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9)
關燈
小
中
大
還得請你吃六七頓。”
“你這都不懂，你都是怎麽出來交際的？”他接過包裝好的手提包，徑直走出店鋪。
“我真的不懂。”我跟在他後面說，“那麽麻煩。”
“麻煩歸麻煩。”走出商場，他站在燈口突然回頭打量我說，“不過你還是比較適合當匠人，所以這次工作恐怕是找對了。”
我離他兩米遠說：“你能不能別這樣發自內心地損我？我真不想跟你說話。”
這時，紅燈跳轉到了綠燈，他一把拉過我說：“快過馬路！”我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地過了這個覆雜的十字路口。過馬路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沖力很大，為了不被沖散，我也用力回握他的手。
手牽手過馬路的情侶，看著真像是那麽一回事。
“要是這回我媽和你爸的感情進展得不錯，我們就快些告訴他們我們分手了吧。”等到過了馬路對面，我松開他的手說。
“為什麽？”他幹凈利落地問，還是那副無辜模樣。
“總覺得很辛苦啊，這樣騙人。”
“為什麽？”他繼續問。風吹亂他的額發，有一小綹刺到了他眼睛裏，我真想擡手給他撥走，還好理智阻止了我。
我越來越在意我倆的距離了。
“你不是一開始就拿我騙人了麽？”他一語中的地追問。
一下子就把我堵住了。
是的，我先拿他騙媽媽，又拿他攆田子平，是我開了這個頭。
“但是我們總得告訴他們我倆分手了啊，不然要假裝到什麽時候？”我把問題拋回給他。
不料他並沒有回答我，而是大踏步繼續向前走。我就懵了，這算什麽？
我沒有跟上去，等他走去了好幾米，我喊住他說：“嘿，你走這邊，我走那邊了哈！你拎著這個包包，後天就帶過去好了。”
他回過頭看我，不知為何那原本就不高大的冷色的身影就更加寂寞了。那樣的臉龐，好看，單總帶著一些“不得意”，讓人想要安撫。他很快沿著大路走遠了，於是我也繼續向反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他留在我心間的剪影還是揮之不去，於是我在等燈的間隙，又繼續回頭尋覓他的蹤跡。
卻見他在路邊也回過頭看我。
真像一幅畫。
我沖他揮揮手，分明看見他抿嘴笑了。
--------
貴的東西就是好吃。在媽媽生日那晚，我和林柏倫可謂大快朵頤，接二連三的高級菜肴吃得臉上泛著幸福的光，這麽看來，我們的口味還蠻相似。而媽媽和林伯伯，都是屬於上一輩的人，其實並沒有真正擁有“無國界味覺”，在一些新鮮的食感下還是感覺有些微妙，只能說真正在吃情調。
刺身拼盤、鐵板西冷牛肉、天婦羅、海膽……一個個都是招牌菜，我和林柏倫笑開了花，胃口打開了，嘴巴自然也打開，歡樂的話題一個接著一個。
媽媽雖然是離異女性，但其實是很善談的類型，說話聲音又脆又響，林伯伯說得對，圓臉女人都是那麽天真率直。只要林伯伯把話題打開，她就能一溜兒順下去說個滔滔不絕。兩個人聊起來幾乎就不會冷場了，他們從最近什麽生意比較火，到哪個市場比較實惠，再到房價、小孩讀書、結婚擺酒……什麽話題都聊了個遍。
對媽媽異性交往的風格所知甚少的我，算是第一次開了眼界。
媽媽真可愛，跟個小女孩似的。
飯後，我們還吃了抹茶冰激淋，幾個人都把自己的生日禮物拿出來，媽媽就更加受寵若驚了。
林伯伯送的是名貴的腕表，小小的鑲著皓石，媽媽連忙說沒有衣服配這樣好看的表。
“今後慢慢買就是了。”林伯伯懂行地說道。
女人本就是這樣，買了上衣要買裙子襯，買了裙子就得買鞋子，買了包包就要換一身風格，為了襯一條鏈子又要換另一個風格。女人就是要有這樣的審美追求，才能成為美麗本身。
禮物一收，這兩個人的關系就註定要變得暧昧不清了。
然而兩個人都不道明點破，這是樂在這你來我往中。
而我，卻是有些許惆悵的。
因為我想起了何星楚說，等媽媽生日時，他會提著禮物再度拜訪。然而現在，坐在我對面的，是林柏倫。
他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
那首大熱的廣告改編曲《想變成美人》甚至成為了k房裏的大熱曲，就連這首歌mv裏的逗逼舞蹈動作也在年輕人間流行起來，甚至連老人小孩都會模仿了。突如其來的人氣是不是讓他的通告排得滿滿當當的？他是不是搖身一變成了當紅藝人？他是不是要被專車接送、被美女粉絲們圍個水洩不通了？
我們是不是處在兩個世界了？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他的對話框，斟酌再三，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最後還是敲好了四個字“你還好嗎”，咬咬牙發送了過去。
腦海裏浮現出過年那會他給我送外賣的情景。
“為了請求女朋友原諒我拼了”。
那個粗劣的直播間早就不見了，五萬粉絲爆炸式上升到了50萬，而且記錄每天都在刷新。
然而，“你還好嗎”四個字旁邊彈出了紅色的小嘆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分明寫著“消息已發送，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腦內轟鳴，瞬間掉入冰河世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早就把我抹去。
我面無血色，嘴唇卻被咬出了血。
我的求生欲讓我在水底拼命地掙紮。別這樣，葉映，你的心臟千萬別停止跳動，分分秒秒，你要讓它保持健康活力，你要讓它為了你的媽媽，為了你自己不懈地工作著。
我閉上了眼睛，甚至已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了。
腳下被輕輕一踢，我猛地睜開眼睛，林柏倫那小狗一般輕快又清爽的臉填滿了我的視野。
我沐浴在他呆萌的目光裏。
他用眼神示意我看手機，原來他給我發了信息，說：“我們先撤退吧？讓他們單獨處一處。”我放下手機，沖他點點頭。
於是他起來摟過我的肩膀，溫暖的手掌透過輕薄的衣物傳遞到了我皮膚的深層裏去，像蜜汁一般滲透進去。我倆在這對父母面前親昵地說：“咱們出去走走。”他便牽起我，心滿意足地往酒店外走去。
只是我的心，似乎被留在了某處，卻又尋不著絲毫蹤跡。
作者有話要說： 開心~又是一章。
快從榜上下來了，趕緊動動手指收藏起來鼓勵鼓勵小生吧~~
第 31 章
跟在林柏倫身後往新城的方向走時，我的臉色很難看。
林柏倫時不時回過頭看我，仿佛在說“你怎麽了”。他的面部表情，生動而溫柔，眉頭挑起，眼仁的部分的眼型是圓滾滾的，上翹的嘴角。他這樣的臉，單看並不怎樣，但和其他男生放在一起就不得了，骨相太完美。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在他身上印證得淋漓盡致。
何以解憂？唯有美人。
所以，我沖他笑了。
“林伯伯很積極嘛。”我開口道。
“寶刀未老。”林柏倫簡短有力地總結道，說得我笑得更大了。
但我知道林伯伯是任重道遠的，因為橫在我媽媽跟前的，還有鴻溝。一來她不擅長和林伯伯這類生活無風無浪的退休幹部相處，畢竟她的一生別說是經歷了大風大浪了，還時不時狂風暴雨；二來是她的心還在她的親親兒子身上，如果她和林伯伯成了事，那麽我弟的孩子要是出生了，她是帶還是不帶？
沈思間，我們就踱步來到了一個商業園區，園區是由幾家民國大院改造而成的，青磚紅瓦的舊建築，變成了燈紅酒綠的食肆。因為街巷設計還保留著舊時模樣，穿梭其中倒是還有幾分時光倒流之感，舊時那幽深、慢調浸染到了現代來，使人心裏的騷動也隨即被按捺了下來，生出一分迷離之感。
更何況，窄巷裏的小店多是販賣精致工藝品、飾品或者是某百年企業的展廳，還有不少特產店，處處透出來深厚的文化底蘊。
我和林柏倫肩並肩地走在縱橫交錯的深巷中，因為只容三兩人並肩通過，我們還得是不是避讓迎面而來的行人。他們大多是年輕情侶，或者是有情調的金婚璧人，每逢遇到上了年紀的夫婦們悠閑地結伴經過，我和林柏倫都要駐足目送其脈脈含情的背影。
我們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愛情最幸福的模樣，也許就是這樣白頭到老，相濡以沫了。
我們的爸爸媽媽，還有沒有這樣的福分？
把目光從老夫婦的背影上抽離，我們相視而笑。
性冷淡的笑容就是這樣，弧度完美，感情到位，但總還是覺得有些疏離。
但他卻是在我這段最艱難的日子裏離我最近的人了。我把手插在衣兜裏，邁著小碎步跟上去，把我們之間的距離縮到最短。意識到我今晚又是個失眠夜，我好奇地問他：“林柏倫先生你會失眠嗎？”
“不會。”他斬釘截鐵地答道。
“我就知道。”我說，再一次確認了我們並不是同類人，“你會因為玩手機或者是其他自制力低下的原因，錯過了睡眠時間，或者打破了心裏的計劃嗎？”
“不會。”他答道。看吧，我就知道，他連走路的背脊都不會偏移應有的角度，是個一絲不茍、執行力超強的禁欲系，理智永遠能不費吹灰之力戰勝情感。
“我每天十一點半前入睡，第二天七點起床。”他補充道，“如果沒有臨時任務的話。”
“哦……哦……”我一半是敬佩，一半是懼怕。
是刀槍不入的男人呀！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這些日常生活的話題，兩個人來到了休憩園區。園區的四周種著林林總總諸如芭蕉、桂樹、桑梓、石榴等文化氣息濃重的植物，園區的中央是地上鑲著玻璃的噴水區域。這個點，噴水區域並沒有啟動，我正說著話，沒有留意自己已經踏入了噴水區域內。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短暫的提示音樂，林柏倫一手將我的手腕扣住，一股不容分說的力道將我往外牽引，三步作兩步我就遠離了那個突然噴出水花的區域，可同時，我跌入了林柏倫懷裏。
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回過頭來看看飄飄灑灑的白色水花，其實只有一米高，是專門給小孩子們玩水用的，每兩個小時就會噴二十分鐘。再回過頭來，就看見他毫無負擔的眼睛裏，有些潮氣。
這距離太近了些，我能看到他額發的根根細絲，看得見他皮膚上不經意的瑕疵，看到他唇上的紋路。
“原來你不是單眼皮，是內雙。”我說，他抿了抿嘴，“你右邊臉上還有個很淺很淺的酒窩。我對你知道的真是太少了。”
“問題不在於知道的多少，而是你想不想知道。”他幹脆地說道。
我不知道這是個陳述句，還是個疑問句，我緘口不言。
他把左手也放到了我後腰處，握住了他的右手，實實在在地把我環了起來，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剛剛我還在考慮是該往江邊去碼頭乘搭夜游的郵輪，還是來這個商圈散步，但是你明顯心不在焉。”
我當然心不在焉，我在努力療傷，我在向他學習，學習用理性戰勝情感，我在主動地真正地切斷某些念想。
今夜會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是個分水嶺，是個終點。
當然，革命尚未成功，我尚在自我說服的階段裏。
然後，他施予了外力。
他來告訴我，這不僅是個終點，還是個起點。而讓它迎來終點的方法，就是用起點來截斷它，粉碎它。
他讓自己的背脊偏離了原有的角度，它傾斜了，彎曲了，包裹住了我。我幾乎是被他嵌進了懷中，我覺得很暖。
“我會傷害你的。”我說。
“我知道，你在想他。”他喃喃地說，“不過，隨他吧，就算是我自己，也搞不是很清楚。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他說不出來。
“你現在還想嗎？”他用小奶狗似的聲音問道。
我擡頭看了看夜空，沒有星星，只有機架飛機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燈光。城市的夜空總是沒有星星，而飛機的燈光卻永遠都替代不了那光芒給人的幻想。我茫然地往自己的內心窺探了良久，卻發現那裏的大門早已經關上，連我自己都已經無法踏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想，還在想些什麽，但我很清楚，我已經不想再想了。
“問題不在於知道的多少，而是想不想知道”他這麽說，那麽，同樣也可以轉換成“問題不在於是否還在想，而是想不想再想”。
聽上去像極了某種謬論，但我的內心有些激動。
是我失去了。
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
我不能逃避。
“我不想了。”我把腦袋徹底清空，說道，“我什麽不想了。”
“那你想接吻嗎？”他問道。
我心裏一緊。
我不知道。
但是如果他想，我不反對。
他把我松了松，鼻尖離我的鼻尖只有兩寸遠。我又看到了他圓滾滾的眼眸和狹長的眼角，和那張毫無禁忌的嘴。風把我的頭發吹到了嘴邊，他伸手將頭發撥開，低頭就吻了下來。
沒有酒精的作用，並非在昏昏欲睡的深夜，而且，是在人來人往的休憩區。他的吻那麽大方，那麽篤定，那麽純粹。
而我，唇上是甜美的，心裏卻扭成了一團。
自責多過歡喜。
如他所說，就沒有更好的了嗎？單純是你愛我，我愛你，情到濃時的深深一吻，深吻的底下應該是傾訴，應該是表白，應該是承諾，應該是愛念。
而不是擔憂，惶恐，傷感和茫然。
我也不想總是索取和抗拒，我也想給予，我也想溫柔，我也想愛，想容納。
於是我也吻他，告訴他一切都是好的。
而且，會有更好的。
我們後來又回到了酒店，看彼此的爸爸、媽媽還在不在那裏。結果，兩位資深愛客早已經離席尋歡去了。我沒有給媽媽打電話，而是讓林柏倫送我回家，在樓下往樓上一看，發現家裏的燈早就亮了。
“媽媽個蠢貨。”我心裏暗罵道，俯身把臉露在車窗外，跟林柏倫說拜拜。
“今晚睡個好覺。”他說道。
我感激地笑著點點頭。
然而，在一步一步往上爬樓梯的時候，我接到了小武的電話。這個每個月定期給我打錢的人告訴我，他要一次將餘款還清。
“哦……”我有點吃驚，那麽我跟“蜉蝣”的那麽一點牽絆也算徹底斬斷了，“你們這下來錢這麽快的。”
那個廣告播出才多久？命運的逆轉就像開玩笑一般。
“還有夏雲的那十萬，想要親自給她的。能把她約出來嗎？”小武對我總是誠誠懇懇的。
“當然。”我說道，“她一定高興得要抱起大夥兒親親。”
作者有話要說： 榜單字數完成啦！
累到了~~~
大概會有不滿的聲音，反對我老是讓女主和男二親上，暗罵女主是個□□騷貨吧。
愛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置於死地而後生的，至於我們的男二，他也有權愛，不是嗎？
人生的愛，有多少是完美的呢？不能因為不完美而不去愛啊！我們的男二內心強大著呢！所以，大家還請多多愛他的！
高能預告！前方男主出沒！
第 32 章
⑦
回到家裏，媽媽已經準備睡覺了。
“天啊，你這麽早回來幹嘛？”我責備地問道。
“唉喲，”媽媽白了我一眼，“你媽我可不是隨便的女人。”
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叫你別回來。你可以去搭搭郵輪浪漫浪漫啊。”
“你瘋了，大幾百一個人，搭什麽郵輪。”我學著媽媽的語氣，和媽媽異口同聲說道。說完，我們都笑了，“知母者莫若女也”。
“好了，現在傻子都知道，林伯伯在追求你了。”我坐到她身邊，隨手抱起一個抱枕，舒服地盤起腿說。
“是嗎？”媽媽裝傻地眨眨眼，還頗有一番少女滋味，“幾十歲的人了還說什麽談戀愛，羞不羞人。”
“你沒看那些港劇，哪個不是幾十歲談情說愛？這就是世界熱潮你懂不懂？”我笑道，“媽，你差不多就接受人家吧。人家實在無可挑剔，經濟好，人純品，不可多得啊。”
果然，媽媽就列舉了我所猜測的“兩大忌”，關於第一點，覺得自己高攀不起，我就有了很好的說辭了：“你整天要我挑個條件好的，這下你自己遇到了個條件好的，卻是因為人家條件好，你自卑？這就鬧笑話了我的媽媽，挺起你的胸膛！難道你要挑個又窮又老的嗎？”
媽媽聽著，陷入了沈思。我很少見媽媽以這種態度聽我說話，對我就是整一個信賴，我於她而言簡直是人生導師。我不禁坐直了身子，等她答覆。
“老實說，囡囡，媽媽現在好像有點懂你了。咱們吧，都是普通百姓，又很有自尊的樣子。真是矛盾啊，你媽媽我也不是沒人追，但都是些歪瓜裂棗，媽是嫁過一次的人，看得可通透啦。所以無論被怎麽追，媽媽都是搖頭的。”媽媽抿嘴一笑，說，“跟你林伯伯，相處是很舒服的，誰不喜歡這麽個文雅的正經人呢？媽媽雖然當了粗人這些年，但都是為了生活啊，有頭發誰想做癩痢？媽媽的內心，當然是向往那種生活的，每天養養花，唱唱戲，做做食。但你看媽還有兩年退休，媽得把這兩年熬完吧，不然社保怎麽辦？不能拖累你林伯伯吧？”
“媽，你別小看林伯伯，人家林伯伯會什麽都不清楚就追求你嗎？像你說的，都是幾十歲的人了呀！”我說，“如果你在擔心這些，那你就把腳步緩下來就好了，就當考驗他啊！反正，就按你喜歡的步調來走就好，女兒永遠支持你。你女兒當初也是被窮追猛打一年才點的頭，可也不是傻子哦！”
說完，我又兀自傷感起來，那個不懈追求自己的人，卻已經幻化成風了。
“可是現在數數手指頭，才多少天你就讓林柏倫那小子得手了。”媽媽有些馬後炮地說道。
得手是沒有的事，我苦笑，但我當然不忘力爭：“那不都是您的錯嗎？是你逼我的啊！你有聽說過去相親的還要人家追求一年的嗎？相親就是掉價嘛！就是速戰速決嘛！”
“噢。”媽媽的面容暗淡起來，“說的也是。”
她從身邊的手提包裏掏出銀行卡，遞給我說：“咱們不是在攢錢嗎？你媽我這幾個月又攢了一些了，你拿去存了吧。”
我接過媽媽的銀行卡，就像接過了媽媽那顆赤誠的愛女之心。這些年來，母女二人其實都有很多你瞞我瞞的事情，特別是感□□。從何星楚到林伯伯，好像是一個契機，是一個破口，讓我們彼此了解，真正以女人和女人的身份，相互關懷，相互支持。
“媽，以後的事，我都不會瞞住你了。”我說著，眼睛濕了。
“嗯，都說給媽聽。”媽媽拍拍我的手背說，“媽都聽你的。”
接下來還有得說的了，因為我還得告訴她，我和林柏倫分手了，既然在她眼皮底下開始，就要在她眼皮底下結束。
我的計劃是兩三周後，或者更長一些，好降低刺激。和林柏倫對好口徑，就把這場戲完結，省得我心神不寧的。
在這之前，我得把夏雲叫上，去取咱們可愛的小錢錢。
秋日的午後，真是最舒爽不過了。
自從在“絳”上班後，我穿的衣服就更精致了，閃著微微珠光的真絲棉上，繡著各式花卉，點綴在領口、袖口，領口是往裏藏的風琴褶設計，透著不可道明的童真。
夏雲看到我的打扮，笑我是典型的“去見前男友，然後讓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裝扮。我大駭：“你說啥？不是只有江文武一個人嗎？”
“我猜不是。”夏雲淡定地說，伸出手來死死鉗住我的右臂，生怕我打退堂鼓。她和江文武不太熟，怕男女之間談到錢的問題會尷尬得發慌。這個我自然理解，但我的心不由得打起了鼓來。
但是，既得顧前也得善後，我的戀情總得要有個真真正正的終結，不然，下一步怎麽下腳，怎麽不適。於是，我也就鼓起了勇氣，被夏雲拉著走進了我們常去的購物城對面的那些民居咖啡館。果然，門一打開，何星楚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新染的頭發泛著一層薄薄的紫，襯得臉上更是秀氣了，顯而易見的消瘦叫他下顎更清氣了。坐著自然而言的貓背，聽人說話是喜歡把右臂搭在桌子邊沿，說話的聲音從來不會超過40分貝，他的所有小動作，我還是一清二楚。
看見他的那瞬間，我的腳定住了，走動艱難。
他擡眼看見了我，然後就像觸電一般飛快移開了，臉繃得像面具一般，內裏卻瞬息萬變。
我也像反彈一般將目光移到了別處。落地玻璃外的小院子裏，金黃的桂花開成了一排，美極了，也香極了。當然，在室內只聞到咖啡的香氣。
“讓我翹首以盼啊，兩位大人。”夏雲俏皮地說道，拉著我坐在他們的對面。
“別這樣說，多得夏小姐鼎力支持！”小武也笑嘻嘻地應道，小武的笑容，幹凈爛漫，襟懷坦蕩。
接下來，幾個人就在商量這錢怎麽轉，賬號是多少，要用網銀還是跑銀行。我托著腦袋，看他們把這十萬元分析來分析去，雀躍得小鳥一般。錢是期盼已久的，是血汗換來的，是尊嚴，是夢想，是趾高氣揚。
我的那份只剩下4萬元，小武在手機上劃動幾下就全數付清給了我。而夏雲那十萬，兩人都有些懵，打算直接到銀行裏操作轉賬。
“哎呀，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判斷。”夏雲笑得眼睛都不見了，“請問你們還有什麽投資項目？我還想錢生錢啊。”
“今後我們能自己對付的了。”何星楚一本正經地說道，露出業務式生疏的微笑。
夏雲覺得他有些掃興，嘟起嘴掃了他一眼，對笑成面癱的小武說：“走啦，咱們去銀行。哎呀，老子太高興了，帶你去喝一杯可好？”
“好好好。”小武拎起背包跟著夏雲往外走，夏雲拍拍我肩膀，雲淡風輕地走了出去。留我好一陣才回過神來，位置上，就剩下我和何星楚了。
我倆都躲避者對方的視線，一會呷一口原本就少得可憐的飲品，一會望著玻璃窗外的桂樹發呆，仿佛是誰把臉擺正了，誰先開口了，誰就會輸掉。
他現在是什麽意思？在桌面上說錢，是要告訴我“今非昔比”嗎？
錢是什麽？錢算什麽？
錢能清算我的感情嗎？
我越想越氣，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時間分分秒秒地從指間溜走，窗外昏暗了，堂子裏的暖燈亮了起來，客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這裏的簡餐也是受歡迎的。
“吃……晚飯嗎？”他沙啞著聲音開口道，快速看了我一眼，又彈開了。
“嗯。”我糊裏糊塗地答應了。
把服務員叫到跟前點菜，就連服務員也清楚感覺到，我們這桌氣氛已經降到冰點，不由得後退半步，企圖遠離戰場，以免傷及無辜。我們恨不得把臉埋到菜單裏，用冷淡的語氣下了單。
因為是簡餐，上菜很快，我們在一片沈寂中開始了食不知味的一頓。
這樣的晚餐，還是第一次。
從前在一起吃飯，總是那麽快樂，像個孩子一般，什麽都能說。能吐槽飲料一股尿騷味，能嫌棄豆腐煮得太老，能把吃了一口不喜歡的任何扔給對方……我從來都不需要像現在一樣，拼命地壓制著感情，怕坐姿太怪，怕手放錯了地兒，就連呼吸，都怕透露了什麽信息。
我無助地嘆了口氣。
他擡眼看著我，這下是真的看著，妥妥貼貼的，沒有移開。
想說些什麽，又開不了口。
我也想說句什麽，但我也開不了口。
據說，昔日戀人久別重逢，男人會想“我愛過她”，而女人會想“我失去了他”。
現在的我們，是否就是這種寫照呢？
他記得他愛過我就好。
我也會記得，他愛過我。
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他。
也許，我必須確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榜上下來，但還是希望小可愛們繼續支持噠！
下一章會繼續高能，現在要去睡一覺再算，哈哈哈！
動動收藏鼓勵我吧！麽麽~
第 33 章
拖拖拉拉、味同嚼蠟的晚飯時間進行得差不多了，在咀嚼間，在器皿碰撞的叮叮當當聲中，我的心似乎平靜了些。總是往上湧的過去的那些記憶，甚至能追溯到最初相遇時的那些畫面，終於被稍微壓制，被模糊處理了。
總是百無禁忌地先開口，先發制人的我，此刻也板起了臉，冷冰冰地像播音員一般說道：“我想，事已至此，我倆也算是要結束了，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結束？”他擡起頭，直勾勾地看進我的眼睛深處，就像一發利箭，就像篤信之徒最虔誠的祈禱，“我沒有想過要結束。”
“你沒有想？”一團無名之火直竄上我的腦袋，“是你說要分開的。”
“是你先去的相親。”他的臉也在瞬間變成了粉紅色，額發因為潮氣粘到了一起。
“那是我媽逼的。”我委屈地說道，“她在吃降壓藥！”
說著，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抖了起來，眼睛發潮。
“可你還是去了。”他的聲音高仰起來，身體向前傾，手已經握成了拳頭，眉頭緊皺。
我倆都太激動了，在公共場合，氣都喘了起來。
“是啊我去了。”我抱起雙臂說，“你還把我拉黑了呢！”
提到“拉黑”這兩個字，他臉上明顯閃出愧疚來，卻又解釋不出什麽。只能狠狠地咬住下唇，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經脈向外凸起。
這個地方不適合吵架，我倆在舒緩的流行樂中憋得渾身出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會原諒你。”我低聲發誓一般說，這些天來的痛苦、絕望再度侵襲了我可憐的心臟，我要捍衛自己，我要保護自己，“這原本是我們應該一起面對的事，你卻把所有傷害都轉嫁給我了，現在已經彌補不了了。”
“一起面對，那你在去之前就應該跟我說。”他擲地有聲地回擊道。
他也不服輸，他也要捍衛自己。
也許，是因為我們受到的傷害是一樣的。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你知道我該怎麽辦嗎？”我反問道。
答不出來，他的胸口起伏著，他垂下眼簾說：“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
“不用換了，我的話說完了。”我不假思索地拒絕道。
“我們去搭摩天輪吧，你從前不是一直都想搭的嗎？”他的語氣軟起來。
300元20分鐘的玩意兒，他現在說去就去了。
真是今非昔比。
我諷刺地笑起來：“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走吧。”他說道，站起來伸手就要拉我的手。我原是想往後躲閃，無奈已經遲了，他一把將我手腕扣住了，將我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我仍是不想妥協，堅持著不願意走。他手上的力氣不大，但卻很執拗，就像是永遠也甩不掉的鉗子。
周圍的人已經向我們行註目禮，店員見狀立馬慌慌張張地小跑過來，委婉地說道：“兩位，結賬……”
何星楚從褲兜裏掏出兩張紅色的鈔票，按在了桌子上，這原本是個帥氣的動作，他卻做得格外不流暢。
他總是他，什麽都沒有改變的他。
我一個晃神，被他有機可乘，就被拉離了原地。我也不好意思被在場的男男女女們看好戲，只好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著往門口走去。在走出去之前，我依稀聽到討論聲：“那不是‘蜉蝣’的主唱嗎？”
我的心咯噔地，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那個曾被掃地出門的人，現在已經成了公眾人物了嗎？
何星楚也顯然聽到了那議論聲，連忙低下頭掩飾著。
而我，還在驚愕中恢覆不過來，幾乎是任他擺布走過了寬闊的馬路，朝近在眼前，卻又永遠不知道在哪裏的，閃著七彩的光的電視塔疾步走去。
他一氣呵成地不停往前走，甚至不看人，也不看車。我的手有點被抓麻了，步伐淩亂，毫無自主性。
去電視塔的路倒是寬闊，車和人都少，我們從前也曾在這裏散步，研究新建的創意產業園區門口那些不可名狀的雕塑。現在我們什麽都來不及欣賞，什麽都無心去看，足足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電視塔底下。
買票的期間，他放開了我，我沒有逃。
附近玩耍的孩子真多，或旋轉著發光的竹蜻蜓，或踩著閃光的直排輪，或吹著反光的小泡泡。一切都在閃閃發光，令人頭暈目眩，不知所向。我從買票的隊伍，移動到等電梯的隊伍，電梯門一開，我就像一股流水中的一顆小水滴一般，被吸入了狹小的觀光電梯裏。
電梯裏人與人之間都變成了零距離，我被擠到了最角落處，而他被擠到了我的最近處。從前在逼仄的地鐵裏頭，他也總是一只手撐在我跟前，把周圍的人都擋住的。
距離太近了，我轉過了身，讓自己背對他，面對玻璃外的夜景。
繁華都市，從高處看更迷人了。
電視塔的摩天輪是斜切面的，嚴格來說並不是完美的摩天輪。因為你甚至很難判斷自己是否到了最高處。情侶在摩天輪的最高處接吻，就可以獲得幸福，因為幸福猶如在天空中，而此時二人離天空最近。從前我們也曾討論過這個話題，也曾半開玩笑地約定，要是坐上了摩天輪，就要在最高處接吻。
可是今天，我們是不可能接吻的。
坐到了摩天輪上，工作人員見我倆氣氛有些不對，也沒有往我們包廂裏塞人，爽快地把門關上了。我們並排坐著，鳥瞰著這城市叫人心醉神迷的景色，一時半會什麽話都沒有。
寶貴的二十分鐘，在沈默中過去了五分鐘。
“對不起。”他低頭註視著自己的雙手，突然軟軟地說道，在夜色裏，在緩緩的軌道上，人也許就能示弱，就能服軟了，“拉黑的事，是我一時沖動。”
“但是你可以再次申請添加回來的。”我回敬說。那個紅色小嘆號給我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為什麽？”他難過地反問，“為什麽總是我先低頭？在這件事上，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麽？”
“那好啊。”我忍住心裏的疼痛，“那你就別低頭，繼續扮演你的受害者角色，現在也別低頭好了。”
他沒有再回嘴，但是身體不再遠離我，而是半傾著面向我，這也是他服軟的表現。我知道這晚上我們無論怎麽爭吵，他都不會讓事情更糟，他在面對我，他在抓緊我。
我也軟起來，說：“你以為我很開心嗎？我就不煎熬嗎？”
“你會後悔。”他垂下眼簾，輕輕交握雙手說，“你會懊惱有我在，不然你就可以從那些A、B、C裏隨便那個都比我好的，選一個，開展幸福的生活。是我在拖著你。”
我擡眼，看見他失神的臉龐，那落寞的神情。我那麽清楚，我那麽喜歡他，我何曾真心想過他拖累了我。但是愛，肆意去愛，就是會選擇這種傷害人的方式，仿佛是身不由己地。
我說：“是啊，我很後悔，當你把我一個人扔下的時候，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把頭埋起來說：“我只是太辛苦了，我背負著幾個人的命運，我在低谷，我不知該怎麽辦。”
我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包廂的門又重新打開了，原來我們又回到了原點。工作人員笑瞇瞇地等我們下來，卻看見我們的臉紅紅綠綠的。
“對不起，我們再坐一趟，票我一會兒補，不好意思。”何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這都不懂，你都是怎麽出來交際的？”他接過包裝好的手提包，徑直走出店鋪。
“我真的不懂。”我跟在他後面說，“那麽麻煩。”
“麻煩歸麻煩。”走出商場，他站在燈口突然回頭打量我說，“不過你還是比較適合當匠人，所以這次工作恐怕是找對了。”
我離他兩米遠說：“你能不能別這樣發自內心地損我？我真不想跟你說話。”
這時，紅燈跳轉到了綠燈，他一把拉過我說：“快過馬路！”我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地過了這個覆雜的十字路口。過馬路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沖力很大，為了不被沖散，我也用力回握他的手。
手牽手過馬路的情侶，看著真像是那麽一回事。
“要是這回我媽和你爸的感情進展得不錯，我們就快些告訴他們我們分手了吧。”等到過了馬路對面，我松開他的手說。
“為什麽？”他幹凈利落地問，還是那副無辜模樣。
“總覺得很辛苦啊，這樣騙人。”
“為什麽？”他繼續問。風吹亂他的額發，有一小綹刺到了他眼睛裏，我真想擡手給他撥走，還好理智阻止了我。
我越來越在意我倆的距離了。
“你不是一開始就拿我騙人了麽？”他一語中的地追問。
一下子就把我堵住了。
是的，我先拿他騙媽媽，又拿他攆田子平，是我開了這個頭。
“但是我們總得告訴他們我倆分手了啊，不然要假裝到什麽時候？”我把問題拋回給他。
不料他並沒有回答我，而是大踏步繼續向前走。我就懵了，這算什麽？
我沒有跟上去，等他走去了好幾米，我喊住他說：“嘿，你走這邊，我走那邊了哈！你拎著這個包包，後天就帶過去好了。”
他回過頭看我，不知為何那原本就不高大的冷色的身影就更加寂寞了。那樣的臉龐，好看，單總帶著一些“不得意”，讓人想要安撫。他很快沿著大路走遠了，於是我也繼續向反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他留在我心間的剪影還是揮之不去，於是我在等燈的間隙，又繼續回頭尋覓他的蹤跡。
卻見他在路邊也回過頭看我。
真像一幅畫。
我沖他揮揮手，分明看見他抿嘴笑了。
--------
貴的東西就是好吃。在媽媽生日那晚，我和林柏倫可謂大快朵頤，接二連三的高級菜肴吃得臉上泛著幸福的光，這麽看來，我們的口味還蠻相似。而媽媽和林伯伯，都是屬於上一輩的人，其實並沒有真正擁有“無國界味覺”，在一些新鮮的食感下還是感覺有些微妙，只能說真正在吃情調。
刺身拼盤、鐵板西冷牛肉、天婦羅、海膽……一個個都是招牌菜，我和林柏倫笑開了花，胃口打開了，嘴巴自然也打開，歡樂的話題一個接著一個。
媽媽雖然是離異女性，但其實是很善談的類型，說話聲音又脆又響，林伯伯說得對，圓臉女人都是那麽天真率直。只要林伯伯把話題打開，她就能一溜兒順下去說個滔滔不絕。兩個人聊起來幾乎就不會冷場了，他們從最近什麽生意比較火，到哪個市場比較實惠，再到房價、小孩讀書、結婚擺酒……什麽話題都聊了個遍。
對媽媽異性交往的風格所知甚少的我，算是第一次開了眼界。
媽媽真可愛，跟個小女孩似的。
飯後，我們還吃了抹茶冰激淋，幾個人都把自己的生日禮物拿出來，媽媽就更加受寵若驚了。
林伯伯送的是名貴的腕表，小小的鑲著皓石，媽媽連忙說沒有衣服配這樣好看的表。
“今後慢慢買就是了。”林伯伯懂行地說道。
女人本就是這樣，買了上衣要買裙子襯，買了裙子就得買鞋子，買了包包就要換一身風格，為了襯一條鏈子又要換另一個風格。女人就是要有這樣的審美追求，才能成為美麗本身。
禮物一收，這兩個人的關系就註定要變得暧昧不清了。
然而兩個人都不道明點破，這是樂在這你來我往中。
而我，卻是有些許惆悵的。
因為我想起了何星楚說，等媽媽生日時，他會提著禮物再度拜訪。然而現在，坐在我對面的，是林柏倫。
他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
那首大熱的廣告改編曲《想變成美人》甚至成為了k房裏的大熱曲，就連這首歌mv裏的逗逼舞蹈動作也在年輕人間流行起來，甚至連老人小孩都會模仿了。突如其來的人氣是不是讓他的通告排得滿滿當當的？他是不是搖身一變成了當紅藝人？他是不是要被專車接送、被美女粉絲們圍個水洩不通了？
我們是不是處在兩個世界了？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他的對話框，斟酌再三，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最後還是敲好了四個字“你還好嗎”，咬咬牙發送了過去。
腦海裏浮現出過年那會他給我送外賣的情景。
“為了請求女朋友原諒我拼了”。
那個粗劣的直播間早就不見了，五萬粉絲爆炸式上升到了50萬，而且記錄每天都在刷新。
然而，“你還好嗎”四個字旁邊彈出了紅色的小嘆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分明寫著“消息已發送，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腦內轟鳴，瞬間掉入冰河世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早就把我抹去。
我面無血色，嘴唇卻被咬出了血。
我的求生欲讓我在水底拼命地掙紮。別這樣，葉映，你的心臟千萬別停止跳動，分分秒秒，你要讓它保持健康活力，你要讓它為了你的媽媽，為了你自己不懈地工作著。
我閉上了眼睛，甚至已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了。
腳下被輕輕一踢，我猛地睜開眼睛，林柏倫那小狗一般輕快又清爽的臉填滿了我的視野。
我沐浴在他呆萌的目光裏。
他用眼神示意我看手機，原來他給我發了信息，說：“我們先撤退吧？讓他們單獨處一處。”我放下手機，沖他點點頭。
於是他起來摟過我的肩膀，溫暖的手掌透過輕薄的衣物傳遞到了我皮膚的深層裏去，像蜜汁一般滲透進去。我倆在這對父母面前親昵地說：“咱們出去走走。”他便牽起我，心滿意足地往酒店外走去。
只是我的心，似乎被留在了某處，卻又尋不著絲毫蹤跡。
作者有話要說： 開心~又是一章。
快從榜上下來了，趕緊動動手指收藏起來鼓勵鼓勵小生吧~~
第 31 章
跟在林柏倫身後往新城的方向走時，我的臉色很難看。
林柏倫時不時回過頭看我，仿佛在說“你怎麽了”。他的面部表情，生動而溫柔，眉頭挑起，眼仁的部分的眼型是圓滾滾的，上翹的嘴角。他這樣的臉，單看並不怎樣，但和其他男生放在一起就不得了，骨相太完美。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在他身上印證得淋漓盡致。
何以解憂？唯有美人。
所以，我沖他笑了。
“林伯伯很積極嘛。”我開口道。
“寶刀未老。”林柏倫簡短有力地總結道，說得我笑得更大了。
但我知道林伯伯是任重道遠的，因為橫在我媽媽跟前的，還有鴻溝。一來她不擅長和林伯伯這類生活無風無浪的退休幹部相處，畢竟她的一生別說是經歷了大風大浪了，還時不時狂風暴雨；二來是她的心還在她的親親兒子身上，如果她和林伯伯成了事，那麽我弟的孩子要是出生了，她是帶還是不帶？
沈思間，我們就踱步來到了一個商業園區，園區是由幾家民國大院改造而成的，青磚紅瓦的舊建築，變成了燈紅酒綠的食肆。因為街巷設計還保留著舊時模樣，穿梭其中倒是還有幾分時光倒流之感，舊時那幽深、慢調浸染到了現代來，使人心裏的騷動也隨即被按捺了下來，生出一分迷離之感。
更何況，窄巷裏的小店多是販賣精致工藝品、飾品或者是某百年企業的展廳，還有不少特產店，處處透出來深厚的文化底蘊。
我和林柏倫肩並肩地走在縱橫交錯的深巷中，因為只容三兩人並肩通過，我們還得是不是避讓迎面而來的行人。他們大多是年輕情侶，或者是有情調的金婚璧人，每逢遇到上了年紀的夫婦們悠閑地結伴經過，我和林柏倫都要駐足目送其脈脈含情的背影。
我們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愛情最幸福的模樣，也許就是這樣白頭到老，相濡以沫了。
我們的爸爸媽媽，還有沒有這樣的福分？
把目光從老夫婦的背影上抽離，我們相視而笑。
性冷淡的笑容就是這樣，弧度完美，感情到位，但總還是覺得有些疏離。
但他卻是在我這段最艱難的日子裏離我最近的人了。我把手插在衣兜裏，邁著小碎步跟上去，把我們之間的距離縮到最短。意識到我今晚又是個失眠夜，我好奇地問他：“林柏倫先生你會失眠嗎？”
“不會。”他斬釘截鐵地答道。
“我就知道。”我說，再一次確認了我們並不是同類人，“你會因為玩手機或者是其他自制力低下的原因，錯過了睡眠時間，或者打破了心裏的計劃嗎？”
“不會。”他答道。看吧，我就知道，他連走路的背脊都不會偏移應有的角度，是個一絲不茍、執行力超強的禁欲系，理智永遠能不費吹灰之力戰勝情感。
“我每天十一點半前入睡，第二天七點起床。”他補充道，“如果沒有臨時任務的話。”
“哦……哦……”我一半是敬佩，一半是懼怕。
是刀槍不入的男人呀！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這些日常生活的話題，兩個人來到了休憩園區。園區的四周種著林林總總諸如芭蕉、桂樹、桑梓、石榴等文化氣息濃重的植物，園區的中央是地上鑲著玻璃的噴水區域。這個點，噴水區域並沒有啟動，我正說著話，沒有留意自己已經踏入了噴水區域內。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短暫的提示音樂，林柏倫一手將我的手腕扣住，一股不容分說的力道將我往外牽引，三步作兩步我就遠離了那個突然噴出水花的區域，可同時，我跌入了林柏倫懷裏。
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回過頭來看看飄飄灑灑的白色水花，其實只有一米高，是專門給小孩子們玩水用的，每兩個小時就會噴二十分鐘。再回過頭來，就看見他毫無負擔的眼睛裏，有些潮氣。
這距離太近了些，我能看到他額發的根根細絲，看得見他皮膚上不經意的瑕疵，看到他唇上的紋路。
“原來你不是單眼皮，是內雙。”我說，他抿了抿嘴，“你右邊臉上還有個很淺很淺的酒窩。我對你知道的真是太少了。”
“問題不在於知道的多少，而是你想不想知道。”他幹脆地說道。
我不知道這是個陳述句，還是個疑問句，我緘口不言。
他把左手也放到了我後腰處，握住了他的右手，實實在在地把我環了起來，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剛剛我還在考慮是該往江邊去碼頭乘搭夜游的郵輪，還是來這個商圈散步，但是你明顯心不在焉。”
我當然心不在焉，我在努力療傷，我在向他學習，學習用理性戰勝情感，我在主動地真正地切斷某些念想。
今夜會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是個分水嶺，是個終點。
當然，革命尚未成功，我尚在自我說服的階段裏。
然後，他施予了外力。
他來告訴我，這不僅是個終點，還是個起點。而讓它迎來終點的方法，就是用起點來截斷它，粉碎它。
他讓自己的背脊偏離了原有的角度，它傾斜了，彎曲了，包裹住了我。我幾乎是被他嵌進了懷中，我覺得很暖。
“我會傷害你的。”我說。
“我知道，你在想他。”他喃喃地說，“不過，隨他吧，就算是我自己，也搞不是很清楚。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他說不出來。
“你現在還想嗎？”他用小奶狗似的聲音問道。
我擡頭看了看夜空，沒有星星，只有機架飛機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燈光。城市的夜空總是沒有星星，而飛機的燈光卻永遠都替代不了那光芒給人的幻想。我茫然地往自己的內心窺探了良久，卻發現那裏的大門早已經關上，連我自己都已經無法踏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想，還在想些什麽，但我很清楚，我已經不想再想了。
“問題不在於知道的多少，而是想不想知道”他這麽說，那麽，同樣也可以轉換成“問題不在於是否還在想，而是想不想再想”。
聽上去像極了某種謬論，但我的內心有些激動。
是我失去了。
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
我不能逃避。
“我不想了。”我把腦袋徹底清空，說道，“我什麽不想了。”
“那你想接吻嗎？”他問道。
我心裏一緊。
我不知道。
但是如果他想，我不反對。
他把我松了松，鼻尖離我的鼻尖只有兩寸遠。我又看到了他圓滾滾的眼眸和狹長的眼角，和那張毫無禁忌的嘴。風把我的頭發吹到了嘴邊，他伸手將頭發撥開，低頭就吻了下來。
沒有酒精的作用，並非在昏昏欲睡的深夜，而且，是在人來人往的休憩區。他的吻那麽大方，那麽篤定，那麽純粹。
而我，唇上是甜美的，心裏卻扭成了一團。
自責多過歡喜。
如他所說，就沒有更好的了嗎？單純是你愛我，我愛你，情到濃時的深深一吻，深吻的底下應該是傾訴，應該是表白，應該是承諾，應該是愛念。
而不是擔憂，惶恐，傷感和茫然。
我也不想總是索取和抗拒，我也想給予，我也想溫柔，我也想愛，想容納。
於是我也吻他，告訴他一切都是好的。
而且，會有更好的。
我們後來又回到了酒店，看彼此的爸爸、媽媽還在不在那裏。結果，兩位資深愛客早已經離席尋歡去了。我沒有給媽媽打電話，而是讓林柏倫送我回家，在樓下往樓上一看，發現家裏的燈早就亮了。
“媽媽個蠢貨。”我心裏暗罵道，俯身把臉露在車窗外，跟林柏倫說拜拜。
“今晚睡個好覺。”他說道。
我感激地笑著點點頭。
然而，在一步一步往上爬樓梯的時候，我接到了小武的電話。這個每個月定期給我打錢的人告訴我，他要一次將餘款還清。
“哦……”我有點吃驚，那麽我跟“蜉蝣”的那麽一點牽絆也算徹底斬斷了，“你們這下來錢這麽快的。”
那個廣告播出才多久？命運的逆轉就像開玩笑一般。
“還有夏雲的那十萬，想要親自給她的。能把她約出來嗎？”小武對我總是誠誠懇懇的。
“當然。”我說道，“她一定高興得要抱起大夥兒親親。”
作者有話要說： 榜單字數完成啦！
累到了~~~
大概會有不滿的聲音，反對我老是讓女主和男二親上，暗罵女主是個□□騷貨吧。
愛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置於死地而後生的，至於我們的男二，他也有權愛，不是嗎？
人生的愛，有多少是完美的呢？不能因為不完美而不去愛啊！我們的男二內心強大著呢！所以，大家還請多多愛他的！
高能預告！前方男主出沒！
第 32 章
⑦
回到家裏，媽媽已經準備睡覺了。
“天啊，你這麽早回來幹嘛？”我責備地問道。
“唉喲，”媽媽白了我一眼，“你媽我可不是隨便的女人。”
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叫你別回來。你可以去搭搭郵輪浪漫浪漫啊。”
“你瘋了，大幾百一個人，搭什麽郵輪。”我學著媽媽的語氣，和媽媽異口同聲說道。說完，我們都笑了，“知母者莫若女也”。
“好了，現在傻子都知道，林伯伯在追求你了。”我坐到她身邊，隨手抱起一個抱枕，舒服地盤起腿說。
“是嗎？”媽媽裝傻地眨眨眼，還頗有一番少女滋味，“幾十歲的人了還說什麽談戀愛，羞不羞人。”
“你沒看那些港劇，哪個不是幾十歲談情說愛？這就是世界熱潮你懂不懂？”我笑道，“媽，你差不多就接受人家吧。人家實在無可挑剔，經濟好，人純品，不可多得啊。”
果然，媽媽就列舉了我所猜測的“兩大忌”，關於第一點，覺得自己高攀不起，我就有了很好的說辭了：“你整天要我挑個條件好的，這下你自己遇到了個條件好的，卻是因為人家條件好，你自卑？這就鬧笑話了我的媽媽，挺起你的胸膛！難道你要挑個又窮又老的嗎？”
媽媽聽著，陷入了沈思。我很少見媽媽以這種態度聽我說話，對我就是整一個信賴，我於她而言簡直是人生導師。我不禁坐直了身子，等她答覆。
“老實說，囡囡，媽媽現在好像有點懂你了。咱們吧，都是普通百姓，又很有自尊的樣子。真是矛盾啊，你媽媽我也不是沒人追，但都是些歪瓜裂棗，媽是嫁過一次的人，看得可通透啦。所以無論被怎麽追，媽媽都是搖頭的。”媽媽抿嘴一笑，說，“跟你林伯伯，相處是很舒服的，誰不喜歡這麽個文雅的正經人呢？媽媽雖然當了粗人這些年，但都是為了生活啊，有頭發誰想做癩痢？媽媽的內心，當然是向往那種生活的，每天養養花，唱唱戲，做做食。但你看媽還有兩年退休，媽得把這兩年熬完吧，不然社保怎麽辦？不能拖累你林伯伯吧？”
“媽，你別小看林伯伯，人家林伯伯會什麽都不清楚就追求你嗎？像你說的，都是幾十歲的人了呀！”我說，“如果你在擔心這些，那你就把腳步緩下來就好了，就當考驗他啊！反正，就按你喜歡的步調來走就好，女兒永遠支持你。你女兒當初也是被窮追猛打一年才點的頭，可也不是傻子哦！”
說完，我又兀自傷感起來，那個不懈追求自己的人，卻已經幻化成風了。
“可是現在數數手指頭，才多少天你就讓林柏倫那小子得手了。”媽媽有些馬後炮地說道。
得手是沒有的事，我苦笑，但我當然不忘力爭：“那不都是您的錯嗎？是你逼我的啊！你有聽說過去相親的還要人家追求一年的嗎？相親就是掉價嘛！就是速戰速決嘛！”
“噢。”媽媽的面容暗淡起來，“說的也是。”
她從身邊的手提包裏掏出銀行卡，遞給我說：“咱們不是在攢錢嗎？你媽我這幾個月又攢了一些了，你拿去存了吧。”
我接過媽媽的銀行卡，就像接過了媽媽那顆赤誠的愛女之心。這些年來，母女二人其實都有很多你瞞我瞞的事情，特別是感□□。從何星楚到林伯伯，好像是一個契機，是一個破口，讓我們彼此了解，真正以女人和女人的身份，相互關懷，相互支持。
“媽，以後的事，我都不會瞞住你了。”我說著，眼睛濕了。
“嗯，都說給媽聽。”媽媽拍拍我的手背說，“媽都聽你的。”
接下來還有得說的了，因為我還得告訴她，我和林柏倫分手了，既然在她眼皮底下開始，就要在她眼皮底下結束。
我的計劃是兩三周後，或者更長一些，好降低刺激。和林柏倫對好口徑，就把這場戲完結，省得我心神不寧的。
在這之前，我得把夏雲叫上，去取咱們可愛的小錢錢。
秋日的午後，真是最舒爽不過了。
自從在“絳”上班後，我穿的衣服就更精致了，閃著微微珠光的真絲棉上，繡著各式花卉，點綴在領口、袖口，領口是往裏藏的風琴褶設計，透著不可道明的童真。
夏雲看到我的打扮，笑我是典型的“去見前男友，然後讓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裝扮。我大駭：“你說啥？不是只有江文武一個人嗎？”
“我猜不是。”夏雲淡定地說，伸出手來死死鉗住我的右臂，生怕我打退堂鼓。她和江文武不太熟，怕男女之間談到錢的問題會尷尬得發慌。這個我自然理解，但我的心不由得打起了鼓來。
但是，既得顧前也得善後，我的戀情總得要有個真真正正的終結，不然，下一步怎麽下腳，怎麽不適。於是，我也就鼓起了勇氣，被夏雲拉著走進了我們常去的購物城對面的那些民居咖啡館。果然，門一打開，何星楚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新染的頭發泛著一層薄薄的紫，襯得臉上更是秀氣了，顯而易見的消瘦叫他下顎更清氣了。坐著自然而言的貓背，聽人說話是喜歡把右臂搭在桌子邊沿，說話的聲音從來不會超過40分貝，他的所有小動作，我還是一清二楚。
看見他的那瞬間，我的腳定住了，走動艱難。
他擡眼看見了我，然後就像觸電一般飛快移開了，臉繃得像面具一般，內裏卻瞬息萬變。
我也像反彈一般將目光移到了別處。落地玻璃外的小院子裏，金黃的桂花開成了一排，美極了，也香極了。當然，在室內只聞到咖啡的香氣。
“讓我翹首以盼啊，兩位大人。”夏雲俏皮地說道，拉著我坐在他們的對面。
“別這樣說，多得夏小姐鼎力支持！”小武也笑嘻嘻地應道，小武的笑容，幹凈爛漫，襟懷坦蕩。
接下來，幾個人就在商量這錢怎麽轉，賬號是多少，要用網銀還是跑銀行。我托著腦袋，看他們把這十萬元分析來分析去，雀躍得小鳥一般。錢是期盼已久的，是血汗換來的，是尊嚴，是夢想，是趾高氣揚。
我的那份只剩下4萬元，小武在手機上劃動幾下就全數付清給了我。而夏雲那十萬，兩人都有些懵，打算直接到銀行裏操作轉賬。
“哎呀，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判斷。”夏雲笑得眼睛都不見了，“請問你們還有什麽投資項目？我還想錢生錢啊。”
“今後我們能自己對付的了。”何星楚一本正經地說道，露出業務式生疏的微笑。
夏雲覺得他有些掃興，嘟起嘴掃了他一眼，對笑成面癱的小武說：“走啦，咱們去銀行。哎呀，老子太高興了，帶你去喝一杯可好？”
“好好好。”小武拎起背包跟著夏雲往外走，夏雲拍拍我肩膀，雲淡風輕地走了出去。留我好一陣才回過神來，位置上，就剩下我和何星楚了。
我倆都躲避者對方的視線，一會呷一口原本就少得可憐的飲品，一會望著玻璃窗外的桂樹發呆，仿佛是誰把臉擺正了，誰先開口了，誰就會輸掉。
他現在是什麽意思？在桌面上說錢，是要告訴我“今非昔比”嗎？
錢是什麽？錢算什麽？
錢能清算我的感情嗎？
我越想越氣，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時間分分秒秒地從指間溜走，窗外昏暗了，堂子裏的暖燈亮了起來，客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這裏的簡餐也是受歡迎的。
“吃……晚飯嗎？”他沙啞著聲音開口道，快速看了我一眼，又彈開了。
“嗯。”我糊裏糊塗地答應了。
把服務員叫到跟前點菜，就連服務員也清楚感覺到，我們這桌氣氛已經降到冰點，不由得後退半步，企圖遠離戰場，以免傷及無辜。我們恨不得把臉埋到菜單裏，用冷淡的語氣下了單。
因為是簡餐，上菜很快，我們在一片沈寂中開始了食不知味的一頓。
這樣的晚餐，還是第一次。
從前在一起吃飯，總是那麽快樂，像個孩子一般，什麽都能說。能吐槽飲料一股尿騷味，能嫌棄豆腐煮得太老，能把吃了一口不喜歡的任何扔給對方……我從來都不需要像現在一樣，拼命地壓制著感情，怕坐姿太怪，怕手放錯了地兒，就連呼吸，都怕透露了什麽信息。
我無助地嘆了口氣。
他擡眼看著我，這下是真的看著，妥妥貼貼的，沒有移開。
想說些什麽，又開不了口。
我也想說句什麽，但我也開不了口。
據說，昔日戀人久別重逢，男人會想“我愛過她”，而女人會想“我失去了他”。
現在的我們，是否就是這種寫照呢？
他記得他愛過我就好。
我也會記得，他愛過我。
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他。
也許，我必須確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榜上下來，但還是希望小可愛們繼續支持噠！
下一章會繼續高能，現在要去睡一覺再算，哈哈哈！
動動收藏鼓勵我吧！麽麽~
第 33 章
拖拖拉拉、味同嚼蠟的晚飯時間進行得差不多了，在咀嚼間，在器皿碰撞的叮叮當當聲中，我的心似乎平靜了些。總是往上湧的過去的那些記憶，甚至能追溯到最初相遇時的那些畫面，終於被稍微壓制，被模糊處理了。
總是百無禁忌地先開口，先發制人的我，此刻也板起了臉，冷冰冰地像播音員一般說道：“我想，事已至此，我倆也算是要結束了，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結束？”他擡起頭，直勾勾地看進我的眼睛深處，就像一發利箭，就像篤信之徒最虔誠的祈禱，“我沒有想過要結束。”
“你沒有想？”一團無名之火直竄上我的腦袋，“是你說要分開的。”
“是你先去的相親。”他的臉也在瞬間變成了粉紅色，額發因為潮氣粘到了一起。
“那是我媽逼的。”我委屈地說道，“她在吃降壓藥！”
說著，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抖了起來，眼睛發潮。
“可你還是去了。”他的聲音高仰起來，身體向前傾，手已經握成了拳頭，眉頭緊皺。
我倆都太激動了，在公共場合，氣都喘了起來。
“是啊我去了。”我抱起雙臂說，“你還把我拉黑了呢！”
提到“拉黑”這兩個字，他臉上明顯閃出愧疚來，卻又解釋不出什麽。只能狠狠地咬住下唇，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經脈向外凸起。
這個地方不適合吵架，我倆在舒緩的流行樂中憋得渾身出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會原諒你。”我低聲發誓一般說，這些天來的痛苦、絕望再度侵襲了我可憐的心臟，我要捍衛自己，我要保護自己，“這原本是我們應該一起面對的事，你卻把所有傷害都轉嫁給我了，現在已經彌補不了了。”
“一起面對，那你在去之前就應該跟我說。”他擲地有聲地回擊道。
他也不服輸，他也要捍衛自己。
也許，是因為我們受到的傷害是一樣的。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你知道我該怎麽辦嗎？”我反問道。
答不出來，他的胸口起伏著，他垂下眼簾說：“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
“不用換了，我的話說完了。”我不假思索地拒絕道。
“我們去搭摩天輪吧，你從前不是一直都想搭的嗎？”他的語氣軟起來。
300元20分鐘的玩意兒，他現在說去就去了。
真是今非昔比。
我諷刺地笑起來：“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走吧。”他說道，站起來伸手就要拉我的手。我原是想往後躲閃，無奈已經遲了，他一把將我手腕扣住了，將我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我仍是不想妥協，堅持著不願意走。他手上的力氣不大，但卻很執拗，就像是永遠也甩不掉的鉗子。
周圍的人已經向我們行註目禮，店員見狀立馬慌慌張張地小跑過來，委婉地說道：“兩位，結賬……”
何星楚從褲兜裏掏出兩張紅色的鈔票，按在了桌子上，這原本是個帥氣的動作，他卻做得格外不流暢。
他總是他，什麽都沒有改變的他。
我一個晃神，被他有機可乘，就被拉離了原地。我也不好意思被在場的男男女女們看好戲，只好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著往門口走去。在走出去之前，我依稀聽到討論聲：“那不是‘蜉蝣’的主唱嗎？”
我的心咯噔地，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那個曾被掃地出門的人，現在已經成了公眾人物了嗎？
何星楚也顯然聽到了那議論聲，連忙低下頭掩飾著。
而我，還在驚愕中恢覆不過來，幾乎是任他擺布走過了寬闊的馬路，朝近在眼前，卻又永遠不知道在哪裏的，閃著七彩的光的電視塔疾步走去。
他一氣呵成地不停往前走，甚至不看人，也不看車。我的手有點被抓麻了，步伐淩亂，毫無自主性。
去電視塔的路倒是寬闊，車和人都少，我們從前也曾在這裏散步，研究新建的創意產業園區門口那些不可名狀的雕塑。現在我們什麽都來不及欣賞，什麽都無心去看，足足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電視塔底下。
買票的期間，他放開了我，我沒有逃。
附近玩耍的孩子真多，或旋轉著發光的竹蜻蜓，或踩著閃光的直排輪，或吹著反光的小泡泡。一切都在閃閃發光，令人頭暈目眩，不知所向。我從買票的隊伍，移動到等電梯的隊伍，電梯門一開，我就像一股流水中的一顆小水滴一般，被吸入了狹小的觀光電梯裏。
電梯裏人與人之間都變成了零距離，我被擠到了最角落處，而他被擠到了我的最近處。從前在逼仄的地鐵裏頭，他也總是一只手撐在我跟前，把周圍的人都擋住的。
距離太近了，我轉過了身，讓自己背對他，面對玻璃外的夜景。
繁華都市，從高處看更迷人了。
電視塔的摩天輪是斜切面的，嚴格來說並不是完美的摩天輪。因為你甚至很難判斷自己是否到了最高處。情侶在摩天輪的最高處接吻，就可以獲得幸福，因為幸福猶如在天空中，而此時二人離天空最近。從前我們也曾討論過這個話題，也曾半開玩笑地約定，要是坐上了摩天輪，就要在最高處接吻。
可是今天，我們是不可能接吻的。
坐到了摩天輪上，工作人員見我倆氣氛有些不對，也沒有往我們包廂裏塞人，爽快地把門關上了。我們並排坐著，鳥瞰著這城市叫人心醉神迷的景色，一時半會什麽話都沒有。
寶貴的二十分鐘，在沈默中過去了五分鐘。
“對不起。”他低頭註視著自己的雙手，突然軟軟地說道，在夜色裏，在緩緩的軌道上，人也許就能示弱，就能服軟了，“拉黑的事，是我一時沖動。”
“但是你可以再次申請添加回來的。”我回敬說。那個紅色小嘆號給我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為什麽？”他難過地反問，“為什麽總是我先低頭？在這件事上，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麽？”
“那好啊。”我忍住心裏的疼痛，“那你就別低頭，繼續扮演你的受害者角色，現在也別低頭好了。”
他沒有再回嘴，但是身體不再遠離我，而是半傾著面向我，這也是他服軟的表現。我知道這晚上我們無論怎麽爭吵，他都不會讓事情更糟，他在面對我，他在抓緊我。
我也軟起來，說：“你以為我很開心嗎？我就不煎熬嗎？”
“你會後悔。”他垂下眼簾，輕輕交握雙手說，“你會懊惱有我在，不然你就可以從那些A、B、C裏隨便那個都比我好的，選一個，開展幸福的生活。是我在拖著你。”
我擡眼，看見他失神的臉龐，那落寞的神情。我那麽清楚，我那麽喜歡他，我何曾真心想過他拖累了我。但是愛，肆意去愛，就是會選擇這種傷害人的方式，仿佛是身不由己地。
我說：“是啊，我很後悔，當你把我一個人扔下的時候，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把頭埋起來說：“我只是太辛苦了，我背負著幾個人的命運，我在低谷，我不知該怎麽辦。”
我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包廂的門又重新打開了，原來我們又回到了原點。工作人員笑瞇瞇地等我們下來，卻看見我們的臉紅紅綠綠的。
“對不起，我們再坐一趟，票我一會兒補，不好意思。”何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