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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楚家風雲(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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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二百一十三章 楚家風雲(5)

幽暗門戶霍然打開,他身子一晃便是直接隱入其中。

柳初陽瞠目大喝,血族人睚眥欲裂,看著那已然開始愈合的時空裂縫,當即一晃一閃,數不清的細碎光紋如雪紛飛,血色雜糅,鋪天蓋地地朝著明玨掃了過去。

漫天花雨,卻帶著嗜血幽深的邊緣。

這一刻,她一人獨自面對。

明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後已是漸漸消去的氣息,雙手一招,淩空飛快地點戳一下。

嗡!

震耳的嗡鳴聲猶如是遙遠天闕迸發傳下的神廟鐘吟,一聲聲雄渾而低啞,幽玄猶如諸天神佛悲憫的誦吟,帶著神奇的華章降臨世間,只為下一刻那即將展開的殺戮。

一抹異樣的金光在明玨指尖匯聚交錯跳躍縱橫,她面色蒼白無血,這最後的一道若是再支撐不住片刻時間,連她都要死在這裏了。

手指一劃,周遭的空間好像瞬間液化,瑩瑩碧波,動蕩不止,那水波一顫間,漣漪輕晃一圈圈金光靈波擴散而出,卻在散出的一剎化為靈陣道道,漫天芳華,彈指間,星辰耀眼。

嗚嗚!

空氣中似有陰鬼、炎魔的低聲啜泣隱隱而出,更有神佛不斷的吟誦響徹全場。

一時間,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勢同時出現,竟然人有種深處九幽陰惡之地,亟待天神佛祖降臨懲罰的感覺。

嘩!

一聲勁響風動,在場一切的建築都被破壞成粉。明玨猛地退後數步,還是白麒突然現身擡起雙爪拼了命地撐住她的小腿才避免了她轟然倒地的悲劇。

漫天全是陣法。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呆滯。

沒有人在想那將這滿視野猶如星宿般閃爍的陣法施展而出的人究竟有多麽的牛叉,多麽的天賦異稟,多麽地實力驚人。

他們雙眸陡然縮小,而又急速放大,好似瀕死者臨終的絕望,雙手垂落身側,無力而綿軟,心底深處一聲聲無助而絕望的吶喊撕心裂肺,卻再也喊不出來。

“陰鬼寒千陣!”

“炎魔索命陣!”

“寒佛滅鼎陣!”

“天神火怒陣!”

一個個清晰的名字被明玨緩緩破出,卻像是宇宙大爆炸一般炸的他們體無完膚。數不盡的鬼、魔、神、佛同時出擊,可即便是那帶著瞇瞇笑意敦厚無比的神佛,此刻卻也化身成為一只只可怖的妖魔。

這一刻,不再有超度,不再有救贖,有的,只是徹頭徹尾的毀滅。

噗噗噗!

一道接一道悶聲悄悄響起,明玨喘著粗氣,眼前是一陣朦朧的汗雨浸透眼眸,那酸酸澀澀的感覺讓她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眼前,血色朦朧。她即便神志已有模糊,卻還是仔細去辨。

七道!

整整七道,一個不落!

這下,可以放心了。

白麒也是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撐起她的前爪,默默松了口氣。

可就在明玨癱軟地上之際,身後一道碧波刀鋒切割過來,像是被人即興潑灑的一抹重彩,濃烈地好似異域別樣的葡萄酒,醉人而妖媚。

明玨僵硬的轉過頭,早已有些顫抖的手再度伸出,那一根纖細的長指,早已不知埋葬了多少想要她命的人,卻也不差眼前這一個!

眼前模糊不清,她費力地瞇著眼,看透著那碧綠盈波之後的黑影。手顫抖一下,似乎就要無力脫垂,卻被她硬生生又擡了起來,指節微彎,她收回些許。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手指向前一伸……

快了,只要她一彈出指,一切就都結束了。

啪!

嘴角的笑意霍然僵硬,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深深地定格在了這麽一個不合時宜的時候。她的手再也沒能伸出一分,就那樣好似油畫一般永遠停在了這一瞬血花妖冶燦爛迷蒙的時刻。

肩膀好像麻木了,沒有知覺了。

明玨微微側頭,在白麒那撕心裂肺宛如嘶吼一般的狂叫吶喊中自動忽視了周遭的一切。心空落落的,眼前那深黑蠕動的一根,好像一枚世間最尖銳的長針,就那麽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後突襲而至,穿透的是肩頭,卻直抵心臟。

她沒有再管身前那轉眼即到的攻勢,反而巍巍站起,就那麽靜靜地看著那黑色長鞭遙遠的彼岸。

他的手,還保持著揮鞭的動作,淩厲而決然,像是離弦的箭,從未有回頭的沖動。他眼中的猩紅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明,好像世間最亮最沈的黑曜石,每一塊都是令人心醉的晶瑩。

可偏偏,就是這般的通透和澄明,給了她鮮血淋漓的心最後一擊。

那一擊致命,那一擊粉碎所有。

明玨遠遠看著那嘴角噙著冷笑,好像等待已久的他,突然間腦裏一瞬空白,好像這十六年的記憶頓時被人掠奪,強行填充而來的是千萬年前的滄桑陰霾。

同樣的背景,同樣的畫面,同樣的黑白兩人,同樣的長鞭加身……

歷史在重演,卻不知片刻之後,他是否會衷心愧疚,是否會含恨萬載?

明玨嘴角扯了扯,周遭原本被她的陣法肆虐的猶如冰火兩重天一般的地面早已不再是她能夠掌控的未來。

深黑的氣,好似魔氣一般在地上蒸騰不止,汩汩而上。

遙遠處,依稀可以見著一道道瑟縮膽怯的身影。

明玨輕輕笑了一聲,眼底卻有著另類的晶瑩,一閃。

嘭!

身後好似有著什麽悶聲響動,她本已不想再去關註,不料那東西卻倏地撞上她僵硬的後背,柔軟如毛球一般。

她瞳孔一縮,猛地回頭,看著那好似雕零秋葉般翩然一落的白色團子。

原本那般驕傲的它,此刻,竟會是這般的遍體鱗傷。

粉碎的心好似被那痛楚強硬地拉扯回來,正如她強勢而倔強地伸手一把扯出那穿透她肩膀的長鞭。

血液如柱飛湧。

血流在體內奔急。

她只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絲絲的理智都在瀕臨崩潰。白麒好似折了翼的天使,它閉著眼,緩緩落在了她顫抖伸出的雙手。

面前,一雙黑色的靴子降落下來,一段曼妙的人影投射出大片陰暗。

魑魅看了眼明玨,手中涅羅斬一握,又要上前給她個痛快,倒是魍魎眼尖手快,瞬間攔住她,沈聲喝道:“別動!”

“二哥,你攔著我幹什麽?現在正是殺她的好機會!”魑魅皺眉。

這時,追魂、攝魄兩人也是飛掠過來,直接擋在她的面前,目光炯炯而不安地看著遠處依舊帶笑的柳初陽,沒有說話。

良久的沈寂,猶如一只亟待爆發的野獸,讓魑魅的心中惴惴不安。

她環顧左右,看著三位兄長依然垂下的頭顱,還有他們一如小時候那般護著她的大手,心突然劇烈跳了一下,旋即,呼吸屏滯,她若有所思地朝著柳初陽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一眼,便足以讓她氣血翻湧暴斃身亡。

天開始下起了蒙蒙的細雨。

騰騰的黑氣猶如炊煙般裊裊而起,煙雨朦朧,像是江南被雨淋碎,雜亂了所有的美。柳初陽的身體上早已彌漫了滾滾黑氣,那些黑氣猶如噴泉般從他身體中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一絲一毫,湊冰冷徹骨,魔王的魔鎧,在他身上一一成形,好似鱗甲一般。

他的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標志性的戲謔淺笑,像是在嘲笑這個卑微的世間,嘲笑世上所有卑微的人們。雙眼是黑氣湧出最為嚴重的地方,簡直就像是一團未幹的枯葉在那裏燃燒,燃碎的,是令人心酸心痛的往事。

追魂四人都是感受到了無限的危機,卻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一道撕扯心扉的尖銳聲音揚破天際。

“白麒!”

嘩!

這一聲好似耗盡了一人一身的心力,悠遠而悲戚的聲音從這角落巷子音波揚遞,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傳到了衍天都各個角落。

不遠處,言天邪等人的駐地。

“是公子的聲音!”立瑩等人立刻斷定。

言天邪渾身一顫,頓時眺望遠方:“聽起來離這不遠!走,都跟我來!”

盛靈閣。

君惜朝落筆的手突然一滯,揚起頭眺望天闕,那突然而來的急速動作差點沒把邱掌櫃嚇一跳。只不過,他還來不及松下一口氣,耳邊風聲一動,眼前便再也沒有君惜朝纖白的身影。

靈院。

華紹等人聞聲破門而出,對視一眼,紛紛在對方眼中看到跟自己一樣的焦急和忐忑,當即話也不說,便是朝著那聲源所在飛了過去。

與他們一同察覺的,還有--古靈兒。

宮家本家。

在那偏遠的閣院,那一位好似枯柴一般的老者陡然瞪大了眼,耳際那聲音似乎仍在游蕩,好像幽靈一般肆虐沖擊著他的耳膜。

枯槁猶如枯樹一般的臉龐上突然湧出了兩道水漬,他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渾濁的眼中好似突然亮出了兩道莫名的燭光,搖曳生姿。

“白麒……我還以為我再也聽不到這個名字了。”

支離破碎的心再度被拼接在了一起,這是一種打磨,一種歷練,即便是痛苦無比,卻也由不得她不去承受。

明玨抱緊了白麒的身子,那軟軟的絨毛早已被方才的一擊或切或砍或燒,焦灼一片,可以說沒有一處完好。若非是手掌下那隱隱起伏的肚皮,她幾乎要懷疑白麒已然命歸西天了。

沈重的眼皮掀開了一縫,明玨的眼也亮了一分,白麒那稚嫩嫩而又欠扁的聲音一如往昔,卻輕得好像隨時都會隨風飄散。

“看看,沒了白麒大爺,你以後怎麽辦?”

“那你就陪我一輩子啊!”明玨笑道,雙眼卻漸漸凝出了晶瑩,猶如鮫人結出的珍珠,每一顆都蘊藏哀痛。

“這一次,恐怕是不行了。”白麒道,“如果我強盛時期,這一擊簡直是不夠看的。可是,現在……我才是那個不夠看的……”

“對不起。”明玨低頭,眼中的淚水幽幽打轉。如果她不是這般沒用,如果她的光靈素再強一分,如果她方才沒有因為柳初陽走神一刻,也許,白麒它依舊是那個它。

可現在,它卻……

白麒嘆了口氣,看著她,心底居然第一次湧出那般的不舍,道:“不用擔心,我是靈獸嘛!會輪回的,而且我們之間定的是血心契,只要你不死,我是想擺脫都擺脫不掉你的。不過,下一次你可就沒這次這麽幸運了……”

明玨手下的勁道又緊了一分,帶著些任性的意味,“以後的事,我不管,可是現在我不讓你走!”

“有的時候,不能不走,就像現在……”

它的聲音逐漸消散,明玨收緊的雙手突然一空,無力附著,她驚愕的垂頭一看,卻見著白麒那小小的身子虛晃透明起來,好似沒有一絲的血色充盈。

她顫抖地伸出手去觸,似乎想要抓緊那最後的溫暖,孰料,那鏡花水月的美,從來都是不堪一碰,轉瞬便是支離破碎,再難圓。

她的眼僵直在了當場,整個人都是近乎虛脫地軟跪在地。

淚終於還是滾了下來,化作兩行灼熱,燒透了她的全部。

燃料是理智,熊熊而起,一瞬間,便淹沒了她全身。

身體深處,好似有著什麽沈睡的東西正在覺醒,一點一點張開它迷蒙的雙眼。

明玨的腦子一片空白,猶如隔著水簾的雙眼前,一道亮麗的白光束流輕輕飄過,星星點點,燦爛無比,好似一條小型的銀河投射人間,她曾經擁有,現在卻已然失去。

她知道,那是白麒最後的影子。

突然,她像是發狂一般撲了起來,雙手連動,似乎想要將那影子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卻不知物極則反,越想留下,卻越遙遠,越執妄,便也越痛苦。

“還我!”

“還我!”

“還我!”

一聲聲倔強而執拗的嗓音夾雜著隱隱的沙啞在這一片近乎死寂的土地上不斷響起,人們無暇關註她,因為她的背後,一道駭人的身影已經漸漸走去。

他步履清晰而慵懶,一步一頓,分明無比,好像遠古時代逆天而行的魔王,一步一煞,一動一殺。

所有人都在這時極為明智地選擇了逃遁。

追魂四人雖然未逃,那步子卻也悄悄地朝著柳初陽身後的方向挪去。

明玨自是不知道這一切的變故,她費盡了所有心力想要挽留,卻只能任由它越走越遠。這是她第一次直面面對戰友的死亡。

那是白麒。

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師傅,更是一路伴她的戰友。

卻,就這麽無聲隕落了。

她不知道該恨誰,自己,柳初陽,亦或是那一個背後偷襲的女人。

她也不想去恨,她只願要它回來,所有的一切就在這裏被她通通放棄。

淚好像已經流幹,她的眼前清明無比,卻不知何時早已暈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霜,好像血液滲透,下一刻便有泣血的沖動。

修長白皙的脖頸倏地揚起,她怒目對視著頭頂陰暗無比的天空,好像一直折翼的天鵝悲鳴哭訴,破聲道:“你把白麒還給我!”

轟隆!

天際一道驚雷降下,銀白無雙,好似銀龍嘯天,扭轉蜿蜒信筆走合,卻是無緣無故準確無誤地一道劈下,直中明玨的天靈蓋。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所有飛馳而來的人身子僵硬在了空中,好像一尊尊石化的雕塑,瞪大著眼,心肝欲裂。

“公子!”

“主上!”

“玉老大!”

“王玉!”

“明玨!”

一聲聲仿佛生生將聲門撕開尖銳爆發而出的呼喚,成了下一刻這世上唯一的聲響。

沒有知道他們喊得是什麽,但是他們都清楚,這五道呼喚,同屬於一個人,那個被雷劈中的人。

唰唰!

周遭竟是破風的聲響,圍著那好似已然燒焦炭黑一片卻維持著跪姿的人影,她的身上有著絲絲熱氣噴射而出,像是比他們飛馳產生的勁風還要淩厲。

那熱氣霍然一變,居然詭異地揚起無限風浪,將這如潮水般撲來的人影盡數都反推了回去。

言天邪、立瑩、華紹、古靈兒甚至於深不可測的君惜朝,無一例外,她好像刻意選擇與世隔絕,獨自一人承受那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方圓十丈,除卻入魔的柳初陽,再無他人。

華紹等人本就不設防備,當即便是被這風浪傷得不輕,噴出一口鮮血,卻無一不是目露駭色地看著她。

君惜朝險險站定,嘴角也是溢出了一絲血漬,直看得一路連奔帶跑趕來的邱掌櫃心頭一顫,差點沒雙眼一翻,暈死過去。

這真的還是他認識的仿若天神一般的閣主麽?

柳初陽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動不搖,方才那勁浪似乎對他沒有產生一絲的影響,唯有那汩汩黑氣方向一變,現在居然詭異地逆行朝下,猶如一道道斑駁的黑淚,潸然落定。

君惜朝秀眉緊皺,已是不顧邱掌櫃的阻攔大步再度朝著明玨走去,古靈兒眉眼一橫,一抹嘴角的血,小短腿一蹬,也是跟著走了進去。

荀淺之幾人算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方才明玨那一擊雖說是無心之舉,卻真真是讓他們全身骨骼都像被搓揉重塑了一般,劇痛無比,動一下便是錐心刺骨。

唰唰!

衣料摩擦的細微響聲在他們耳邊輕微作響,他們愕然地睜開眼,朝著那處看去,卻見得華紹和阿誓,居然硬忍著痛,咬牙匍匐。

他們跟他們一樣,一樣痛得站不起來,一樣心裏想著她,卻比他們要明智,比他們要堅定,比他們聰明了太多太多!

荀淺之等人的臉上倏地一亮,居然也學著朝那裏爬了過去。

一時間,一個個人影接連倒下,慢慢蠕動,好似蝸牛,目標卻清晰地印刻在了骨子裏。

她!

那一個給了他們陰暗人生一道亮光的少年,那一個給了他們活下來機會的少年,那一個給了他們掌控尊嚴資格的少年……

現在,她需要他們,即便是他們是那麽地卑微無力,在她一擊之下便是頹然再無反擊之勢,可到底,他們是她的兄弟。

甘苦共飲,風雨同舟。

這路有多艱難,有多痛,他們一起來承受!

一條條修長的身子一道接著一道,好似太陽發出的射線,一條條奔向遠方,只不過他們逆行回溯。

追魂四人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心下起疑,這究竟得是有多麽身後的情誼,才能不顧疼痛做出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明玨面對的,是與他們完全不同的風景。

時間在倒退。

無數的畫面,清晰的記憶,一如走馬燈一般在明玨的腦中飛快回放。

白麒的身子向上飄去,那一抹致命的瑩碧回收過去,柳初陽的長鞭還在手中……

一切好似都在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可是……

明玨的手動了動,靈識探了探--獸靈域和手邊,空無一物。

白麒它,還是沒有回來。

這該是幻覺吧!

明明它都已經在她眼前消失過去了,她究竟還在執妄些什麽?

她不知道。

一直以來,她之於修煉,唯一的希冀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夠親手奪回原本便該屬於她和她在乎之人的一切。

可是,可笑的是,她一直的目標在人,卻忽略了可能隨時為這般弱小的她犧牲的獸。

白麒,它原本可以不死,現在卻成了她的替死鬼。那一擊,即便是身著破碎纖霧甲的她,只怕也承受不住,它那麽瘦小的身子到底需要怎樣的勇氣才能跳起幫她擋住一擊。

她也不知道。

現在,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要它回來!

回來!

心在吶喊,沈沈的呼喚,像是在喚醒正在沈睡的某些東西。

一絲絲黑色的光絲滲透進來,悄然無聲,潤物化靈。

突然,那一道縫張開了,一絲絲裂紋在那幹癟的身軀之上徘徊往覆,好像某些枷鎖的解釋,一瞬打開,便是柳暗花明。

枯槁的花骨朵猛地顫抖了起來,連帶著那休眠的木種都是一閃一閃,猶如鬼火般閃亮在了明玨的丹田。

所有的時空都在這一瞬停滯一分。

哢嚓!

枷鎖已碎,時間再度順行,可很多事便在這原本的自然而然中潛移默化了。

紅、藍、金、褐。

四色光芒陡然從那白光耀眼飽滿無張的靈素花骨朵上迸發而出,與那鬼火般的木種綠色交相輝映,旋即,細絲相連。

神秘而幽邃的五邊形在此結成。

每一個頂點都是一抹亮瑩,金木水火土五行,五顆原本該費上不知多少功夫才能勉強結成的種子,居然就在這一刻,神秘地一次性締結成功。

察覺到丹田內的變故,明玨苦笑了一下,“若是白麒知道我一次凝出了剩下四枚種子,會不會氣得跳腳,突然揚起來給我一爪子呢?可惜,它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只願到時我還沒掛吧!”

“廢話!你掛了我找誰看去!”熟悉而稚嫩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喜悅突然傳來。

一片黑暗中,明玨突然怔住。她揚起頭,左顧右盼,看到的,卻始終是一片黑暗。

“果然是出現幻覺了……”

“幻個頭啊!還不趕緊把我弄出來!”熟悉的聲音此刻帶著點著急的憤怒。

明玨一楞,嘗試性地喚了句:“白麒……”

“是我!趕緊把我弄出去先,這裏好可怕的說……”

明玨大喜,終於知道這不再是幻覺,連忙問道:“你在哪裏啊?我怎麽看不到你?”

“我就在你面前啦!伸手!”

明玨照做,想也不想便是將手伸進了黑色當中,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有細微的電流透過手掌傳遞到四肢百骸,明玨發絲飛揚,整個人都是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麻木當中。

“白麒,你搞什麽鬼?”

“哎呀!這個是儀式必須的流程,作為白麒大爺血心契的契約者,你就忍著點吧!時間不長,也就一個時辰吧!”

“……去你妹的白麒!再不說,我就把手收回來了!”這死獸還沒回來就搞怪,以為她好欺負啊!

“等等!別啊!”白麒好似洩了氣,幽怨地道:“我本來也以為我要死了的,誰知道你這麽變態,居然一次性結成了五種,五行乃是萬物生機之源,我當然就覆活了。”

“那你還不自己滾出來,躲著幹嘛?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後面那句,明玨自是不會說出,不過以血心契的不平等程度,白麒自然也是已然知曉。然而讓明玨吃驚的是,這一次,它居然沒有出聲調笑。

順口又問了句:“對了,那個儀式是什麽?”

“那是……”白麒像是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突然尖叫起來,“媽咪媽咪哄,菠蘿菠蘿蜜,啊哈哈,白麒大爺終於要恢覆往日的雄風啦!”

明玨眉頭一豎,正要再問,突然一陣強大到近乎要將她絞碎的風暴突襲而來,她整個人都感覺像是扭曲到了不可思議的彎度,旋即,一道神秘的大門打開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個類似與祭臺的建築,高、大,是它唯二的特點。祭臺的四周一步一閣,皆是古老獸頭模樣的青銅火柱,一絲絲燦白猶如雪花一般的火焰在那裏悄然綻放。

整個地域亮如白晝。

祭臺的中央是一個深深的大坑,一絲絲瑩白正朝著那坑中釋放過去。

明玨嘆了口氣,她知道,那是她體內的光靈素。原來,那哪裏是什麽電流,分明是她體內的光靈素被強行剝奪走時,留下的痛感。

一個時辰,虧你好意思說!

一個時辰之後,她就變成人幹了吧!

明玨心裏嘟囔著,不過卻也並不幹涉那深坑對她的掠奪。她知道,現在是白麒恢覆本身的時候了。

她一飛而起,盤坐在那深坑之旁,已是運轉起大天明訣默默增加著體內的光靈素。

外界,人們看到的依舊是那般燒灼之後的她,沒有一絲改變,卻也不再具備先前那般的攻擊性。

柳初陽像是徹底呆滯了一般,立在原地,任由一個個人影在他腳下匍匐而過,卻無動於衷。

君惜朝行過他的身側,興許是覺得他實在太過礙眼,纖白的衣袖揚手一招,便是將他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追魂四人連忙要接,卻發現空中的柳初陽似乎已然從原先的呆滯中清醒過來,手中暗黑的長鞭上生著層層疊疊的倒刺,揚手便照著場內一陣肆虐,好似發瘋一般。

眾人大驚,連忙躲閃起來。

可初陽邪尊發狂的一擊又豈是那般簡單便可躲過,一鞭落下,整個大地都好像地震一般瑟瑟發抖。無數的人影猶如破布般被他卷飛出去,當場便暈死了過去。

他一擊得勢,立刻腳踏虛空,好似借助了什麽助力,立刻反彈回來,居然直沖明玨所在。

君惜朝眼眸一凝,飛身而起,銀白光芒猶如銀袍加身,熠熠生輝,正與楚旭的黑色魔鎧勢不兩立,二者頓時扭打成團。

其他人眼見此情此景,心中警鈴大作,直接便如同母雞一般朝著明玨蜂擁而去,將她護在自己纖弱的雙臂之中。

一時間,一道道銅墻鐵壁在明玨身前成形。

儀式仍在進行,君惜朝和柳初陽早已不知在天闕上打了多久。

不得不說,這兩人都是當代奇才,年紀輕輕,一戰起來,卻是昏天黑地,人們只見得天空上銀黑二色光球你追我趕,你打我擋,不住碰撞卻又瞬間分開,這狀似靈動而輕盈的戰勢之下,他們知道,其中的每一道蘊藏的都是令人膽戰心驚,令山河崩塌日月變色的強大能量。

“這麽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華紹皺著眉說道。

“那現在怎麽辦?”僥幸逃過的言天邪連忙問道。

阿誓眉梢一緊,直接拉住華紹的手,指著他手上的納戒,眼波微沈。

華紹楞了下,“你是說我們給玉老大餵藥?”

阿誓沒有說話,已是自顧自轉到了明玨正面,看著那焦灼地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熱氣的身體,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旋即,指尖一劃,說不清的瓷瓶錯落地上,他已是強行掰開了明玨的嘴,開始灌起了藥。

華紹囑咐言天邪一句,也是加入到了灌藥的行列中。方才只有他倆爬得快,沒有受到柳初陽的重創,荀淺之他們早就不知道暈到哪裏去了。

一瓶瓶丹藥不要錢似得被他們二人瘋狂地灌入明玨的嘴中。他們掰開明玨嘴的手早已是被那餘熱灼燙成傷,一枚枚水泡來不及成形,便已被那繼續的灼熱熨燙破裂,化為絲絲焦灼之氣飄蕩在半空之中。

回來!

這是明玨方才的期盼,此刻卻也成了在場所有人,清醒或昏迷,共同的期盼。

不知何時開始,這少年已然成為一面旗幟,好像只要有她在,即便她一話不說,所有人的心就莫名地平靜而淡薄。

可是,華紹二人的丹藥已是所剩無幾,那個焦炭一般的少年依舊沒有一絲轉機,甚至於那隱隱還在吞吐的氣息都是在這一瞬間徹底湮滅了。

二人的瞳孔頓時縮小如針尖,阿誓尖利的呼喊已然破出:“回來啊!回來啊!回來!”

最後一聲淹沒在天際一聲強悍的爆破之中,黑、銀兩色的華光灑滿天際,卻各自為營,勢均力敵。

君惜朝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這像是發狂野獸一般的柳初陽,原本他不該是這麽難纏的啊!莫非是與這黑氣有關?暗靈素,那應該是魔的後人!

他心中正下著定斷,耳邊卻倏地傳出阿誓近乎絕望的嘶吼,她心神一蕩,不由自主地偏頭看去,卻正被柳初陽逮著機會,如同離弦之箭般,以己為攻,勢如破竹般朝著他轟擊過去。

潑墨的濃彩劃破天際,割裂了那至純至亮的銀光,君惜朝躲閃不及,正中他一擊,當即便是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下栽去。

卻在這時,焦灼成碳的明玨身上突然迸發出一縷白光,好似從身體內部炸裂,一瞬便將那一身焦灼化為粉塵,隨風散去。

所有人的眼都亮了,不因別的,只因那裏的光太過耀眼,即便是柳初陽完全墮入黑暗的雙眼依舊明媚如春。

唰唰!

風聲雷動,碩大的白光團子隱約看去像是個人形,只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讓人相信--

真的是她回來了!

人影一閃即過,飛入天闕接住了君惜朝掉落的身子。

二人並肩扶立,白光散去,明玨白衣翩翩,而他已是一身榮華,玉質無二。看去恍若天際金童玉女,羨煞世人,天作之合。

明玨問道:“沒事吧,惜朝?”

君惜朝微微一笑,燦若春風:“你若安好,我便無事。”

柳初陽眼中的白光一瞬退卻,再度換上了那一抹沈沈的黝黑,好像黑洞,吞天噬地,不死不休。

周身的黑氣盤繞而起,居然在他的身後幻化為一尊虛晃的巨型虛影,看去像是猙獰的魔頭,無聲咆哮。

明玨眼眸一凝,看著這般模樣的他,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心痛,雙手一招,體內靈素花骨朵、五行之種立刻應召而出。

五色五行五種,雖然瘦小不堪,卻被靈素光絲相連孕育。它們浮出在明玨掌心,似乎感受到魔頭的邪惡,頓時光芒便大作了起來。

屈指一彈,五芒束縛同時枷鎖在柳初陽身上,撥亂反正,立刻就將那蒸蒸直上的魔氣壓制了回去,柳初陽暴走的身體一瞬坍塌,如線落下。

明玨腳步一動,身後一抹大力扯來,頓時便讓她後退幾步,卻見君惜朝長袖一拂,一股無形的駭浪奔騰而去。

明玨大驚,“你究竟在做什麽?”

君惜朝緊緊拉住她欲動的身形,面色肅然地看著雖為追魂四人所救卻多少不及,依舊被他的靈識轟擊擊中的柳初陽,正聲道:“他已經入魔了,唯有廢掉他的靈識,才能徹底免於大患!”

“入你個頭啊!”明玨甩開他,大罵道:“沒看到我可以撥亂反正嗎?需要你多出手!”

說罷,也不管君惜朝如何反應,便是焦急地飛身下去。

君惜朝眸光一黯,沒有說話,可那慌忙跑到他身側等候發令的邱掌櫃卻是身軀一顫,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君惜朝那一擊不可謂不是存著必殺的心念,柳初陽本就靈識有損,現在這般再受一擊,今後修為可以說便是毀了一大半。

明玨心中想著,連忙去看,卻被魑魅一刀攔住,道:“不用你們這群人假好心!”

明玨不理她,鬼魅般的身形直接繞過便沖到了柳初陽跟前,納戒中的丹藥一瓶瓶拿出,縱然知道這對於他的靈識毫無作用,卻依舊往裏灌著,不知是想要安定誰的心思。

柳初陽悶哼一聲,終於是皺著眉醒了過來。

明玨還來不及亮出一個笑臉,卻已被他一手推開,喑啞的嗓音隨之傳出:“追魂,我們走!”

“是!”追魂應了一句,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明玨跌坐在一旁,看著那越走越遠的身影,突然一飛而出,擋在他面前,道:“柳師兄,你跟師傅一定要弄到這副田地嗎?”

柳師兄?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都是不由怔住了,沒人想到明玨居然還跟柳初陽有這般深層次的關系。

柳初陽冷冷一笑,不理她,只淡淡說了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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