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敏和顧深澤就這麽打了個照面，她本就因為姜念不接電話而有些憤怒。

這會兒陡然見到一個男子出現在女兒的私密住處，火氣又上去了幾分。

“這是……？”

“念念，怎麽回事？”

周梓敏中氣十足，話語中的質問不容忽視。

姜念有些頭皮發麻，她明白自己的母親周梓敏是個喜歡借題發揮、想象力十足的婦人。

自然也大致猜到周梓敏猜想出了什麽。

姜念拉著周梓敏的手，嘆口氣：“媽，你先進來吧，我慢慢跟你說。”

於是，三個人呈“三足鼎立”的模式坐在沙發三邊，姜念搓了搓手，雙手抱著自己的玻璃杯。

等待熱氣升騰慢慢氤氳了自己的雙眼，才舔了舔嘴唇開始說話。

“這是我的…同事，也是一位歌手，顧深澤。”

姜念左手掌攤開，對著顧深澤。

周梓敏的臉色並不好，並且一直用一副審慎的目光逡巡著坐在沙發上面不改色的顧深澤。

並不友善的目光。

但顧深澤始終如故，甚至在周梓敏進門的時候，就禮貌性地喊了一聲“伯母好”，只不過周梓敏完全沒有理會。

“我認識他，用不著你介紹。”

“你只需要告訴我，為什麽他在你這就行了。”

“我怎麽沒見到你其他什麽同事來過你這個住所。”

姜念一楞，沒想到顧深澤的知名度已經到了周梓敏也認識他的程度。

但她也知道，周梓敏除了對她在娛樂圈的工作很不滿意之外，更對於她單身並且拒絕相親的狀態十分不滿意。

所以見到她家裏出現這麽個異性，難免以為她在搞什麽地下戀情瞞著她。

因此話語直白，看起來有些生氣。

姜念索性說開了：“就是同事，一起上一檔節目的同事，今天過來只不過是為了和我商量一下節目細節。”

“我跟他什麽關系也沒有。”

顧深澤聽到後半句話，微微挑了挑眉，頗有深意地看了姜念一眼。

而這個小動作，周梓敏也敏銳地捕捉到了。

周梓敏也懶得跟女兒兜圈子，“嗯”了一聲，說：“念念，我勸你最好跟媽媽實說，別到時候弄得大家不好看……”

姜念算是對周女士服了，這捕風捉影的本事數她最會。

姜念：“媽——”

“你要是對我不放心，你可以去問薇薇，顧深澤之所以知道我的住處也是薇薇告訴他的。”

“今天下午我們在公司裏簽合約，就是為了那個節目。”

周梓敏看看姜念，又看看顧深澤。

女兒正襟危坐絲毫不躲閃她的目光，顧深澤抿著唇沒有說話看神色似乎也沒有什麽遮掩。

周梓敏這才稍微有些放心。

又覺得不對勁：“什麽節目，你不是一般不上節目的嗎？”

眼看著顧深澤就要回答，姜念一個起身攙住周梓敏。

“媽，我今天按照你的法子燉了玉米排骨湯，正好你嘗一嘗？”

周梓敏不接茬，明顯女兒在岔開話題。

但下馬威已經給過，總不好在外人面前不給女兒面子。

於是瞥了姜念一眼，起了身，淡淡說：“是嗎，那我瞧瞧。”

母親進了廚房就是進了自己的領地，完全不需要姜念招呼。

周梓敏十分流暢地拿出碗來盛湯，而姜念就站在一旁看著。

顧深澤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在她耳邊用著氣聲，帶著零星笑意，說：“我要是告訴伯母，你要和我上戀愛綜藝，會怎麽樣？”

姜念被他溫熱的呼吸給灼到，走開半米，又回過頭瞪他，面帶微笑卻咬牙切齒地說：“你、敢？”

顧深澤笑了。

周梓敏當然不會漏掉這一幕，只是掀了眼皮又放下，在心裏留了個心眼。

打算過幾天一定要找嚴淩薇問問。

姜念這丫頭不對勁，即便這個所謂“同事”和姜念不是戀愛關系，也絕不是毫無瓜葛。

但是且不論這個男生是誰，到底是客人，周梓敏總不能一直板著臉詰問，那就成了審犯人了。

凡事總要留些餘地。

於是她嘗了一口湯，誇了姜念兩句。

就說：“這湯倒是不錯，正好媽給你做幾個菜，也是時候吃晚飯了。”

周梓敏說完這幾句話，就看了一眼長身玉立在一旁的顧深澤。

卻是問姜念：“那你同事……”

姜念連忙擺手：“他這就走。”

顧深澤沒吭聲，只是勾起了一邊嘴角，帶著玩味的笑，並不出聲反駁。

姜念幹脆就推著他走了兩步，被周梓敏喊住。

“念念，又淘氣了不是，既然是你同事，總該留人家吃個飯。”

“哪有你這麽待客的，還趕客人走？”

姜念癟了癟嘴，流露出只有周梓敏在時才會出現的孩子氣模樣。

“他比較忙嘛，別耽誤人家時間。”

顧深澤沒戳穿，反倒替姜念圓謊。

微微頷首：“伯母太客氣了，姜…念說的沒錯，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叨擾了。”

周梓敏一向喜歡彬彬有禮的孩子，倒是對顧深澤流露出的良好教養與禮貌還算滿意。

表情也緩和了好幾分，甚至走了幾步，目送著顧深澤離開。

電子鎖唱著歌落上鎖之後，姜念挽著周梓敏的手，嘀咕著。

“剛還像審犯人呢，這會兒又看著別人笑呵呵的。”

周梓敏正色道：“還不是你這丫頭，我以為你瞞著我跟人同居呢，我能不審他嗎？”

“給你打電話總是不接。”

“有的時候沒接到嘛，後來我都有微信上回你嘛。”姜念解釋。

周梓敏寵溺地刮了一下姜念的鼻子，搖了搖頭。

“別賴著了，給媽搭把手，把菜做了我們吃飯。”

但姜念還是有些分神，她剛剛陷在回憶裏，卻還能註意到顧深澤難得的示弱。

他詢問她能否和她搭檔的時候，口氣是難得的軟和。

與她商量，又帶著些祈求的意味……

周梓敏看出來姜念有些分神。

“你什麽時候接了工作，是個什麽節目啊？”

明知道躲不過追問，但姜念不願意跟周梓敏明說自己是去上戀愛綜藝。

周梓敏雖然心態年輕，但本質上還是一個觀念十分傳統的母親。

比如她操心姜念的感情狀況，會找到門當戶對的、適齡的、她認為優秀的男生來跟姜念相親。

比如她一向很同意姜念不接偶像劇的決定，更是有可能連戀愛綜藝是什麽都沒聽說過。

姜念含糊地說：“薇薇通過朋友找的，她也忙上忙下了，我想著參加也許能攢一些人氣，就答應了。”

“跟節目組也都溝通過，放心吧。”

周梓敏多看了姜念幾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又不好發問。

一時之間廚房安靜了下來，熱油在鍋中炸開的聲音分外刺耳，但菜香味也十分誘人。

周梓敏重新找到話題：“薇薇她…跟那個導演…？”

姜念聳聳肩，想說自己也不清楚。

門鈴又響了起來。

但這次姜念毫不猶豫，斬釘截鐵說：“肯定是薇薇。”

嚴淩薇一進門就說：“我跟蔡姐談了好久，換搭檔的事……”

話說了一半，嚴淩薇才註意到姜念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再往裏走了幾步，才見到竈臺前的周梓敏。

“伯母來啦！”

周梓敏剛好將排骨盛出來，規規整整地盛在盤子裏。

正好擡頭向嚴淩薇打招呼，臉上掛著和藹的笑。

嚴淩薇大學的時候就跟著姜念去過家裏玩，周梓敏那會兒正嫌姜念太悶不愛社交，有了嚴淩薇這個活潑開朗的朋友，姜念的性子也活絡了幾分。

周梓敏很是滿意，因此也對嚴淩薇很信任。

當下就招呼嚴淩薇留下吃飯。

直到墻上的掛鐘轉到了十點鐘的位置，周梓敏才離開。

姜念松了一大口氣，這才問嚴淩薇節目的事。

嚴淩薇牽起姜念的手，表情莫名莊重。

“念念，你先聽我說完。”

倒像是負心漢在向愛人解釋。

姜念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給驚到，笑了一笑。

“蔡姐說了，不太好換，因為劇本編劇已經在寫了。”

“甚至你和顧深澤就是這一季的主打cp，如果換搭檔的話，劇本全部推翻再寫，拍攝會延期，這損失……”

姜念明白，不論是綜藝節目還是劇組，時間都是金錢。

多花費一天很可能是上萬的流水在消耗。

“而且，合約裏確實寫了，我們要服從節目組的安排…”

“蔡姐直說了，要是想換cp，節目組的損失我們來承擔，我們還要付一定的違約費…”

縱然嚴淩薇與姜念熟稔十分，可此刻瞧見姜念一張小臉白了幾分，臉上凝重的表情也令她心裏咯噔一下。

嚴淩薇用力握了握姜念的手，求饒一般：“是我的錯，我沒問清楚，原先我就沒想過搭檔的問題，也沒問過蔡姐。”

姜念搖搖頭：“我自己都沒想到，不怪你。”

嚴淩薇：“那怎麽辦？你要是實在覺得膈應，要不咱就違約，違約費咱們湊一湊，興許能行，伯母那邊也不是鐵石心腸的，必要的時候應該也能幫襯一把。”

確實，天無絕人之路。

只要姜念不願意，沒人能逼她和顧深澤搭檔。

只是，她身上幾乎沒什麽積蓄，嚴淩薇的錢更不是大水淌來的。

而周女士一旦出手，那她姜念也是別想再在演藝圈混了，得打退圈的打算。

可她是熱愛表演的。

從前在大學，她學習不夠專心，顧深澤見她一個學表演的總是跟在他後頭泡錄音室。

不悅道：“你就沒有想做的事嗎？學表演是混日子？”

姜念那個時候還沒有底氣反駁，因為那時的她以為時日還長，她喜歡表演，可更喜歡他。

她可以蟄伏十年等待機遇，卻不能忍受與他分離十日。

顧深澤每每聽了她的狡辯，總是微蹙著眉頭，掰開她攀在他肩上的手。

輕輕一笑：“出息。”

可如今，離開他三年，她才知道她有多熱愛表演，有多麽渴望演繹好每一個角色。

如果因為顧深澤就放棄表演這件事，那就不是如今的姜念了。

她想要賭一回，賭自己足夠雲淡風輕，賭自己絕不回頭。

姜念的眸光裏沈澱了幾分，她開口：“算了，這個節目，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 姜念：去就去，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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