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孩整個人僵住，瞪大圓眼望向姜念。

就這麽數秒過去，臉先悄悄紅了起來。

和剛剛那個氣焰囂張的模樣判若兩人，有些莫名的可愛。

姜念樂了，抱著手臂看著她。

邵嵐嵐被盯得不自在了，伸出手來挽了挽耳邊的碎發。

試探性地問：“你認識我？”

姜念彎起了眼睛，笑得格外親切。

“嵐嵐你好，我是姜念。”

邵嵐嵐更不自在了，點著頭。

“你好。”

邵嵐嵐望了一眼裏間，低聲說：“我哥還沒醒。”

說著，她帶著姜念走進了裏間一個小型客廳裏，又從客廳與病房之間門上的窗戶看了一眼。

顧深澤背對著門，似乎還在睡覺。

邵嵐嵐給姜念倒了一杯茶，神色終於自然了許多。

“初次見面，有些冒犯了，姐姐。”

邵嵐嵐乖巧端莊地說道。

姜念擺了擺手，頗有深意地說：“小事，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邵嵐嵐吐了吐舌頭，她第一次見姜念。

有些奇怪，這個姐姐並不像她哥哥所說的那樣。

在顧深澤的描述中，邵嵐嵐想象的姜念應該是一個貌美可愛，元氣十足的少女，帶些嬌俏與小任性。

但她眼前的姜念，容資艷麗，且自帶氣場，不慌不亂。

哪裏有小女生的模樣。

邵嵐嵐定了定心神，解釋了一番。

“我…誒我就直說吧。”

“我就是覺得我哥缺心眼，這麽喜歡姐姐，但是姐姐好像…不怎麽在乎他似的…”

邵嵐嵐聲音越說越小，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姜念怔住，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問她：“為什麽這麽覺得？”

邵嵐嵐抓了抓臉，舔了舔嘴唇，像是豁出去似的。

說：“就是，我哥他昨天就住院了，姐姐也沒來看他。”

“他分明是為了姐姐回國的吧？”

“還有，昨天他私自出院，是去找姐姐了吧？”

“今天早上做檢查，居然還發了低燒。”

邵嵐嵐一口氣說完，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過主觀，瞥了姜念一眼。

溫吞出聲：“姐姐難道就不心疼自己男朋友嗎？”

姜念眼神黯了黯，垂下眼睫，有一絲苦楚。

她重新擡眸，看著邵嵐嵐，定定地說：“是我做得不好。”

“他不肯告訴我，我總該多問問的。”

比如今天，她想找到他所在的病房，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

顧深澤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看到有一個人影坐在他床邊，趴在病床一側。

他以為是嵐嵐。

可等到視線完全清明，他才註意到女孩的深咖色長卷發。

他緩慢地擡起手來，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姜念很快察覺到動靜，右手繞到腦後將顧深澤的手拉下來。

坐起身來，帶著點鼻音：“醒了？”

顧深澤“嗯”了一聲，笑：“什麽時候來了？”

姜念先給他倒了一杯水，才冷著臉，說：“還好意思笑？”

顧深澤接過水，唇邊還漾著笑。

“生氣了？”

姜念不答話。

顧深澤去牽她的手，又問：“見過嵐嵐了？她人呢？”

姜念點頭：“她去買東西了。”

“顧深澤。”她忽地喊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

“就因為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嵐嵐可覺得我這個女朋友，做得，非常不稱職呢。”

顧深澤眉心一頓，問：“嵐嵐為難你了？”

姜念搖搖頭：“怎麽可能。”

“她只是對我說了一番掏心窩的話。”

姜念仔細地把事情經過講給顧深澤聽。

顧深澤挑錯重點的本事一流，說：“ 今天這麽聰明？沒有上嵐嵐的當？”

姜念：“……”

“重點是我的印象分都沒了！”

顧深澤揉了揉姜念的頭：“相處久了嵐嵐會知道——”

“你有多好。”

“對不起，就是怕你擔心，才沒告訴你。”

“還怕我自責？”姜念接話。

“嗯。”

姜念微癟了癟嘴：“你要這樣，以後我生病了，是不是也不告訴你？”

“男女朋友之間不都是應該要相互依賴的嗎？”

“別人還說，生病的時候最脆弱，難道你在醫院待著，就沒想過我？”

顧深澤回答得倒快：“想，特別想。”

“對不起，姜姜。”

“以後不會了。”

……

姜念後來回想，總覺得自己本來氣勢洶洶來找顧深澤算賬。

先是邵嵐嵐攔住她，摘除了她的獠牙。

後來顧深澤幾句溫言軟玉，顧左右而言他，她的爪子也收了起來。

徹底沒了脾氣，也不願意與顧深澤計較。

顧深澤要做一個切除胃息肉的手術，就安排在明天。

姜念了解清楚情況後，又找醫生仔細咨詢了顧深澤的胃病情況。

等她再回到病房之時，看見床前立著兩道人影。

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兩人齊齊轉過身來。

姜念認出來，邵嵐嵐身側的，應該就是那日她在停車場見到的女子。

顧深澤的繼母，段舒月。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段舒月，她提著小手提包，輕輕碰了碰顧深澤。

“你小子，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難怪惦記這麽多年呢。”

姜念微微紅了臉，又礙於段舒月的年齡，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開口喊什麽。

段舒月走上前，拉住姜念手，又仔細打量了一番。

才說：“姜念是吧？我認識你，看過你的電影，演得不錯哦。”

說完，還朝著姜念做了一個wink。

姜念略顯局促地點點頭：“謝謝…”

段舒月：“叫我舒月姐就行。”

“你放心，他倆在他們爸面前才叫姨，平常都是胡亂叫的，沒什麽規矩。”

“不怕哈，乖。”

說完，段舒月還伸出手來揉了揉姜念的腦袋。

姜念懵逼，但還是安分地笑著。

順便朝顧深澤投去了好幾個眼神，顧深澤只是笑。

有段舒月在，病房幾乎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刻。

她時不時要和邵嵐嵐懟兩句，不然就是和顧深澤拌兩句嘴。

唯獨對姜念，像是對一只寵物貓，話語眼神裏居然還帶點寵溺？

顧深澤把姜念拉到床邊，低聲對她說了一句：“我們姜姜真招人喜歡，連段舒月都挺喜歡你。”

姜念笑了笑，忽地也感覺輕松許多。

段舒月安排了家裏的阿姨給顧深澤做飯送飯。

傍晚時分，顧深澤和邵嵐嵐打開各式各樣的飯盒。

段舒月卻走過來挽住姜念，對兄妹倆吩咐：“你倆在這吃，我帶念念出去吃。”

顧深澤：“不在這吃？”

阿姨做了各式各樣的菜色，十分豐富。

段舒月皺皺眉：“那都是給你做的營養餐，我帶念念去吃香的喝辣的，能一樣嗎？”

邵嵐嵐也放下飯盒蓋：“那我也想去。”

段舒月擺擺手：“小丫頭，平時挺知道心疼你哥的啊。”

“這會兒不留下陪你哥？”

邵嵐嵐還想要說什麽，直接被段舒月打斷。

“你還能長個兒，跟著你哥吃吃營養餐，補一補。”

說完，她自顧自地拍了拍邵嵐嵐的肩膀，也不管小女孩一臉不情願，瀟灑地走了。

顧深澤在後頭低聲說：“段舒月，別欺負我女朋友。”

邵嵐嵐：……

段舒月：……

姜念一顆心，溫熱溫熱的。

兩人坐了vip電梯，去了停車場。

上了車，段舒月不急著發動，只是掏出了煙盒。

揚揚手，問姜念：“介意嗎？”

姜念搖了搖頭：“沒事，抽吧。”

段舒月將一跟吸煙夾在指間，流利地掏出打火機來點燃。

搖下車窗，段舒月長呼一口。

淡淡開口：“那小子能憋得很，能扛的不能扛的，他都習慣自己解決。”

“悶悶的，有心事也不說。”

“他這性格大概本來也不是這樣，估計都是邵鴻文非要把他接回來。”

姜念默然，只是點了點頭。

她明白，段舒月帶她出來，一定是想跟她說些什麽。

段舒月又吸了一口煙，說：“但那小子是真的喜歡你。”

“他大學畢業那會兒，兩個兔崽子在家裏窩著，要死不活的。”

“那丫頭還好點，知道哭出來，難受也能說幾句。”

“那小子整天陰著一張臉，好像人不在人間似的，像一縷孤魂。”

“我好說歹說把他勸出國進修，臨走前，我和嵐嵐去送他，他一句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念心裏忽地一抽痛，連帶著牽扯出她痛苦不堪的那些日子。

原來，他也曾和她一樣。

離開了對方，忽然找不到生活的意義。

“你放心，我跟你說這些，倒也不是想給你壓力，更沒有想讓你自責的意思。”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他受傷你自然也是一樣。”

“雖然我不明白當初你們為什麽分開，但我看得出來，你倆心裏都有彼此。”

“這世界上能擁有愛情的人其實並不多——”

“你們很幸運。”

何止是幸運，兜兜轉轉 ，還能回到原地。

還能重新擁有。

姜念堅定地“嗯”了一聲。

……

姜念是個不愛回憶過去的人，她和顧深澤在一起後，很少再去回想兩人青澀時光的相處。

她一直以來都在忽略一件事。

她以為顧深澤當時確實是有負於她，或者說不夠喜歡她。

現在回想種種。

其實明明是她先放了手。

吃完飯，段舒月就回了家，又貼心地把姜念送回醫院。

臨走還囑咐她：“可別在他面前掉眼淚哦，免得他說我欺負她女朋友。”

姜念被逗笑：“不會的。”

“謝謝你，舒月姐。”她認真地道謝。

回到病房，嵐嵐也已經回了學校。

顧深澤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

姜念坐在他身側，將他手機一把抽走。

顧深澤還未開口。

姜念擡起手，直接撲進了顧深澤懷裏。

她吸了吸鼻子，倒沒有真的掉眼淚。

但是心裏不難過是假的。

她用頭蹭了蹭顧深澤頸窩，聲音也悶悶的：“對不起…”

顧深澤挑眉，一邊玩著她的發絲，一邊發問：“段舒月又跟你說什麽了？”

“你別管她，改天我幫你出氣。”

姜念姿勢不變，繼續說：“哥哥…你那個時候不想分手的對不對？”

顧深澤楞住，扶著姜念的頭，看她的眼睛。

他收住笑意，眼神裏滿是關切。

“嗯。”

給了肯定的回答。

姜念眼睛一酸，重新埋進顧深澤懷裏。

分手到底是因為什麽她不在意了，她只想今後，一直，永遠都在他的身側。

姜念擡起頭來，在顧深澤臉頰親了一口。

信心滿滿，像是宣誓：“以後，我一定會，對你，更好的。”

顧深澤失笑，只是用指腹輕輕揉著姜念的臉頰。

“好。”

他湊到姜念耳旁，富有磁性的嗓音說著：“只是——”

“姜姜，這裏是醫院。”

“只撩火，不負責，是不是有點——”

“不道德？”

作者有話要說： 姜念：？？？我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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