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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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澤長到十六歲的時候，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父親。
他也嘗試著問過母親。
母親總是笑容和煦，只是說：“跟著媽媽不好嗎？”
他知道，他的父親一定還在人世，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沒有相認。
不過他也覺得無所謂，多少人不能擁有完整的家庭，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如此。
他一直以為他的生活會按照他的計劃那樣順利進行下去。
直到高二下學期，他被班主任叫出去，告知他母親出了車禍。
“顧深澤，你先別急，你媽媽現在在醫院，送過去很及時，不要擔心。老師給你開了假條，你趕緊去。”
他趕去醫院的時候，也真的以為只是一個小意外，母親只是受了一點傷，都會好起來。
他在手術室外等了六個多小時，從白日等到黑夜。
醫生走出來，帶著歉意，低聲說：“抱歉，我們盡力了，節哀。”
母親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了他，沒給他留下一句話。
後來，早已與母親斷絕關系的外公舅舅一家出現了。
他還記得外公的長相，才知道母親的五官輪廓幾乎是外公的翻版。
年過七十的老人，看著白布單，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卻一言不發，面色鐵青。
喪禮在舅舅的幫助下舉行，但來吊唁母親的人並不多。
顧深澤想起來，母親平時就很少與人來往，性子過分安靜。
喪禮結束後，外公一家打算返回松原市。
舅舅找到他，拍著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張卡。
“你母親的保險賠償金，後續會陸陸續續打進這張卡裏，在你十八歲之前，我也會每個月往裏面打錢。”
“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執拗，與我們斷絕了關系不再來往，但是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我，我畢竟還是你的舅舅。”
顧深澤認真地道謝。
他挺喜歡舅舅。
他本來也以為，自己還是會沿著計劃的軌跡繼續生活下去，帶著母親的期許，即使她不在身邊。
可是，炎熱的六月，一次午自習，班主任再一次把他喊出門。
“顧深澤，你爸爸來看你。”
他下意識反駁：“我哪來的爸爸？”
班主任有一絲錯愕，拿著古怪的眼神看著顧深澤，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顧深澤：“在哪？”
老師指了指辦公室，說：“你們先聊，你趕在上課之前回教室就行。”
顧深澤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到後面去的中年男性。
邵鴻文似乎也有些緊張，右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拍著自己的褲縫。
聲音還算是鎮定：“來，阿澤，坐。”
顧深澤走過去，忽然有一種感覺。
這個人確實是他的生父。
那天邵鴻文一直在說話，連續不停的，像是要把一生沒說完的話都說完。
顧深澤沒有打斷他，很多時候只是看他幾眼，微微頜首。
但顧深澤很快抓住了重點，也是唯一一次打斷邵鴻文的話。
“那我應該可以理解為，你缺一個人繼承家業，這個時候你想到我了是嗎？”
邵鴻文怔了一怔，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顧深澤直接起了身，淡淡說：“我比較笨，只會寫歌，並不是一個合適的繼承人，也沒有興趣管理企業，再見。”
邵鴻文也急了：“可你是我兒子啊。”
是嗎？
因為多年只有一個女兒，年過半百，想起自己還有便宜私生子可以供自己差遣，又聽說他孤苦無依，很好控制，特來相認。
難道不是這樣嗎？
顧深澤沒有再說什麽，走出了辦公室。
……
但顯然，邵鴻文並不是一個能見好就收的人。
他常常出現在顧深澤回家路途中，或者守株待兔等著顧深澤回家。
軟磨硬泡，要讓顧深澤認他這個父親。
顧深澤被煩的沒有辦法。
有一次，旋開家門，冷冰冰說：“好，我認，爸爸，可以了？”
邵鴻文沒聽出顧深澤的言外之意，反而喜出望外。
“好，乖兒子，那跟爸爸回去，咱住大房子。”
顧深澤：“邵鴻文，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為什麽你非要來打擾我？”
但不論顧深澤態度如何，邵鴻文有的是財力物力，他打點著一切。
以家長的身份與顧深澤的老師打交道，以想要與兒子相認的父親形象，說服街坊鄰居給顧深澤做心理工作。
他就像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無孔不入地幹涉顧深澤平靜的生活。
更糟糕的是，顧深澤生了一場病，要做一個小手術。
邵鴻文抓住機會，又是守在手術室外又是陪床，竭盡全力扮演好一個想要彌補孩子的父親角色。
顧深澤累了，他妥協了。
出院以後，他住進邵鴻文家，才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邵鴻文旗下的娛樂公司經營不善，他知道顧深澤有音樂天賦。
他想要靠顧深澤撈錢。
邵鴻文開始給他安排各種課程，像是要立刻把他推到舞臺前，或者立刻將他包裝好送出道一般。
顧深澤找他約法三章。
他可以出道，甚至可以幫邵鴻文賺錢，但他至少要參加高考，要讀完書。
邵鴻文表面上答應了，實際上卻直接去學校給顧深澤辦理了休學。
顧深澤知道以後，直接跟邵鴻文撕破了臉，從邵鴻文家跑出去，想要自己去學校說清楚。
但他那個時候還是一個帶著一絲天真的少年，根本鬥不過陰險的邵鴻文。
最後顧深澤只爭取到一個機會。
只要他能一年內學完邵鴻文安排的所有課程並且達到標準，那邵鴻文必須放他回學校。
最終他只是休學一年，如願參加高考。
也因此沒能去他最想去的安津音樂學院，而是被邵鴻文以“安影對你以後鋪路有好處”為理由，填了安進電影學院的志願。
邵鴻文嚴格控制著他的一切，不允許他做任何事情不匯報。
更不允許他私自談戀愛。
顧深澤那時候被生活打磨了棱角，整個人是頹喪的，也沒想過有什麽意外。
直到遇到姜念。
他不想讓邵鴻文知道姜念的存在，想要保護好她。
可大四快畢業時，邵鴻文逼著他去相親，去商業聯姻。
也因為顧深澤的露餡，知道了姜念。
邵鴻文威脅他：“那個女孩底子很幹凈，我查過，你最好自己跟她了斷，否則我出手那就不太好看了。”
顧深澤也想過辦法，也在偷偷做手腳，但那時候他的能力還是與邵鴻文有差距。
他整日整日心神不寧，當他假意順從，敷衍著參加了一場相親之後。
他想通了，他想要把一切不堪都原原本本告訴姜念。
問她，願不願意等一等，等他能徹底對抗邵鴻文。
他小跑著到達姜念宿舍樓下，看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出現在他面前。
他抱住她，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一顆心也像漸漸落了地。
他喊她：“姜姜……”
姜念卻笑了一聲，伏在他肩頭，一字一句說——
“顧深澤，我們分手吧。”
節目還要繼續錄制，鏡湖面積很大，節目組安排了兩個船夫先教兩人劃船的基本功。
然後讓姜念與顧深澤一起撐一只小船去往湖中心，才算完成今日的任務。
湖上溫度偏低，雖然有太陽，但微風拂過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涼意。
姜念跟著師傅學習撐船的時候很認真，她雖然還有情緒。
但一向告誡自己工作的時候不能被情緒影響，因此看起來倒還雲淡風輕的。
但顧深澤不這麽想，他看得出姜念對他的躲避，卻也知道讓姜念原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他只是時不時偷瞥她一眼，卻沒有開口說話。
姜念冷然出聲：“哥哥，你認真一點，別老偷看我。”
“等下你要是掉進湖裏，我可不會救你。”
顧深澤一楞，明知姜念在說氣話，心底卻甜了起來。
強忍著想要伸出手，輕輕刮一下她鼻子的沖動。
兩個船夫不知前因後果，笑容樸實，話語裏卻是調侃的意味。
“年輕真好。”
……
學得差不多了，姜念和顧深澤坐上小舟。
剛踩上去，小舟有些不穩。
姜念暈船，本能有些恐懼，卻又想到節目組有負責保護他們的措施，在心底裏寬慰自己。
一開始還算平穩，顧深澤看似吊兒郎當的沒有好好學。
可姜念看得出來，小舟的前進，顧深澤的助力作用比較大。
顧深澤甚至還說：“要是劃累了，你就歇一會兒。”
姜念莫名有種被看扁了的感覺，本就對顧深澤有怨念的她，反聲嗆道。
“我就喜歡劃船。”
顧深澤彎起嘴角，不再說什麽。
按照他們的航行速度，應該可以在節目組制定的時間內到達湖中心。
姜念盤算著，心裏放松不少，便分神去看四周的景色。
湖的四周群山環繞，依稀幾點紅色是山上的花在盛放。
姜念看得有些入迷，似乎還看見靠他們最近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什麽東西在上下行走。
她在想是猴子，亦或是松鼠？
分了神，手卻還是原來的頻率劃著水，突然像是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姜念的船槳磕到了一塊石頭上，巨大的反彈力害她失去平衡。
整個船只也搖晃起來。
顧深澤啞著嗓子，囑咐她：“穩住重心，不要慌。”
但姜念顯然沒做到，船只搖晃了片刻後，她突然一陣犯惡心，頭也開始暈了，整個身子有些無力。
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卻直接掉進了湖裏。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姜念喝了好幾口冰涼的湖水，使勁撲騰著。
隨後就又聽見一聲巨大的水花聲，是顧深澤跳了下來。
緊接著，她很快感受到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想要將她托上去。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也很快趕到。
兩人得救，坐著工作人員的快艇回岸。
姜念脫下救生服，身上搭著毛巾。
聽見顧深澤壓抑著自己的咳嗽聲。
她有些心虛，說：“你不用也跳下水的。”
畢竟即使沒他，工作人員也會保障她的安全。
他還生著病。
顧深澤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濕漉漉的頭發。
輕輕說：“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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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高二下學期，他被班主任叫出去，告知他母親出了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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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執拗，與我們斷絕了關系不再來往，但是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我，我畢竟還是你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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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反駁：“我哪來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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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澤：“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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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鴻文似乎也有些緊張，右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拍著自己的褲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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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應該可以理解為，你缺一個人繼承家業，這個時候你想到我了是嗎？”
邵鴻文怔了一怔，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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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鴻文也急了：“可你是我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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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鴻文沒聽出顧深澤的言外之意，反而喜出望外。
“好，乖兒子，那跟爸爸回去，咱住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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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顧深澤態度如何，邵鴻文有的是財力物力，他打點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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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個時候還是一個帶著一絲天真的少年，根本鬥不過陰險的邵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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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只是休學一年，如願參加高考。
也因此沒能去他最想去的安津音樂學院，而是被邵鴻文以“安影對你以後鋪路有好處”為理由，填了安進電影學院的志願。
邵鴻文嚴格控制著他的一切，不允許他做任何事情不匯報。
更不允許他私自談戀愛。
顧深澤那時候被生活打磨了棱角，整個人是頹喪的，也沒想過有什麽意外。
直到遇到姜念。
他不想讓邵鴻文知道姜念的存在，想要保護好她。
可大四快畢業時，邵鴻文逼著他去相親，去商業聯姻。
也因為顧深澤的露餡，知道了姜念。
邵鴻文威脅他：“那個女孩底子很幹凈，我查過，你最好自己跟她了斷，否則我出手那就不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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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通了，他想要把一切不堪都原原本本告訴姜念。
問她，願不願意等一等，等他能徹底對抗邵鴻文。
他小跑著到達姜念宿舍樓下，看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出現在他面前。
他抱住她，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一顆心也像漸漸落了地。
他喊她：“姜姜……”
姜念卻笑了一聲，伏在他肩頭，一字一句說——
“顧深澤，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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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讓姜念與顧深澤一起撐一只小船去往湖中心，才算完成今日的任務。
湖上溫度偏低，雖然有太陽，但微風拂過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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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深澤不這麽想，他看得出姜念對他的躲避，卻也知道讓姜念原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他只是時不時偷瞥她一眼，卻沒有開口說話。
姜念冷然出聲：“哥哥，你認真一點，別老偷看我。”
“等下你要是掉進湖裏，我可不會救你。”
顧深澤一楞，明知姜念在說氣話，心底卻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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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暈船，本能有些恐懼，卻又想到節目組有負責保護他們的措施，在心底裏寬慰自己。
一開始還算平穩，顧深澤看似吊兒郎當的沒有好好學。
可姜念看得出來，小舟的前進，顧深澤的助力作用比較大。
顧深澤甚至還說：“要是劃累了，你就歇一會兒。”
姜念莫名有種被看扁了的感覺，本就對顧深澤有怨念的她，反聲嗆道。
“我就喜歡劃船。”
顧深澤彎起嘴角，不再說什麽。
按照他們的航行速度，應該可以在節目組制定的時間內到達湖中心。
姜念盤算著，心裏放松不少，便分神去看四周的景色。
湖的四周群山環繞，依稀幾點紅色是山上的花在盛放。
姜念看得有些入迷，似乎還看見靠他們最近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什麽東西在上下行走。
她在想是猴子，亦或是松鼠？
分了神，手卻還是原來的頻率劃著水，突然像是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姜念的船槳磕到了一塊石頭上，巨大的反彈力害她失去平衡。
整個船只也搖晃起來。
顧深澤啞著嗓子，囑咐她：“穩住重心，不要慌。”
但姜念顯然沒做到，船只搖晃了片刻後，她突然一陣犯惡心，頭也開始暈了，整個身子有些無力。
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卻直接掉進了湖裏。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姜念喝了好幾口冰涼的湖水，使勁撲騰著。
隨後就又聽見一聲巨大的水花聲，是顧深澤跳了下來。
緊接著，她很快感受到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想要將她托上去。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也很快趕到。
兩人得救，坐著工作人員的快艇回岸。
姜念脫下救生服，身上搭著毛巾。
聽見顧深澤壓抑著自己的咳嗽聲。
她有些心虛，說：“你不用也跳下水的。”
畢竟即使沒他，工作人員也會保障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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