罵:“混蛋!你惹出來的事,還好意思悶頭睡?睡你妹啊!”

楚旭不動,像是死了。

明玨心口一痛,皺緊眉又是狠狠一踹,這一次,她分明聽到了骨骼碰撞的聲音。

可楚旭,還是一動不動,起伏的胸膛漸漸緩慢低平,一絲絲生機正在游散。

雙眼盈光,她也不管那身周的陣法如何彪悍,手掌一揚,卻無一絲靈氣滲透,心一沈,想不到這鬼地方竟連靈素都能限制。若非是血心契的關系,她知道白麒未死,這一刻的絕望只怕要讓她崩潰了。

心念微動。

光之樓沒有反應……

神魔鼎沒有動靜……

就連納戒中的丹藥都無法取出……

明玨長長嘆了口氣,突然輕輕地覆上他一如師傅那般堅毅俊朗的面龐,“你再睡,我就要死了。你是不是想自己活不了了,所以才帶我進這鬼地方,想讓我跟你一起死?”語調突然肅厲起來,“我告訴你,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一起好好活下去……花開花落,雲卷雲舒,從此有你有我……”

聲音越來越低,原本的威脅似乎變為喃喃自語,毫無威懾可言,明玨的雙眼兩抹亮色閃透,好像希望的光燭燃盡生命,照亮迷路的孩子回家的路。

一滴淚從他緊閉的眼角黯然滑下,沈黑的色澤,一如他失落的靈魂。

光華一閃,像是沈醉的人終於睜開了迷醉的眼,一縷黑氣從楚旭的身體裏游弋出來,宛如緞帶般縈蕩在他昂藏的身周。

旋即,周遭暴躁的靈陣倏地止住,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般,溫柔圍繞,閃爍發光。

明玨的眼亮了起來,正要扶起他,卻見他身體猛地一顫,一金、一紅兩道光芒倏地放射,猶如兩只大手,空中無聲揚擺,一道道金色紅色的流光破空而來,頓時鉆入了他的印堂。

明玨松了口氣,環顧四周,心中暗自思量:“這地方連我的光靈氣都能束縛,卻獨獨留他三系靈氣依然自如,倒真是他的地牌他做主了。”

可她卻未曾註意,在她的身後,一道道或紅或藍的光線正遠遠疾馳而來,這些早已被楚家人忽略了不知多久的幽邃陣法感受到她體內的靈氣氣息,居然不遠萬裏匆匆趕來,像是怕錯過這個村就再無出頭之日了。

某“村”盤膝坐定,依舊不知自己早已被無數陣法瞄上,卻在那一刻眼前大亮,陣法瘋狂湧入印堂的瞬間,嘴角抽搐,低低罵了句。

“靠!”

外界。

楚家的家衛早已被言天邪等人誅殺徹底,整個楚家的殘餘之輩卻也不過楚天絕和那七名長老。

楚天燁一道道加持著陣法,可到底是三名聖階五名靈皇的超等級陣容,即便是他早已加持了足足五道陣法圍困八人,卻也只得是分庭抗禮,根本無法誅殺八人。

他心下一急,眼中閃過一抹慌亂,四下忙看,卻見得遠處依稀一紫一紅兩道身影閃過,一道長長的黑色裂縫張牙舞爪,頓時便擾亂了他的心智。

“快!攔住他們!”他喝了一句。

言天邪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正見得楚尋、司馬蓉隱入空間裂縫,裂縫中一只手掙脫出來,一把拉住兩人便是徹底消失,眾人根本來不及動作。

楚天燁的眼眸沈了下來,朝著楚天絕道:“楚天絕,你自以為擁有所有,你看,你的妻兒如今棄你而去,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孤家寡人罷了!”

楚天絕冷笑一聲,看著那裂縫消失處眼眸一閃,喝道:“楚天燁,別在這裏故作蓮花聖母布壇說教,你那點伎倆動不了我!”

說罷,揚聲一喝,趁著這該死的陣法虛晃不止,八人齊力而攻,靈光碎落成泥。

楚天絕猖狂大笑,楚天燁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柳雲依飛上來,一如十五年前那般熟悉地拉住他微涼的大手,旋即,攥緊。

他沒有側首,只那短短一瞬的無聲溫軟,足以讓他淚流滿面。

他看著一臉得意大步行來的楚天絕,嘴角突然扯了扯,那一抹似笑非笑突然讓後者的心狠狠顫抖了一分。

楚天絕不安起來,怒道:“死到臨頭,你笑什麽?”

楚天燁看他一眼,深深的悲哀:“我笑你蠢,你不是一直恨我傳你楚家所有靈技,卻不傳你陣法嗎?今日,我便讓你看個夠!”

楚天絕眉頭緊蹙。但見楚天燁一動不動,心頭不安更重。

這時,原本明朗的天空突然黯淡下來,一瞬間黑沈如夜,伸手不見五指。

咻!

一道光割裂天空,燦爛輝煌,像是天地突然睜開迷蒙的眼,一瞬放射而出的光華足以令所有的靈魂都為之顫抖。

楚天燁恭敬的聲音隨之響起:“謹以我禦陣之宗第132代傳人楚天燁之名,開啟宗家集陣之宙!賜我兒楚旭得天享成,掌天地脈絡,承陣之大成,壯我陣族,光耀千秋!”他說著,眼神掃到一旁虎視眈眈的宮家老者和火雲,眸光一閃,故意略掉了明玨的名字。

一聲聲頌文隨著他的念誦幻化成形,在他嘴邊化為萬千妙音,一一翻滾而出,波浪繚繞,溫文中不失霸氣,幽玄而古老的力量一點點釋放開來。

哢嚓!

天際間似有驚雷炸起,妖嬈身姿,金蛇亂舞,貫穿天上地下。

萬千金光背負,一道頎長的身影自那金光中逆行而出,穩健的步履猶如魔神,一身紅衣如火似陽。楚旭放緩著步子,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到他重生歸來的宣言。

啪嗒啪嗒的步伐擂鼓心動,顫在每個人膽寒的心頭。硬朗的輪廓凸顯出來,那一瞬挑起的眼角,慵懶飛斜,散漫的目光中數不盡的銳利鋒芒飆射而出。

三張相似的臉龐凝集一地,給人一種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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