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非這才恍然大悟，不再說話。

原來，其實那老太太一進門就已經看出了蔡前輩是鬼王，而且即將墮煞，而奇叔身上，有千年樹精的仙力。

奇叔是請仙弟子，當地的一只千年老樹精。

或者應該說，老太太就是奔著蔡前輩和奇叔來的。

蔡前輩睡了很久，奇叔就陪在他身邊。不是在那棟房子裏睡的，而是他們出來找了有一段路才找到的酒店。

當時奇叔就背著蔡前輩，陳文非跟在身邊，三個人在風中走了有一段時間。

“叔……”陳文非叫道。

聽見他說話，奇叔問道：“咋的了。”

“所以……是因為我所以蔡叔才會這樣嗎……”

奇叔看了一眼陳文非，繼續說著，過了有一會才說：“人固有一死，我這段時間也是太著急才會對你說那樣的話，但……不是你的原因，你也不要想太多。”

陳文非聽進去了，可他仍然還在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害蔡前輩這樣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這樣，他明明早已煩透了這所謂的什麽帝王命格，如今蔡前輩這樣又是因為這個。

“那如果我……”陳文非欲言又止。

他沒說完的話，讓奇叔引起了註意。奇叔思考了有一段時間，好像明白了他想說什麽的意思，“你該不會有什麽瞎想吧？別胡鬧我跟你說！帝王命格雖然只有一個，但不代表你死了你蔡叔就能活著，終歸，你死了還會有別的帝王命格出現的。”

也不知道奇叔是不是猜對了陳文非想說什麽，只見陳文非微微一笑點頭。

奇叔背著蔡前輩，在風中，讓陳文非想起了那一次奇叔出事，蔡前輩也是這樣背著他回去的。

或許，他覺得自己確實不應該出現才對。

哪怕在他眼裏蔡前輩和奇叔都是那麽厲害，自己遙不可及，可……

酒店裏，陳文非獨自住在一個房間裏。

他坐在床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若有所思的樣子卻又好像很苦惱。

其實奇叔當時跟他說的那句生死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阻止他放棄生命的原因。他心中，仿佛有一個念頭在告訴他，現在不能死！

他總感覺有什麽事情，可又抓不到那感覺的源頭。

終於，陳文非坐不住了。他從床上起身，走到門前拉住門把手，卻又沒拉下去。

直到又是一陣猶豫他才拉開門把出去，站在奇叔和蔡前輩他們的房間門前，他又不知道該不該敲下這個門。

磨蹭了大概有一段時間，他的手才不自覺地敲了下去。

房間裏傳來奇叔的聲音，隨後門開了，陳文非走進房間裏。

蔡前輩還在床上躺著，很安靜。

奇叔給陳文非倒了一杯水，問他：“怎麽了？你小子還睡不著麽？”

陳文非接過奇叔給的水，靜靜地呆滯了一段時間，“奇叔，我考慮了很久……”

“嗯？考慮什麽？”奇叔顯然也沒明白為什麽今晚陳文非會這樣，

“我想，我是時候該和奇叔你們道別了。迎福館，我不想再給你們造成麻煩。”

“你怎麽會這麽想？”奇叔有些疑惑：“你覺得你小子會給我們造成什麽麻煩？”

“不知道，但事實就是……我真的想走了。我也想回家，侯哥不在，但我真的想我爸媽了，也想丹妮……”

奇叔沈默著。

大概奇叔在想怎麽才能讓陳文非打消這個念頭。想想也是，老侯這麽一走竟然就許久沒音訊，就算這麽拖著他們肯定也拖不了多久的。

“求你了奇叔……讓我走吧，侯哥那裏等他回來了，或者等我回去了再和他說。我是，真的想家了。”

大概這就是現在年輕人的一大特征。白天無論是多麽活躍在外人面前多麽開心，一到晚上，特別是過了某一個特定的點，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表現出意外的喪。

也可能無論自己是不是一個人，都會表現出意外的喪。

倒也不是他們自己願意，就是負情緒自己就爆發出來了。

也許陳文非現在表現出來的可能是想家，但其實都是假的，想家只是一個借口，真正的，是他自己內心覆雜而又不知道怎麽解釋的情緒，他為自己找了個借口，說是想家了。

他想走了，可能在他眼裏繼續留著只會是給奇叔他們造成更大的麻煩，他自以為自己的離開會讓所有人都過的好。

奇叔望著此刻的陳文非，他第一次從陳文非的眼神裏看到了奇怪的堅定，仿佛他是鐵了心想走的。

還想說點什麽，可奇叔卻久久不能說出話來。

“你……你決定好了？”

“是的。”

“嗯……”

奇叔重新思考了一會，“我覺得，這一次你讓我看到了你身上不一樣的東西，我已經沒法阻止你的決定了。”

陳文非聽著奇叔的話，不動聲色。

可能在奇叔眼裏這是陳文非的成長，雖然陳文非自己不覺得，可他確實是變了。

“很好，有自己的想法當然好，不要在意別人怎麽想，勇敢去做。但……”奇叔停頓了一會，“我想在你離開之前我還是要送你點東西。”

“不用了奇叔，我什麽也不需要，真的。”

“不是，不是送你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是送你你以後能用得上的。”

奇叔說完，開始翻身找起東西來，他到處翻，甚至把自己全身的口袋都翻遍了，終於在自己的包裏找到了一個非常小的瓶子。

那個瓶子長著一副“葫蘆”的形狀，就是特別小，好像裏面裝了什麽東西，卻又不知道什麽東西能裝進這麽小的葫蘆裏。

是藥還是？

“來，這個給你！”

聽見奇叔說給自己，陳文非疑惑了兩秒，他問奇叔這是什麽。

“牛眼淚。我記得，你是不是到現在都還沒開眼，看不見那些東西？用新柳條沾牛眼淚擦眼睛，就能看見那些東西。”

陳文非點點頭，從奇叔的手裏接過牛眼淚。

“這就當做是我送你離開的禮物吧，不知道……能幫上你多少。”

望著手上的這個葫蘆，陳文非問道：“這個……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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