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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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對吧。”

江姜將郁容裹在自己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高級羊絨的質感棉順水滑,卻又十分沈重,抓在手裏仿佛隨時會從手心滑落。

江姜緊了緊抓著外套的手心,但又好像臨時改了主意。

他甚至是極為隨意地就把這件單價昂貴的大衣丟到了濕漉漉的地上。

岸上領頭的男人似乎也覺察到了船上的變動,他低頭吩咐了兩句,監察所的人就不再站在岸邊坐以待斃,而是四下行動起來。

直升機掀起的粗糙巨風爭先恐後地湧入江姜單薄的襯衫下方。

他被驟然掀開的巨大陰謀和刺骨寒風雙重折磨著,卻仍舊挺直著脊背不願意露出半點兒弱勢。

海風粗曠,吹得人睜不開眼。江姜一手擋了一下眼睛,低頭去看地上甲板上那件被他丟下的厚重羊絨大衣,而後那對灰琉璃似的眼珠緩緩擡起,他望向了遠處在狂風之下都一如既往雍容優雅的郁容。

——那個他愛著的人。

江姜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眼睫綴在單薄的眼皮上擋住了其中的光彩,他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什麽晶亮的東西落了下來。

江姜張了張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又足夠對面的郁容聽見,“我姐姐不會出賣我的,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是對我不好,可她的尊嚴不會允許自己拉我做墊背的。”

郁容站在他十步開外,分明是不算很遠的距離,卻叫他生出了此間所隔是嶙峋山海的荒唐之感。

郁容佯裝有些不解,畢竟事情是他做的沒錯,但是並不是什麽漂亮手段。

郁容一手插在口袋裏,看著江姜輕笑一聲,避重就輕道:“你在她手裏受了那麽多委屈,我替你出口氣不好嗎?”

江姜略微上前走了一步,他似乎覺得郁容的話好笑極了,“替我出口氣?”

“是替我出口氣,還是要我窮途末路,眾叛親離,最後只剩下你郁容給的那一條活路。自此以後對你言聽計從,感激不盡呢?”

郁容仍舊沒有正面回答,“你姐姐對你又不好,沒必要為了爭口氣,去和她同生共死不是麽?”

郁容又說:“況且你怎麽可能窮途末路呢,寶貝你可是姓江的,你可是江款款唯一的孩子。”

郁容招了招手,放軟了語氣誘哄道:“你過來,我保證會安全地把你帶走。”

江姜的頭發在巨風之下已亂得不成樣子,可他似乎沒有半點整理的打算,他心中的不平和憤怒似乎撕掉了他身上勉強支撐著的最後一絲體面。

他指著郁容,冷笑一聲,“我可去你媽的吧,你他媽拿我當齊凱言那個傻逼耍呢?郁容你的鬼話騙騙齊凱言還行,騙我你做夢呢?”

江姜說著扯掉了堪堪掛在發尾的皮筋,向後抓了一把雜亂的長發,他的發絲在狂風中翻卷如海藻,他幽幽開口:“我們是一類人,你想的什麽我都知道。區別在於我愛你,我住手了,而你不愛我,你可能只是有點兒喜歡我,或者就是單純的沒睡夠,所以你就更想動手了。”

“不過想拿我當齊凱言搓圓搓扁?做你媽的黃粱大夢去吧。”

江姜一邊說,一邊後退直到腰間碰到了冰冷的欄桿,他一只手反手撐在了欄桿上。

郁容顯然發現了他的意圖,沖一直舉槍對著江姜的陸舟使了個眼色,當著江姜的面,輕笑了一聲。

下一刻,郁容撕掉了身上道貌岸然的優雅偽裝,內裏的狠辣決絕袒露出來,他看著遠處狂風中孤身而立的單薄男孩,露出一點森白犬齒,緩緩開口,“命留著臉別動,別缺胳膊少腿,其他——你隨意。””是嗎?”

江姜擦著郁容的話尾揚聲反問,一把銀亮的餐刀被他抵在了自己光潔蒼白的脖頸間。

“你不妨試試,是他的槍快,還是我的刀快。”江姜盯著郁容,聲量不低但語調輕柔如情人間的呢喃,“郁容,你清楚的,我可是專業的。”

他說著,餐刀鋸齒狀的刀口就在那條纖細蒼白的脖子上硬生生剌開了一道口子,郁容看到殷紅血絲順著刀柄滑落的時候瞳孔陡然縮緊,“你瘋了?!”

郁容深呼吸了一下,試圖放緩語氣誘哄,“寶貝別賭氣,你是聰明人,下去是什麽下場,你自己清楚!”

江姜手上刀刃上的鋸齒一點點地往脖頸裏磨,但他臉色冷漠眼神堅定,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連作為陌生人的陸舟也給他此時的狠戾和決絕的懾在了原地,他咽了下口水,回頭看了眼郁容“阿容……”

“別動!畢竟我還姓江,我要是死在你的地界上,你會很難辦的。”江姜厲聲警告道。

郁容咬牙,“你要怎麽樣。”

但江姜沒有回答他,他只是最後冷漠至極地看了一眼郁容,下一秒就單手用力一撐,勁瘦的腰線在半空劃出一道淩厲決絕地弧度翻越欄桿。

然後那道勁瘦的身影就從四米多高的頂層甲板摔入了夜晚冰冷而又漆黑的海水當中,濺起大片水花而後就被海洋徹底地吞沒了下去。

郁容在江姜翻下去的那一刻,就推開了意圖阻攔的陸舟飛撲到了欄桿邊上。

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早有準備的監察所武裝舉著遠光手電筒,飛快搜尋到了江姜,然後將渾身濕透半邊浴血狼狽不堪的江姜撈了起來,沒等他在快艇上站穩,領頭的男人就一手扣著他的手腕卸下了他手上的餐刀,然後哢嗒一聲給他扣上了強磁手銬。

江姜沒有反抗,甚至極為順從地略微分開雙手方便男人銬上手銬。

監察所顯然準備完備,在順利地限制了江姜的部分行動能力之後,在快艇上的醫護就飛快地簇擁了上來,仔細地替江姜處理脖頸上的傷口,還不忘遞給他一條浴巾裹著。

江姜站在快艇上,他的長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和肩頸上,配上他此刻因為失血和寒冷而毫無血色的慘白臉色,令他看上去就像是爬上人類船只的水鬼。

他終於擡頭看向了游艇甲板緩緩終於失了冷靜的郁容。

“你是不是在這一刻,才突然發覺自己有點兒喜歡我了?”他毫無征兆驀地璀然一笑,揚聲問道。

那張臉的姿容狼狽,但這個笑卻明媚漂亮得有點兒不可方物的感覺,卻又空洞得叫人瞧了心裏發堵。

郁容雙手撐在欄桿上,他的聲音有點不易察覺的抖,但他仍然沒有回答,“我能帶你走,你回來……”

江姜又笑了一下,而後眨了眨眼,充滿惡意地大聲道:“郁容!我愛你!”

江姜說完就毫不留戀地利落轉身,因此錯過了郁容勃然變色的精彩戲碼。

江姜轉向了監察所這次行動的頭。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說:“我認罪。”

小江:煩了,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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