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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戲天弄天(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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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二百一十章 戲天弄天(2)

阿誓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這一刻的他,似乎連自主的呼吸都被遺忘,他大腦裏一片空白。

身後那軟軟的溫柔猶如是融化冬寒的春風,亦如是暈散血色的清水,就這樣恬恬淡淡,就這樣輕輕柔柔,就這樣化去了他心底被戾氣和恐懼催生的殺戮。

手倏地放下,並非無力,卻是沈淪。眼中猩紅的色退散而去,他依舊是那個傻傻的他。

感受到手下肌肉的松弛,明玨嘆了口氣,轉過他的身體,看著他那雙如同受驚小鹿般閃爍不定的眼睛,沈聲道:“阿誓,你究竟姓什麽?”

阿誓身軀一震,青澀的臉龐糾結起來,似乎仍有懼意,卻道:“我不知道我姓什麽,可義父說我是他的孩子,跟他姓,姓血。”

明玨眸光一縮,放輕了語氣:“你喜歡那裏嗎?喜歡那裏的人嗎?”

她並未道明,可阿誓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頻頻搖頭,明玨幾乎要懷疑他會把自己的頭搖掉了去。

“那……”頓了一下,她問道:“你來靈院的目的是什麽?”

阿誓看著她,面上有著濃濃的不解,似乎在猶豫明玨為何會問這麽個問題。

明玨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卻也知道能讓一族少族主親自出馬,自然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垂下頭,不願再糾結。

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卻在這時,血誓疑惑的聲音發了出來:“義父讓我來,我就來了……”

明玨一個不穩,差點沒一腦殼撞在地上,這算是個什麽理由嘛!

“他,我是說你那義父,就沒說讓你來是幹什麽?”

阿誓想了想,搖了搖頭。

明玨噤了聲,沈下心思,只覺腦中千萬根絲線盤根錯節,亂如麻,而她卻不能快刀一斬,只能抽絲剝繭,即便這過程讓她頭痛不已。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疲累之色。

阿誓皺起眉,悶悶地道:“我不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啊?”明玨不解。

阿誓眉宇緊蹙,看著她,怯生生伸出雙手取下她面上的面具,在明玨不明所以的視線中,輕輕觸上她的眉心,一遍遍,樂此不疲……

明玨被這突來的一幕驚呆了,她楞楞地看著阿誓,他是想撫平自己的眉頭?

眉頭一瞬舒展,猶如一寸軟紅,柔暖入心。

阿誓面色稍霽,卻恍若未見般繼續重覆著流連。

動作越來越柔,眼眸越來越沈。

明玨噗哧一下笑了出來,阿誓一楞,臉倏地紅了一紅,手卻依舊僵在她的眉心,不知該收還是不該收。

無奈地笑了笑,明玨伸手將他作怪的手拿了下來,卻在後者稍縱即逝的苦澀後,道:“阿誓,我不喜歡你的姓!”

他是一個純凈的人,不似君惜朝那般不食人間煙火,也不似古靈兒那般古靈精怪,只那麽淡淡的,平平的,普通猶如滄海一粟,錯落在這浩瀚的紅塵。

然而,不管他如何渺小,血,都是不適合他的存在!

阿誓楞了下,低下頭,似乎有些被人討厭的無奈和傷心。

卻聽明玨繼續道:“要不你跟我姓吧?”

猛地擡頭,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眼神定定,像是要活生生擠出些什麽東西,卻終究歸於了失敗。

看著他這般表情,明玨皺起眉:“你不願意?”

“願意!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願意!”阿誓急忙道,整個人都是騰得一聲站了起來,只把明玨嚇了一跳。

明玨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思索幾番,“我是明字輩的,以後,你就叫宮明誓!”眼珠一轉,她故作威脅地道:“別再讓我聽到血這個姓,我會生氣!”

“好!”阿誓的臉上漾出一抹天真的笑。

“也該出去了!”

明玨嘆了一句,心念一動,已是拉著阿誓出了光之樓。不過,那原來過來時的大街,他們是不敢回去了,畢竟那血靈、血冥陰魂不散,極有可能在那裏守株待兔,等著他倆自投羅網。是以,明玨反其道而行,居然與阿誓二人一起穿梭起衍天都這九曲十八彎的深巷。

待在這裏也有半年多了,明玨對於這衍天都的諸多形勢也是有了些了解。原以為這些深巷不過是古老的建築,留作後世瞻仰之用,前些日子,方才聽君惜朝偶爾提到,這裏居然是傳說中的貧民窟。

明玨長長嘆了一句,這裏與盛靈閣不過一街相對,想不到卻是這般天淵之別。

方才進入不久,一間間風雨飄搖的小屋,一個個面色枯槁的行人,便已是映入眼簾。

有的東西,不見之時,根本不會覺得殘酷,待到一見,方才發現有些殘酷,是很多人永遠無法承受的傷。

似是察覺到異樣,一個個空洞的眸子同時註視過來,那近乎靈魂剝離的麻木,像是一根根尖銳的針,發自他們心底,卻直射進明玨的雙眼。

她猛地退後一步,還是阿誓眼尖上前將她扶住。她扯了扯嘴角,向阿誓道一謝,回首再看那些人時,原本那足以讓她心顫的眸子卻不知何時早已無聲轉了過去。

草長蠅飛的地方處處散發著一股酸臭的味道,蛆蟲旁若無人地滋生蠕動,蓬頭垢面的人猶如一尊尊空虛的人偶,脫掉的不只是血肉和靈魂,還有人之血性!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忽然,遠方倏地滾出扭打的一團奪去了明玨的註意,她眸光輕擡,似乎是對這死一般沈寂的地方突然蹦出一抹動態來了些興趣。可待到她凝神一看,一抹興味的笑倒真是浮出在了她的嘴角。

看著她這般表情,阿誓也狐疑地朝那邊看了去。

便在這時,一個形銷骨立面色暗黃衣著淩亂,一眼看去便知久病未醫的女孩搖搖晃晃扶著墻走了出來,她眼神暗淡無光,卻並非如這身周眾人那般麻木,反而是無盡的蹉跎與絕望。

“哥,別打了……”

輕飄飄的話語猶如是風中殘葉,飄零低訴,殘破淋漓。一語未畢,她已是不自禁一陣猛咳,而那掩嘴的小手居然倏地滲出了一抹血色。

韓千翔原本壓在那男子上方,仗著自己身強力壯,又有些靈氣基礎,下首那男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這番一見到自家妹妹掌間飄逸的血腥,眼神倏地凝滯,就連那揚起的拳頭都是緩緩卸了力。

他的身下是一名骨瘦如猴的男子,面露賊光,原本正驚駭地遮住臉,生怕韓千翔這莽夫一拳打死他。現下卻是見得他動作一滯,眼中流光一閃,四肢並起,一拳一腿居然同時擊在韓千翔頭部。

韓千翔一時不查,居然被他得逞。頭部那是人體中樞,致命要害,而那男子這一拳一腳又用盡了全身氣力,當即便是把他打得頭暈目眩,整個人都差點暈死過去,只得趴在地上,冷汗涔涔,憤怒地瞪著他。

那男子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自己骯臟的衣飾,像是想要褪去一身塵埃。他瞪著韓千翔,擡腿又是兩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讓你壓著老子!韓千翔,你他媽一個被靈院趕出來的廢物,老子大發慈悲玩玩你這要死的妹妹,讓她臨死之前都能得享人間陰陽和合之樂,你他媽還敢打老子!”

韓千翔的腦子還是一坨漿糊,雖然任由這人動手沒有還手之力,可耳朵卻是清晰無比,聽著那人這般調戲,又想起自己方才回家所見的那一幕,一身怒火直接沖上頭頂,便讓他一口噴出血來。

“哥!”那女子大呼一聲,立馬想要過去,卻是腿腳一軟,跌在原地,粗粗地喘了氣。

那男子也被韓千翔這突然的噴血下了一跳,慌忙退了幾步,看著韓千翔那要死不活的模樣,卻有頓時大笑起來,立刻上前,一腳狠狠踩在了他的臉上。

“韓千翔,你也有今天!你看看這二十多年你拼了命地修煉,老子吃飯的時候,你煉,睡覺的時候,你煉,拉屎的時候,你煉,就連老子他媽出去耍的時候,你還在煉,煉了這麽多年,有個毛的用!你妹妹還不是要死,你還不是被我一個靈者踩在腳下!哈哈哈!”

韓千翔睜著眼,雙眼血紅仿佛可以流出血淚,始終看著的卻只有那軟倒旁邊的自家妹子。他拼著腦子裏可憐的一抹清醒,伸手絆住了那男子踩在他臉上的腳,緩緩加力。

“喲呵!這都還能反抗!”那男子戲謔一呼,居然大發慈悲放過他,撤下了腳,卻在下一刻再度出擊,目標卻是那腰腹三寸以下,腿勢如刃,風勁洋溢。

韓千翔踉蹌著站了起來,腦子還在混沌,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突來的摧殘。

卻在這時,明玨眸光一瞇,當即揚手一道黑色靈光,直朝那男子飆射過去。

空氣中,但聽啪啪接連兩聲脆響,那男子揚起的腿已是被明玨洞穿過去,呈現一派冰封之色,面色鐵青。

明玨面色沈下一刻,看著那男子倒地死透的瞬間,匆忙上前的熟悉面龐,一轉眼,卻又倏地揚起明媚的笑意。

“小夥子,沒事吧!”言天邪扶起頭腦一片眩暈的韓千翔,問道。

韓千翔皺著眉搖了搖頭,腦子裏暈頭轉向,實在讓他萬分難受。

言天邪面色稍霽,他身後一名青年走了出來,冷哼道:“哼,盡使些旁門左道,若是男人就該一對一正面靈氣決勝,這人當真是死的好!”

“武靈!”

言天邪喝止一句,那青年頓時噤了音,面色卻依舊憤憤,擡眼看了下一旁身亡的男子,言武靈的目光倏地一滯,連忙扯了扯言天邪的衣袖,驚道:“爹,你的靈氣什麽時候還能將人凍成這般模樣了?”

聞言,言天邪輕笑起來,側臉看一眼被全身冰封猶如冰雕一尊死不瞑目的男子,再一扭頭,卻正對上緩步行來的明玨,躬身拱手,恭恭敬敬地道:“逾半年未見,主上可安好?”

“主上!”幾乎是言天邪話語一落,所有人的臉都是驀然明亮了起來,當初這個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少年,他們可是做夢都忘不了。

一時間,萬眾伏身,一個個微笑的臉龐展現在明玨眼前,那明媚的青春血性,是她一直追逐的摯愛。她心頭一暖,卻是無奈一嘆,揚手放出萬千風勁,已是溫和地托起了一個個弓下的身子。

“言叔,說了多少遍了,我們之間,無需如此!”明玨略帶嗔怒地道了一句,換得在場天邪洞眾人尷尬一笑,又道:“不知,你們來這衍天都,所為何事?”

言天邪眸光一閃,旁顧四周仍是一眾麻木的靈魂,方才附耳明玨:“我們也剛到不久,具體主上與我等回家之後再細說!”

明玨點點頭,已是擡步順著言天邪所指行了過去。卻在這時,那方才恢覆了些許清明神色的含前線猛地撲跪在路中央,仰頭看著明玨,道:“玉老大,我知道你是個藥師,請你一定要救我妹妹一命,今後你讓我做什麽我都做!”

“那你能幫我做什麽呢?”明玨淡淡地道。

韓千翔看著她平淡的臉,那深黑的黑鐵面具冰冷無情,反射著令人膽寒的森光,他突然垂下頭,哭笑起來,笑意之間,雙眸已是無法抑制地盛滿了淚水。

卻聽明玨繼續道:“知道你現在應該幹什麽嗎?”

他沒有擡頭,寬敞堅實的肩膀連連顫抖,那悲情的模樣饒是言武靈都看不下去了。他一步踏出,正要向明玨說些什麽,卻被言天邪一把攔住,怒目瞪之,搖頭示意他不要妄動。

“你現在應該給我讓開一條路……”明玨看了看一臉死灰跪著挪動身子的韓千翔,再側眼瞟了眼那已然昏迷的女孩,突然嘆了口氣,道,“然後,站起來背上你妹妹,跟我走!”

說罷,已是大步上前,不再解釋些什麽。

韓千翔猛地擡起頭,雙眼中有著濃濃的不可置信,呆楞楞地跪伏原地,看著那揚長而去的白衣身影,沒有一絲動作。

言天邪笑了起來,扶起他,看著他的一臉莫名,好心提醒道:“其實,主上她心很軟的,要不是她的話,你這命根子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韓千翔如遭雷擊,“你是說,方才是她真正救了我?”

“廢話!我爹雖然比你實力高,可對上主上那個妖孽,就是一個大白菜任她蹂躪啊!”另一邊,言武靈已是將他妹妹背好。

言天邪本來笑著,這麽一聽,倏地唬起臉,瞪了言天邪一眼,悶悶地道:“臭小子,好歹我是你爹,我是大白菜,那你是什麽?”

言武靈方才反應過來,想了一會,嘿嘿一笑,一口白牙成了在這骯臟墮落的地方唯一的亮,道:“雖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我到底還沒長熟,頂多算個小白菜!呵呵,小白菜!”

言天邪被他氣笑了,當即喝了一句,便是帶著剩餘之人行了過去。

韓千翔默默地跟在一旁,心中不停地回蕩著一個問題--她為什麽會救他?

言天邪等人蝸居的地方是貧民窟偏角一個極不起眼的小院,年久失修,但比起方才明玨所見卻已是好了很多,所得上是這裏的豪宅了。

大廳不過二十平左右,跟明玨東陵的小院相差無幾,她端坐其中,心頭突然有了些懷念。

離開家都有快兩年的時間了,不知道爺爺和明婷姐姐、莫燦、李雷大哥他們怎樣了?

她心裏想著,言天邪在這時走上前來,道:“主上,我們36洞72路的兄弟商量過了,你一個人在衍天都,勢單力孤的,所以我們就想著要派一隊人來幫你,想來想去還是我、老馬、老劉三個合適,但我們三個又不能一起都來,所以抽簽決定,最後,還是我老言運氣好,一舉中的!哈哈哈!”

言天邪說著,尤為驕傲,卻讓明玨不禁有些汗顏,她何德何能竟能讓這些人如此傾心以待?

“承蒙各位叔叔看中,眼下確實有些事情需要你們幫忙。”明玨道。

眾人一聽,紛紛來了興致,雖說他們昨日方到,聽著明玨這話,卻沒有一絲疲累之色流露出來,反而摩拳擦掌,都想跟著這位神奇的主上幹上一番大事。

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簾,明玨正要說些什麽,突然,右耳處一陣著急的輕呼傳遞出來。

“宮明玨,宮明玨,聽到了,就回一聲,我們在找你!”

正是楚旭的聲音。

明玨輕笑一聲,擡手覆上耳垂上那一枚小巧的耳釘,長久未用,都快忘記還有這東西的存在了。

“二哥,你在哪裏?”

仿佛是受到了極端的驚嚇,明玨分明從那對面的傳音中聽到了一陣劈裏啪啦重物倒地的聲響。她記得楚旭曾提過這巫蠱釘的傳音範圍在三丈以內,也就是說他就在她的身旁不遠。起身朝著屋外望去,正見著左側圍墻上煙塵滾滾,她無奈一笑,立刻飛身而出,再回之際,便是在言天邪等人驚呆的目光中,將楚旭、古靈兒一眾帶了進來。

“言叔!”華紹是個自來熟,僅僅是一天的相處,卻早不知與那一眾山賊頭子混得多熟了。此番見著言天邪,自是喜出望外。

荀淺之等人也是朝著他們點頭示意。

言天邪笑看他們,像是一位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眼中滿是欣慰,“這幾名少年包括那個一直跟著主上不說一句話的,半年多前還不過是個大宗師,現在卻已是遠遠超越了我啊!”

楚旭喘著粗氣,定定地看著明玨,額上滿是汗水,顯然是奔波已久。明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正要說些什麽,卻被他突然一把抱住。

旋即,天邪洞所有人的下巴都脫臼了……

華紹等人早已習以為常,朝著這一波人翻了翻白眼,那意思--這都受不了了?他們可還見過更勁爆的啊!

古靈兒繼續蹂躪著脖子上裝死當圍脖的萬古白貂,高興得手舞足蹈,差點沒跳起來。

王玉是女人,二哥是男人,抱在一起,真好真好。

這般強勢不合時宜的擁抱,這股夾雜著男子強烈陽剛汗味的氣息,這一聲聲加快忐忑的心跳,不知為何,突然讓她眷戀得只想永遠窩在這裏,再也不離開。

可她知道,她不能!

擡手撐開楚旭的懷抱,她幹笑著仰頭看他,調侃道:“二哥,不過一會兒不見,不至於這麽想我吧?”

楚旭沒有立刻說話,只那般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深沈,猶如是掩藏地底千萬年的深潭,即便是天塌地陷,也激不起它一絲波瀾。

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久到言天邪等人早已從無盡的震驚中清醒過來,他依舊那麽執拗地不顧她反抗地摟著她,像是用盡了一生的氣力。

只為這一瞬的溫軟馨香。

又過了很久,他放開她,朝著她眉心所在屈指一彈,動作輕柔地像是鴻羽輕拂,撩撥的是人的心潮。

“下次再敢亂跑,看我不……”

明玨也來了氣,“哼,是你們跟不上我,非說我亂跑!哼哼,我冤死啦!”本來莫名其妙碰到兩個血族的人追殺,還因著實力未恢覆不得不躲進光之樓就已經很悲劇了,現在這人居然還罵她!

天知道,她多想放開手腳大戰一場,若是她……那兩人在她手中根本走不過一招!這三個月被君惜朝嚴加看管,不讓動不讓玩,她就快生銹的啊!

楚旭低頭看著她這般氣呼呼的模樣,她似乎還從沒在他面前表現過這般可愛的一面,這一刻,他只覺她就像是個貪玩的孩子,明明是她理虧,被她這麽胡攪蠻纏,倒讓他覺得自己有錯了。

輕笑一聲,他轉頭看向言天邪等人,微微頜首,一股無形的霸氣凜然已是傾瀉而出。

言天邪等皆是拱手相迎,雖說他們認定的主上是明玨,可主上這位二哥,他們可絲毫不敢小視。

原本便狹小的小屋,這般加上了楚旭十人那更是擁擠了起來,明玨索性幹脆直接撤了所有的椅凳,眾人席地而坐,方才恰好容下所有人。

“主上,您方才說的需要我們幹什麽事來著?”言天邪率先出口。

明玨面色一沈,道:“我要你們幫我找一批人。他們應該都是身著極為普通簡單的麻衣,隱蔽在人群之中……”

言武靈略沈吟,“只有這一點標志嗎?”

明玨點點頭,繼續道:“我知道這不好辦,也沒想讓你們確切鎖定,我只要知道他們大概有多少人即可,而且,”眼眸擡起,流露出堅定的警告,“不管是誰,一旦碰到這些人,立刻轉身便走,走得越遠越好!”

這一語放出,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流露出不解之色。

楚旭道:“這些是什麽人?”

明玨面無表情,淡淡地吐出了兩個舉足輕重的字:“血族!”

言天邪一眾眼眸一縮,騰得一聲猛然全體站起,差點沒把正逗著萬古白貂畫圈圈的古靈兒嚇個半死。

她嗖一下縮到明玨身後,看著這一批面色肅然,如臨大敵的大哥大叔,茫然地道:“王玉,這些大叔大哥是怎麽了?嚇死個人了!”

明玨拍了拍她,道:“靈兒,你忘了我們在光之樓和血骨宗時碰到的那些人了嗎?”

古靈兒眼珠一轉,驚道:“你說是那些天天玩血的人的同黨?”想了一會,突然陰惻惻地看向明玨,她又道:“王玉……”

“嗯?”

“我記得我上次警告過你,以後見著我必須叫姐的……”

“……”明玨腦門黑線,做夢都沒想到古靈兒這人神經如此大條,關鍵的不管,偏偏關註這些屁大點事。

“我不管啦!”古靈兒扒拉上楚旭的胳膊,泫然欲泣,“二哥,你要幫我打王玉屁股,她老是欺負我這個三姐!”

楚旭眼前一亮,目光旋即鎖定到明玨白衣襯下某處玲瓏的曲線,這倒是個好主意啊!

直接無視這兩人,明玨繼續道:“據我觀察,這一撥潛入衍天都的血族之人絕不在少數,為了安全起見,言叔你就暫時不要露面,其他的兄弟,每次外出必須化妝或戴人皮面具。還是記住我方才說的,一旦發現可疑的人,記住數目便好,保住小命要緊!我可不想費了半條命救了你們,這不到半年,就全菜了!”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暖。

言天邪道:“不過,我們方才來到這衍天都不久,對於這裏的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若是能有個本地人協助一二,絕對事半功倍!”

明玨輕笑一聲,“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旋即,便就在無聲挺起的胸膛腰桿默默等點名的華紹等人面前,倏地招出了九名絕代美女。

“立瑩。”

“璀璨。”

“紅香。”

“玉致。”

“嫣然。”

“筱雅。”

“青檀。”

“破曉。”

“雲靈。”

“參加公子及諸位閣下!”

少女的馨香伴隨著微薄的夏風縈繞上在場每一名男子的鼻梢,嫵媚玲瓏,風情萬種,卻又不失一分淡雅風貌,正像是盛夏欲開的蓮,濯清漣而不妖,不給人一絲累贅的美。

當這九名婀娜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之時,華紹等人是瞪大了眼,而言天邪一眾卻是鬼使神差齊齊朝著一臉淡定的楚旭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

唉,這彎哥們命途多舛,遇上主上這般純爺們,想必定是感情受挫,百般無依啊!

“玉老大,你真不夠意思,真把她們贖了出來,也不告訴我們哥幾個。”木清揚幾乎是在九女出現的一瞬便看直了眼,雖沒想過明玨真會記得那酒後一語,將她們贖出來,可到底兄弟一場,玉老大這小身板也扛不過一夜九次吧!

這般想著,木清揚篤定明玨必會分他一個以解男人午夜憂愁。

看著他那般賊光迸發的眼,明玨笑而不語,只是朝著立瑩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心領神會,朝著她一個拱手,便緩緩朝木清揚走去。

木清揚眼眸“唰”一亮,連忙道:“多謝玉老大,多謝玉老大!”

卻見明玨一擺手,眼中精光閃爍,已是拉著古靈兒、楚旭遠離了他,道:“感謝什麽的,等會再說吧!”

華紹、荀淺之、大小龍等都沒有木清揚這般好色,被男人情欲沖昏頭腦,看著明玨那般陰惻惻的笑,也是默默往後挪了兩步。

木清揚處於一片空處,突然是反應到了什麽,一皺眉:“你們離那麽遠幹嘛?”

眾仰頭望天,默默哼起了默哀的小曲兒。

木清揚狐疑了一分,整個腦子卻再度被那蓮步輕移一臉淡笑的美人兒徹底迷住,喜滋滋方要上前來個鵲橋相會。織女笑容一凝,冷淡的臉龐看在他眼中竟好似九幽修羅,讓他不禁打起了寒顫,再轉頭對上明玨,深黑的眸子突然一縮,剎那清醒,卻是為時已晚。

“啊!”

殺豬般的慘叫伴隨著整屋爆炸的藍色靈光湧入每一個默默轉身的人耳畔、眼簾。再回首,木清揚已是化身一個標準的“大”字穩妥妥貼上了大廳的墻壁。

立瑩躬身退卻。她這一手出的極為適宜,既考慮到了這小屋的破敗,又確實給了木清揚一個小小的教訓,確讓明玨滿意至極。

木清揚緩緩扒落地上,面上鐵青一片,原本挺立的鼻梁都是塌陷了一分,看去不倫不類,有些搞笑。他死死地盯著立瑩,向來賊光遍布的眼中居然第一次迸發出無限怒意。

“剛才我還沒準備好,不算,我們再來!”

“胡鬧!”明玨一口回絕。

他似乎仍有不甘,卻聽明玨繼續道:“敗了就是敗了!真正對敵的時候,敵人會給你第二次重來的機會嗎?更何況,立瑩她們修煉不過三月,你木清揚又煉了多久?如此敗了,還好意思諸多理由,出去別說你是我的小弟!若想下次不敗,就好好想想你究竟敗在哪裏?”她語氣強硬,似是說給木清揚一個聽,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記在了心裏。

木清揚低下頭,緩緩退了下去。

眾人聞言,紛紛朝著那幾名女子投去欣賞的眼神,尤其是華紹這些知情人士,對於她們更是讚許非常。

“好了,言歸正傳!”明玨收斂一身怒氣,淡淡地道:“言叔,立瑩她們九人對衍天都了解甚多……”

“還有我!”屋外一聲明朗的大喝傳了進來。

明玨無語,這一番談話怎麽處處被人打斷。卻見韓千翔一臉肅然地行到明玨身前,恭敬地道:“玉老大,請你收下我這個有眼不識泰山的人!”

“哎呀,你有眼不識泰山,我要是手下了你,那我不是承認了自己不是泰山?”明玨道。

韓千翔頓時急了,連忙解釋,不過從來不善言談的他此刻卻是陷入了僵局:“不是,玉老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突然,華紹等人都是低低地笑了起來,韓千翔一頭霧水,只以為他們一陣嘲諷,當即便是垂下頭去,有了些愧色。

若是當時,那一天,他能稍稍有些骨性,也許今日,他也能像他們一樣笑看著別人這般模樣。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卻在這時,華紹道:“韓千翔,說你傻吧你還真傻!玉老大要不是想收了你,會允許你出現在這她談事的地方?”他雖然不清楚明玨和韓千翔先前的糾葛,可這段日子以來,明玨的性子他倒是摸得比較透徹了。

對旁人冷若冰山或戲或耍或殺或打,對待自己人那就是打一巴掌給顆糖狠虐無極限,偏偏卻與讓人感激一輩子,當真是陰陽兩重天。

聞言,韓千翔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華紹,又看看眼前的明玨,她嘴角噙著淡笑,緩緩柔柔地道出了那一句讓他銘記了一輩子的話。

“韓千翔,我很高興,你的身上,終於有讓我看得上眼的血性了!”

他的神志還處於無限震驚的緩和期,楞在當場,眼前卻突然白光一閃,一個物事已是被明玨拋了過來。他匆忙接住,卻聽她道:“五品的聚靈丹,一共二十枚,給你妹妹的,不夠再跟我說。”

此語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浮現出那三個相同的字語--大手筆!

五品的丹藥,在這四大陸上已是極為少見了,威力之盛更是令人垂涎三尺,明玨一出手便是整整二十枚,可不是大手筆麽?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明玨的納戒中,這種丹藥的數量足以萬千相計。

“好了,下面布置任務!”明玨一揮手,全場皆是肅然以對,“立瑩九人還有韓千翔你們十人今後就在此協助言叔的一切部署,只要負責情報收集。”她笑了下,“你們淺笑閣那些姐妹們,可要好好跟她們聯系聯系才好。”

十人點點頭。

明玨又道:“言叔,除了血族的事情外,還有一事。”

言天邪道:“主上請直言!”

明玨看了眼身側一直默不作聲的楚旭,眼眸閃亮,那眸中折射而出的光華一下子便讓楚旭明白了她所有的心思。

“我需要你們盡快幫我整理出一份宮楚兩家在西衍勢力分布的細圖!”

言天邪點點頭。

明玨深吸了口氣,瞇起眼睛,略擡頭看起遠方。那裏風光正好,萬裏無雲,一眼望去通透而澄明,讓她的心都跟著明朗了起來。

“二哥,這些日子我們執著於靈院,差點忘了自己本就該做的正事,我們和宮楚兩家的戰鬥從今日起,便正式開始了!”

楚旭身形一顫,她那微微揚起唇角的側臉,像是一抹柔和的光,倏地照亮了他沈邃的眼。

他沈下眼簾,細密的睫毛在他眼下落下一弧淺淺的陰影,猶如初升的月牙掩入雲間,只有淡淡的蒼涼滲透出來。

“好。”

……

翌日,是衍天都盛靈閣一季一度的拍賣會。

若說流雲鎮的拍賣會已是人山人海,八方齊聚,這衍天都那更是人影如潮,放眼過去,就像是無數只肥碩的雞腿,摩擦生熱,一個個跳躍著朝著盛靈閣內部擠去。

這麽想著,明玨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楚旭一見,立刻湊上前來,問道:“在笑什麽?”

一指前方的人頭攢動,明玨道:“你看,那些人們像不像一只只爭著被烤的雞腿?”

聞言,楚旭順勢望去,但見那些人仰著脖子,拼了命地往裏擠,渾身贅肉兩廂對撞,沈澱下來,倒確實如明玨所言像是個倒著蹦達的雞腿了。他啞然失笑,看著面前這個嘴角噙笑的少年,不,是少女。

此番參加這拍賣會,明玨本是打算男裝面具那般平常打算來的,可古靈兒那個奇葩聽到,美其名曰她戴著面具的模樣早已被人熟知,居然靈光一閃讓她作女子打扮,差點沒讓明玨一口氣差點暈了過去。

不過,待當她想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時,古靈兒居然早已煽動了華紹等人,以一副泫然欲泣抽搭抽搭楚楚可憐的天才受表情看著她,就連一直向著她的阿誓,那一刻居然也倒戈相向,直朝她尷尬一笑,便是直接忽略了她那一張充斥著被圍攻幽怨的臉龐。

於是乎,便有了現在這個冷傲的白衣女子。

明玨靜靜地佇立在盛靈閣前,一襲標志性的白衣此刻已是換做了白色長裙,玲瓏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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