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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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住這種地方啊?”高大的男生一手抱著籃球背上背了一個包,手上還拎了一個,他落在郁容半步之後,四處打量覺得新鮮。

郁容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但他腳上的白鞋還是黏上了泛著油光的汙水,“地址不是你找的嗎?這破地方也能住人?”

轉過幾棟破舊的老公房,郁容總算是找到了紙上的門牌號,他看了眼銹跡斑斑的鎖扣,實在不想伸手碰,從身後比他還高小半個頭的男生歪了下頭,“你來……”

“我說你幹嘛非叫我跟著呢。”男生雖說罵罵咧咧但還是聽話地走上前,他看了眼鎖扣,也不太想碰,就幹脆擡腳用力一踹。

本來不動還好,這一腳下去,門上岌岌可危的銹跡就如雪花一樣飛濺了出來,郁容登時擡手去擋但還是叫一些落在了頭臉上,他抹了一下臉,當即就罵開了一腳踹過去,倒是不重,“操!陸舟你個傻逼,濺了老子一臉!”

“誒呀不好意思。”叫陸舟的高大男生毫無誠意地道著歉,一邊用腳抵開門,比了個請,“請吧……”

郁容邁步走上樓梯,一邊問,“幾樓啊看眼。”

“四樓……”

一分鐘後,兩人站在一扇破舊的鐵門前,“你敲,門臟不想碰。”郁容有些嫌棄地瞥了眼鐵門上黑灰色的蚊帳。

“敲啥啊……”陸舟一腳踢在了門上,發出哐——一聲脆響。

郁容嘖了一聲,“你沒長手是吧?”

陸舟舉起雙手,一邊是籃球,一邊是郁容的書包,以示確實沒手。

“行,OK,謝謝。”郁容聳聳肩表示認輸。

很快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一條縫,齊凱言只探出一個頭來,隔著外面一層鐵門禮貌道;

“你好……啊郁容……怎麽是你?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的。”他顯然有些驚愕。

郁容也不客氣,“你沒來上課,老班讓我把作業帶給你。”

他這話編得太假,老班就是親自來送也勞動不了郁大少爺大駕。

可惜齊凱言不懂,他懵懂一點頭,“哦好的,謝謝你給我吧,幸苦你了。”

郁容卻往後退了半步,“不請我們喝口水?”

陸舟登時一臉說你媽呢?你什麽毛病這像是能坐得地方嗎的瞪向郁容。

可惜郁容視若無睹,淡定自若。

齊凱言回頭看了眼房間裏,顯然有些為難,但是難得有這個和郁容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他又舍不得放下。

“那你……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

郁容隨意的點了一下頭,齊凱言就轉身進去了,屋子裏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但是很快又歸於安靜。

過了一會兒齊凱言就過來開門了,郁容也沒有換鞋的意識,一腳就踏上了老舊但擦拭幹凈的木質地板,地上一道從樓下帶上來的汙水印子。

一下子就把齊凱言那句我給你們拿拖鞋堵在了嘴裏。齊凱言只得暗暗嘆了口氣。

郁容上下打量著這間還沒有他臥室大的房子,家具很少,多數也都斑駁掉漆,窗戶碎了一道裂痕,透著呼呼冷風,只覺得牙酸。

陸舟倒比他好一些,他時常和父親去部隊裏呆著,也算是見過一點人間疾苦,不似郁容這般目無下塵陽春白雪。

齊凱言倒了兩杯熱水過來,水裝在半舊的搪瓷杯子裏,郁容看了一眼就開始懷疑這掉漆的杯子裏的水喝下去會不會死人,他是半點都不想去碰。

陸舟從包裏拿了試卷出來遞給齊凱言,“喏,明天記得交。”

郁容總算想起來了這次來得目的,“不是說你生病了才請假的嗎?”

他說著眼睛斜斜掠向齊凱言,睫毛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勾人的陰翳,“還是騙人的呀?”

齊凱言受不得被他這樣看,臉色略紅的側過頭,“沒有,是……我媽媽生病了。”

真實的原因他難以啟齒,他不想在郁容面前,揭開那樣骯臟的內裏。

郁容打量著他因為側首而繃出一根直線的白皙頸側,那裏皮膚很薄,透著血管的青色沒白來,郁容有些玩味地想。

齊凱言的局促和緊張半分都沒有逃過郁容的眼睛,他當然知道這個以另一種不太光彩的原因全校聞名的男生對自己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少年心事。

他暫時不打算回應,卻也故意釣著,他想看看齊凱言能為他做到什麽地步,這人雖喜歡他,卻也端著,一舉一動都不主動絕不過界。

郁容不太挑剔性別,只是申中校風嚴謹,多是些小姑娘會矜持又不失熱情地與他來往,班上的男生倒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倒是隔壁有國際部的二中裏有不少妖調的小男生眼睛瞄著他。

可是他們和齊凱言不一樣,都是些滑不溜手的玩兒咖。

但是齊凱言這樣一雙眼睛就能瞧到心底透亮的歡喜,分明出身不堪但脊梁筆直,卻又時不時叫人覺得脆弱可欺的,叫郁容覺得新鮮。

“既然這樣,那我們得去看一下阿姨呀?陸舟你說是不是?”

郁容用胳膊肘懟了陸舟一下,陸舟踢他一腳以做回應,但口中還是道:“應該要探望一下的。”

“不……不麻煩了……”齊凱言趕緊起身要攔。

郁容看他突然這樣慌裏慌張,覺得奇怪,“怎麽了?”

“沒事,沒什麽,就是不太方便……多謝……多謝你們的好意。”齊凱言局促道。

“好吧……”郁容也不過就是一時興起,他在這間逼仄的房子裏呆久了,鼻子有些難受,便順勢起身。

就在這時,屋內緊閉的房門裏傳來一道沙啞的女聲,“是有人來了嗎。”齊凱言卻是楞了一下才哎了一聲,他看了眼郁容和陸舟,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裏間走去。

他打開門走了進去,門沒有合嚴實,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你睡吧……”

“和你說……”

“你把……給我……我就睡了……不然媽媽還……你同學嗎?”

郁容聽了個大概和陸舟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好奇,但也做不出往人家媽臥室靠聽壁角的事情。

就在這時,房間裏傳來哐——一聲巨響,嚇了郁容和陸舟一大跳,緊隨而來地就是一聲淒厲地怒嚎,“你他媽要逼死你媽嗎!你去死吧!啊!!”

郁容和陸舟往前走了幾步,但沒失禮地直接闖進去,郁容猶豫開口,“齊凱言?你沒事吧?”

“媽!我同……”齊凱言的話還沒說完,緊隨的就是一聲清脆的耳光,“你不聽話!!為什麽不聽話!!”

這下陸舟和郁容的臉色都變了,誰家沒有氣急了打孩子的事情。

可是誰家都沒有客人還在呢就這麽旁若無人打孩子的事情。

郁容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了在床下撕打齊凱言的女人,郁容從來沒對女人動過手、更別提年齡可以做他媽的女人了。當下去拉齊母的動作就有點拖泥帶水。

“嘶——操!”齊母的指甲很薄,當場就抓破了郁容的小臂,陸舟這邊見狀不對趕緊下了狠手,大拇指卡在齊母的頸側就按了下去,這招是他從部隊裏學來的,掐準了的話幾秒就能把人放倒。

齊凱言一手把暈過去的母親抱回床上,趕緊就去看郁容的手,郁容被他拽動間按到傷口吃痛得一把甩開了他。

相比較起只顧著痛的郁容,陸舟的臉色要難看得多,“你媽是怎麽回事?”

齊凱言被問得一滯,他咬了一下嘴唇,“我媽媽,她就只是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對不起。”

齊凱言沒有說實話,他不敢說,更不敢對郁容說。

陸舟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嗎?”而後一把拽住郁容就往外走,“趕緊去醫院,你破點皮,你媽得把我皮扒了。”

“就破了點皮,大驚小怪的。”郁容也沒心情繼續留著了,跟他拉拉扯扯地出了齊凱言的家門。

甫一出門,陸舟的神色就更難看了,他快速叫了車開進來,三步並兩步拉著郁容下了樓。

“怎麽了你?”郁容覺得奇怪。

陸舟臉色難看,他一手拉開車門把郁容推進去,坐定之後才猶猶豫豫低聲道:“齊凱言他媽……那樣的……我……暑假去找我爸的時候……在那裏見過不少……”

郁容的臉色登時就變了,陸舟他爸服役的地方在三角地帶,在那兒見過不少的人除了吸毒的,還能有什麽值當拿出來說的,郁容無聲地罵了一句操,又踹了一腳司機的椅背,“開那麽慢排隊啊?趕緊他媽去醫院啊!”

“打個電話給你媽說一下吧……郁容,我覺得這事兒……

還是得把齊凱言的媽拉去抽個血才靠譜,你知道的,別說什麽別的……就怕她有個那什麽HIV的毛病……”

陸舟想了想還是要咬著牙把話說了,又沒忍住罵了一句,“操他媽逼,怎麽敢把齊凱言這種人放進學校,想政績想瘋了不成。到底誰審得他家背景,老子非得弄死他。”

郁容事到臨頭卻沒那麽害怕了,他幹幹一笑,“都不用你弄死,我媽估計先得把學校拆了。”

“還有齊凱言那個傻逼,還騙呢,精神問題,老子看他有精神問題,真有個萬一他媽一家都得給你償命!”

郁容一腳就踹過了過去,“滾你媽的!你咒誰呢?”回想了一下又問陸舟,“她身上沒出血吧?”

陸舟仔細回想,“應該是沒有。”他還有點憤憤難平,“齊凱言那個逼是不是腦殘啊?他說你媽的沒有啊?這事兒是能瞞人的嗎?老子非得給他點教訓。”

郁容拆了車上的酒精棉按在傷口上,疼得他眉梢直跳,“你他媽在這兒叫個屁,剛才怎麽不問。”

陸舟一聽就急了,“老子那他媽是想給他留點臉,沒想到這逼給臉不要,這他媽一看就是,怎麽得我現在打電話報警?”

郁容給他吵吵得頭疼,“行了啊,別瞎幾把叫喚了,我頭疼。”

這麽一樁事情是瞞不過郁夫人的,一個小時之後,齊暖陽就已經在一屋子保鏢的簇擁之下被強行帶到了已然清空無關人員的科室裏了。

齊凱言被郁容一通電話支來了病房陪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家裏就已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連毒癮發作的母親也被人連拉帶捆毫無尊嚴地帶走了。

畢竟郁容在學校雖然高調,同學對他家裏的背景也頗有猜測。

但明明白白知道他到底是誰家小孩兒的卻屈指可數。

這樣的做事方法也算不得光彩,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齊暖陽毒癮發作形容狼狽至極地扭曲在私人醫院光亮可鑒的白色地板上。口中發出可怖的呼哧聲。

郁夫人穿了一身寬松的淺灰色舊式旗袍,衣服有些發白,並不是什麽新鮮的時裝,細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利落。

她施施然走到保鏢特地拉出來擺好的椅子前,一扶旗袍的後擺坐下,居高臨下瞥了那女人一眼,描畫細致的細眉一蹙,“給她打一針吧。”

身側的保鏢立刻點頭去準備,卻又被郁夫人叫住了,她改了主意,“直接抽吧,抽完了就給她送回去,免得多嘴。”

“是……”

半個小時之後郁夫人拿到了報告單,她竟有些猶疑不敢打開,指甲刮蹭在文件袋的封口上,兩三下都沒解開封口繩。

郁夫人停住了動作,再動手就是幹脆利落了,她抽出裏面的化驗單,報告單上白紙黑字的陰性令她久懸的心臟一下落到了實處。她無聲地出了口氣,“給阿容送過去,讓他看看。”

“郁容?郁容!”

“嗯?”郁容蓋在臉上的雜志睡著動作滑落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因為夢中出現的舊事而沒能立刻回過神來。

——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了。

江姜趴在他靠著的沙發邊覺得好笑,“你睡神轉世啊?陪病人自己倒是睡著了。”

郁容坐起身沒好氣地推了一把江姜的額頭,“你他媽昨天晚上看星星折騰我到幾點才睡,然後又給我鬧這一出,老子被你折騰了兩天,你跟我講屁啊!”

江姜嗷了一聲,捂著腦門。“我是病人誒!”

“郁文玉呢?”郁容喝了口水問。

江姜站起身爬回床上拿手機,一邊回,“早回去睡覺了。”

郁容慢悠悠地起身喝了口水,他兩指尖捏著玻璃杯,緩緩晃了一下,杯子裏的冰塊當啷作響,十分悅耳,他一手挑開一點兒窗簾看了眼外頭,略側過半個身子,狀似漫不經心地試探:“邱醫生說你之前的藥物戒斷做得太過急躁,現在又有安眠藥物依賴,要註意身體。”

“父親總是要粗心一點,你說是麽?”

江姜背對著郁容坐在床邊,聞言浸沒在陰翳中的臉上撕裂出一個無聲的詭譎笑容。

——真是的。

——真不愧是郁容啊。

江姜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潔的手腕。他想:就這麽一丁點兒破綻,就這麽一點兒缺口,被這樣輕易地,像是聞見獵物血腥味的鯊魚,順勢而上,輕而易舉地就順著缺口撕開了獵物粉飾漂亮的謊言。

郁容的家裏人到現在都對齊凱言的態度很差的原因之一就是這件事了,畢竟差點坑死自己兒子的第一印象比較難以扭轉。

日常滴滴有留言否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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