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眸。

她驚喜得想要叫，又被他一把捂住。

“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們。”玄禦天熟練給自己換彈匣，他一邊說一邊註意聽著外面的聲音：“我一來到這裏就聽說了有兩個女人殺了勞斯，從他們說起的消息，我知道肯定是你們兩姐妹。”

“是，是我們。”蕭紫月怔怔地回答。

“現在怎麽怪你們膽大妄為都沒用了，現在應該想怎麽走出這個小島。”玄禦天扣好彈夾，警惕地看著外面漆黑一團：“現在我們被包圍了，你姐姐估計在外面解決對手呢！我來保護你，你一定得跟著我！”

他握住她的手，蕭紫月心中一顫：“你不怪我？”

玄禦天回頭，仔細看了她一會，忽然他一把摟住她，緊緊地摟住她：“不，我怪的是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你要幹什麽？難道你還要讓我再等另一個五年嗎？紫月，我不能再犯同樣一個錯誤！”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聽在蕭紫月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一樣的震撼。她緊緊地抱著他，喃喃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落下，滾燙滾燙。她知道他來了，他愛著她，兩人不再離開了。這樣的幸福足以令她拋棄自己的所有。

“走吧！”他握著她的手，向外慢慢挪去。蕭紫月不知道他要把她帶到哪裏，但是惶惶的心卻真正踏實了。兩人走得十分小心翼翼，這裏是地形覆雜的倉庫，她記得有幾個側門，但是這幾個側門肯定有人把守。

而且姐姐怎麽辦？她到底在哪裏？蕭紫月的心又開始焦急起來。

忽然玄禦天停下，他朝她比了個手勢，悄悄蹲下。蕭紫月看著前面的一片空蕩蕩的黑暗，忽然有個人影快得迅捷無比，從面前一閃而過。

在那閃過的一剎那，槍聲忽然跟著響起。“哐！”地一聲，子彈打到堅硬的鐵上又彈了回來。

蕭紫月連忙趴下，玄禦天瞇著眼睛，悄悄伸出槍，對準頭頂上方的火力“撲撲”兩聲，有人從上面撲地掉了下來。

解決了一個！蕭紫月松了一口氣，正要起身，忽然她看見一個纖細的背影。

“是姐姐！”她急忙拉玄禦天，玄禦天也看見了，他猶豫了一會，忽然躥了出去。

“撲撲”幾聲，蕭紫月看見他躥出去的時候，身後的土塊四濺，所有的火力仿佛被喚醒了一樣，紛紛朝著玄禦天的方向急射。蕭紫月一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她從未像這一刻那麽恨自己無能為力。

但是這時候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她急得渾身冒冷汗，在昏暗中，她看見他猛地一撲，躲到了一堵破敗的墻背後。

他終於安全跑了過去！蕭紫月激動得幾乎要流淚。

過了一會，她看見慕紫月朝她揮了揮手。太好了！他們兩人匯集到了一處！蕭紫月心情激動難耐。這時候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還落單。

她開始拼命想辦法，可是想來想去要麽原地等著他們來救她，然後一起逃出這個倉庫，要麽就是等著他們掃除來追殺的殺手。

兩樣都只能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紫月緊張地盯著前面。忽然身後“撲”地一聲，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她怵然而驚，猛地回頭。

卻看見一張含著似笑非笑的俊臉站在身後。他從屍體上抽出刀，腳步輕快無聲地靠近。

“你和你姐姐玩得真大啊，把勞斯都給幹掉了。”他一如既往地語氣輕慢的開口。

蕭紫月吃驚得瞪大眼睛：“你你……你怎麽也來了？”

[正文 208 這一世，神讓我遇見你（66）]

端木辰在她身邊蹲下，看了看四周：“你們搞了那麽大的動作，為了讓我的兒子不要失去媽媽和親愛的姨媽，我只能來了。”

他提到了慕南風！蕭紫月只覺得心臟被一雙手猛地捏住，又猛地放開。她臉色難看地道：“其實你可以不用來！沒人叫你來！”

“我知道。我愛管閑事行不行？”端木辰冷哼一聲：“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慕紫月那個瘋女人呢？”

“她在那邊。”蕭紫月指了指前面拐角的那堵墻，心煩意亂：“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在不在那邊。你過去看看？”

端木辰比了比距離，皺著眉頭：“不好過去，一過去，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火力通通都會射向我。”

蕭紫月洩了氣：“那怎麽辦？只能等死了麽？”

端木辰坐在她的身邊，狹小的空間也只有容納下兩人。蕭紫月背抵著破舊的、散發著黴味的木箱，怔怔看著烏黑的房頂。

她想過這次行動十分危險，也想過是不是兩人就會在這裏就這樣橫死街頭了，但是她唯獨沒想過，玄禦天來了，端木辰也來了。突然的，她不想死了。或者，原本她根本沒認真想過自己會死。她還有愛自己的男人，還有自己愛的姐姐與小南風。這一切那麽美好，她怎麽會想要死呢？

“一定要想辦法出去！”蕭紫月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開口：“端木辰，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端木辰輕輕咳嗽了一聲，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地說：“是，我有辦法。但是前提是你行不行？”

蕭紫月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端木辰掏出槍來，遞給她：“你如果能瞄準，我沖過去的時候，你幫我把上面的火力解決掉，我就能從那一邊把暗藏在暗處的人給解決了，然後回來救你。不然我們困在這個死角，出不去，最後也許只能死在一起了。”

蕭紫月看著手中沈沈的槍，試了試手感，心中雖然緊張，但是為了自己最後的希望，還是得試試。

她咬了咬牙：“你真的信我？”

端木辰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要相信的是你自己。”

蕭紫月看著他妖媚殘破的俊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愧疚：“端木辰……我……對不起。”

端木辰眼中的冷色陡然軟了下來。他定定看著她，手伸過去輕撫她的臉，他的手依然那麽冰冷，但是蕭紫月卻不再躲避，她低著頭，輕聲地說：“我一直以來……都是愛著禦天。”

端木辰的手陡然落下，許久，蕭紫月才聽見他冷冷地說了一句：“我知道。”

“你……你真的知道？”蕭紫月艱難地問。

“當然知道，你跟我上|床不過是為了報覆他。”端木辰深吸一口氣：“算了，這個時候不說這些。”

他把槍握在手中，渾身殺氣迸發：“我要沖出去了，你一定要瞄準！”

蕭紫月一怔，連忙拉開槍栓。手微微發抖，端木辰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管你是不是愛著別人，但是在我心中，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他說完沖了出去。蕭紫月一怔，連忙對準所有可能暗藏敵人的地方。

“砰砰！”清脆的槍聲響起，蕭紫月連忙看去，端木辰人影如鬼魅躥了出去，但是緊隨而來的槍聲更加密集，蕭紫月不敢再精神不集中，連忙對準聲音的來源扣動扳機。

整個倉庫中槍聲大作。蕭紫月不知道自己射中了哪裏，但是不敢一刻停歇，直到手中的槍都打空了沒有子彈，這才喘息著躲回去。

靜，安靜。除了安靜還是安靜。這時候，她除了真正的等待再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撲！”一聲輕響，蕭紫月背後毛骨悚然，她想要轉頭但是卻不敢。她不知道端木辰這個時候是不是安全繞到了敵人的背後，來的人到底是誰？她不敢想。連續幾聲輕微的“撲”聲傳來，淡淡的血腥氣彌漫在充滿了黴味的空氣中，蕭紫月忽地知道了：這是端木辰來了！

她探頭去看，只見在黑暗中，隱約人影晃動，她還想再看，身邊風微動，熟悉的氣息已經撲來。她驚喜轉身，玄禦天一把抱住她，示意她噤聲。

“你怎麽來了？”蕭紫月壓低聲音，但是聲音中卻依然抑制不住驚喜。玄禦天能來，就證明他那邊已經安全了，自己的姐姐也安全了。

“當然是救你了，傻瓜！”玄禦天輕輕吻了她一下，犀利的眼看了看黑沈沈的虛空：“端木辰也來？”

蕭紫月點頭：“剛才是不是他？”

玄禦天側耳聽了一會，點頭：“是，是他。手法淩厲幹凈，他在清理這倉庫中的殺手！”

蕭紫月頓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眼看著就要安全了，她又問：“我姐姐呢？”

玄禦天說道：“她在外面清理埋伏的殺手，應該很快就會跟我們匯合了。我帶你走！”他說著拉著蕭紫月順著墻角潛行，果然所過之處都沒有任何阻礙。蕭紫月的心撲撲直跳，終於來到了一處側門，玄禦天擡起腳來，“砰！”一聲踹開，蕭紫月還來不及反應，“撲撲”幾聲密集的槍聲頓時就朝著他們的方向而去。

玄禦天抓著她的手，撲了出去。蕭紫月被他抱在懷中，什麽都不能思想了，玄禦天抱著她正要向外躍起，“撲“地一聲，他痛哼一聲。蕭紫月只覺得臉上被濺上了一股血腥的灼熱。她心陡然慌亂起來，連忙去看玄禦天，只見他胳膊上的血汩汩而出。

“禦天！禦天！”她驚叫起來，心那麽慌，慌得無以覆加。玄禦天痛得捂住胳膊，緩了緩才道：“沒事，只是胳膊。快走！”

蕭紫月見他真的只是手臂受傷，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她扶著他踉蹌撲向黑暗。才走了幾步，忽地眼前晃過一條人影，她還來不及尖叫，就看見端木辰的臉。

他迅速看了看玄禦天的胳膊，口氣輕松：“沒事，還能走！我已經解決了大部分，船在島的西側礁石群那邊，上了船一切都ok了。”

他看了一眼玄禦天：“你的船在哪裏？”

玄禦天忍著劇痛：“也是在西側。那邊最容易隱蔽。”

端木辰一笑：“果然是想到了一起。走吧！”他接過蕭紫月手中的玄禦天，口氣中帶著難得的調侃：“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跟你並肩作戰。這老天真的是諷刺。”

玄禦天了冷哼一聲：“我也沒想到。”

兩人邊說邊帶著蕭紫月向島的西側而去。蕭紫月忽地停住腳步：“我姐姐呢？不行！我得等她！”

端木辰頓住腳步，目光覆雜：“她會趕上來的。”

蕭紫月看著他，定定地說：“萬一她出事呢？不，我不能再丟下她一個人去受苦，姐姐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端木辰臉色微變：“你想再回去？你瘋了？”

玄禦天看著蕭紫月的臉色，口氣放緩：“紫月，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得趕緊走。”

蕭紫月心如刀絞：“不！我不能！”

“我沒事。”三人的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慕紫月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不自然。她已經跟了他們一路，本來想繼續跟下去，順便在黑暗中保護他們，沒想到自己的傻瓜妹妹竟然想要回去找她。

“姐姐！”蕭紫月驚喜叫了一聲，轉過身撲向她：“你嚇死我了。為什麽不早點出來。”

慕紫月看著端木辰，臉上依然很不自在，她輕咳一聲：“走吧。再不走，等他們追上來我們就完蛋了。”

話音剛落，端木辰扶著玄禦天向黑暗中跑去，慕紫月也帶著蕭紫月緊隨而至。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小島的西側，海浪聲聲，呼嘯著，拍打著岸邊的巖石。在黑暗中，烏黑的，形狀各異的礁石猶如黑暗中潛伏著的獸，可怕又令人膽寒。

蕭紫月瑟縮了下，慕紫月看出她的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我走在前面。你跟著。”玄禦天與端木辰走在前面，兩人跟在後面。蕭紫月緊緊跟著慕紫月，腳下的礁石濕滑又形狀各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落海中。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著，忽地一道強光從燈塔處照來，慕紫月大叫一聲：“小心！”她人若離線的箭，撲向前面的端木辰。

“撲撲”一陣掃射的機槍，蕭紫月定在原地，看著慕紫月身上綻放出一朵朵血花。腦子仿佛突然空白了。

“紫月！——”端木辰回過頭來，看著地上鮮血滿身的慕紫月，忍不住喊道。

“快走！”玄禦天從驚變中回過神來，看著那燈塔上的強光再次照來，不由大喊一聲。端木辰猛地驚醒，抱起慕紫月，向前面快速移動，蕭紫月被玄禦天一把抓著，向前跑去。她不知自己摔了幾次，但是心中的震驚讓身體變得麻木。終於，看見了那一艘停在了黑暗海面上的船。

端木辰吹了一個口哨，從船上躍下許多黑影，紛紛幫忙擡著慕紫月上船。

[正文 209 這一世，神讓我遇見你（67）]

終於上船了，蕭紫月怔怔地跪坐在甲板上，玄禦天見她仿佛丟了魂魄一樣，不禁叫道：“有沒有醫生！看看她！”但是喊了一會，根本沒有人理會。唯一的醫生早就進去救治中彈的慕紫月。

“姐姐……姐姐……”蕭紫月漸漸回神，她茫然地看著玄禦天，開始顫抖：“姐姐呢？姐姐……”

玄禦天連忙抱著她：“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可是說這句他心中都沒有任何底。他，剛才是親眼看著慕紫月身上的槍傷的。

兩人抱著坐在甲板上，船已經開了，駛入了黑暗遼闊的海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四面只有海浪嘩啦啦的聲音，像是無時不刻要把這船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門打開，端木辰一身的血，慢慢蹲坐在地上：“紫月，你去看看她吧，她……不行了。”

蕭紫月渾身一顫，幾乎是下意識跳了起來，飛快沖入房間。慕紫月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嚇人。她躺在那，身上蓋著一條毯子，但是毯子下血還滴滴答答，像是無法枯竭的來源。

“姐姐……”蕭紫月顫抖地上前。像是得到了召喚，慕紫月竭力睜開眼睛，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阿靜……”

“姐姐……你一定會沒事的。姐姐……”蕭紫月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只能反反覆覆念著這一句話。

慕紫月搖了搖頭：“阿靜……我……好高興。這是我們爸媽去世後，我最……最開心的一天。”她看著蕭紫月淚流滿面的臉，顫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我……我有你在，還有……端木辰……也在。還報了仇。”

她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好高興。”

她說著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血湧出，蕭紫月手足無措地看著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終於，慕紫月停了咳嗽，喘息地看著蕭紫月：“答應我，不要……告訴南風，我是他的母親，或者……在他成年之前不要告訴他。讓他好好幸福地過一輩子。紫月，我知道我……我很任性，但是我終於報仇了，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了。”

“姐姐，那你怎麽辦？”蕭紫月終於哭出聲來，她抱著慕紫月冰冷的身子：“你怎麽辦？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我有今天，早就……預料到了。紫月……”慕紫月看著她的淚眼，笑得十分釋然：“我的死還能救了他，我也好開心，紫月……我雖然不承認，但是……我真的是愛著端木辰……一邊恨，一邊愛著……咳咳……”

她邊咳嗽一邊望著門邊，蕭紫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端木辰站在門口，臉色茫然。顯然他也聽到了慕紫月的話。

慕紫月含笑看著他，終於漸漸閉上了眼睛。

……

朝陽升起，蕭紫月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一輪鮮紅的紅日慢慢升起。徹夜未眠，她的心空了一輪，又慢慢被這朝陽填滿。

身後溫暖襲來，玄禦天摟住了她：“別想了，這是你姐姐最滿意的結局。”

蕭紫月疲倦地埋入他的懷中，已經哭了一整夜的眼酸澀難當：“是的，她死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容的。可是……她明明可以過得更好，為什麽……”

她又想哭。玄禦天嘆了一口氣：“好了，別傷心了，想想南風，想想我們的未來。”

“未來？”蕭紫月擡起頭來，朝陽已經升起，遍撒了金光，波光粼粼，她甚至可以看見有魚兒在歡快地游著。

“端木辰以後會怎麽做？”蕭紫月問道。

玄禦天抱著她緊了緊，這時，有沈默的水手走來，遞過一張信紙：“這是門主給蕭小姐的。”

蕭紫月打開一看，一目十行地看完，含淚擡起眼來，她看著玄禦天，忍不住又嗚咽起來：“禦天，他說……以後南風就由我們養大……他說……他要帶著姐姐，把她葬在別的地方……”

玄禦天看著她，忽地笑道：“紫月，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是的，再也不分開了。”蕭紫月喃喃念著，看著越來越靠近的海岸線，終於露出了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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