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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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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想要改變命運,就要從下等,躋身到上等中。他們需要摒棄雜念,克己守禮,時刻發奮學習,積累學識與名望,才有躋身上等的希望。

這個上等,我們可以稱之為‘世’。寒門子弟,要拼勁全力,躋身入‘世’,才有機會出人頭地。而名門望族的世家子弟,一出生就在‘世’裏,他們有良好的學習環境,優先的學習以及入仕的機會,還有世代累積下來的家族聲望。可以說,世家子弟一出生,一只腳就已經踩在了仕途之路上。

大概太容易得到的東西都不香吧,很多世家子弟,都想擺脫這個寒門子弟,擠破腦袋都想躋身而入的‘世’。

朝廷推崇的,太學所授的‘儒學’,可以說就是入‘世’的學問,是適合寒門子弟的學問。而社會主導的玄學,是出‘世’的學問。是適合,受困於‘世’的士族子弟們學習的,釋放真我的富貴哲學。

諸子百家,各有所長。謝衡精通儒學的同時,也好讀老莊。於‘誠意、正心、修身’上來說,儒學不及玄學。可是在‘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幾方面來看,玄學不及儒學。相比較而言,玄學,更註重個人精神追求,而儒學,側重的是國家精神。

謝衡因王家小郎在太學院傷人,去了王家,順路探訪了王夷甫。王夷甫廣袖長衫,胸襟敞開,披頭散發的在院子裏戲池魚。謝衡靜靜的靠上去,輕聲道:“你殺了楊家收買的婢女,楊家已經明白你的態度,看在國家的份上,楊家也不敢逼迫你。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是逃避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躲得過一時,能躲得過一世嗎?這次是楊家,下次還有可能是別家。你終究是要選擇,要面對的。”

王夷甫停了手中,攪動池水的竹竿,靜默了片刻後問道:“賈二姑娘還好嗎?”謝衡湊上前,和王夷甫並排坐下。學著王夷甫的樣子,脫了鞋襪,把腳伸到池水裏。暢快的道:“鄧府家眷已經抵達京都了,入朝拜授官職,修繕一下府宅,就差不多該去賈府提親了。”

“王家給我訂了親,呵,說起來真夠諷刺的,是賈二姑娘繼母的侄女。”王夷甫瘋魔的這兩年,整個人成熟了許多,他心裏對賈濬的情感,也只增未減。只是,自王元姬和王家族長相繼過世後,王家的勢力大不如前。已經到了,需要王夷甫他們這一輩人,為家族添磚加瓦的地步。王夷甫是瘋是醒,都已經由不得自己了,何況婚嫁。

謝衡陪王夷甫喝了兩壺青梅酒,離開前,看到了池子邊桌幾上放著的書,又看了看池水邊,王夷甫孤獨的身影。謝衡明白王夷甫心裏的苦楚,也明白他為何喜好玄學,他為王夷甫的境遇感到遺憾和心疼。從前,謝衡一味的追捧儒學,是因為他只想到了人對社會、對國家該盡的責任,但他卻忽略了人心。眼下,他希望有情有義的王夷甫,能在玄學中,找到一條釋放真我的正確之路。

作為太學院的教員,謝衡有為國家培養賢能的責任。而王夷甫,是個品行兼優的好青年,謝衡不想放棄他。而作為朋友,謝衡理解王夷甫的進退兩難。是成全自己,還是成全家族,王夷甫必須做一個選擇。很顯然,他選擇了後者。作為王家悉心培養十幾年的兒郎,這個選擇,也是必然。面對王家的態度,王夷甫的境況,謝衡也很無奈。

我來安排你的前程

謝衡回了府裏,宋媽媽已等在了門口,曹氏病重了。謝衡到了曹氏處,見賈濬也在。曹氏見謝衡進門,向謝衡招手。謝衡彎下腰,仔細聽著曹氏的囑托:“我們一處生活十幾年了,你的心意,我都懂。謝家至今沒有子嗣,我至死也放不開這個心結。阿蕪是我一手帶大的妹妹,我就把她托付給你了。”說著曹氏拉起了賈濬的手,盯著謝衡哀求道:“你若是有喜愛的姑娘,我也不逼你,你只收阿蕪做個妾室就好,權當給她個歸宿。”

曹氏松了握著賈濬的手,虛弱的昏了過去。站在不遠處的曹微在,見曹氏暈倒,跪到曹氏床邊,嚎啕大哭,懺悔道:“阿姊,你別走,別丟下我。是阿蕪不乖不聽話,阿蕪知道錯了。阿姊一生為阿蕪籌謀,若是阿蕪當年,聽任阿姊安排,答應嫁給鄧忠之子。就不會勞得阿姊多年來,一直為阿蕪的婚事煩心了。”

心裏一直回想著曹氏和自己說的話,賈濬根本沒註意到曹微在說了些什麽。青田倒是把曹微在的話,都聽進了耳朵裏,好奇的問賈濬道:“主子,鄧忠之子,不就是鄧朗嗎?”

不待賈濬回過神,曹微在插言道:“沒錯,正是鄧朗。當年阿姊與鄧夫人有些交情,兩府女眷時常走動,我也時常跟著阿姊去鄧家。鄧夫人提過幾次,想為鄧朗求娶我,我不答應,阿姊和鄧府才少了來往。”

青田知道,過陣子鄧家是要和她主子賈濬定親的,眼神鄙夷的瞪向曹微在道:“既然你當年沒有答應,現在提這個做什麽?好生沒趣。”賈濬看著曹氏的氣息越來越弱,不耐煩的打斷了曹微在和青田的對話道:“先生性命垂危,你們兩個還在說這些有的沒的,良心何在?”

青田知道賈濬一向敬重曹氏,此時的賈濬,一定悲傷極了。青田內疚的垂下頭,老老實實的站到了一邊,陪著賈濬,不再發聲。曹微在也是一臉慚愧的,站到了正躬身試探曹氏脈搏的謝衡旁邊。

曹微在看向病床上的曹氏,心情很覆雜。她自幼長在曹氏身邊,受曹氏教養。她一邊覺得曹氏是真心待她好,一邊又覺得曹氏對她好,是出於曹氏膝下無子嗣,把自己當成了一種精神寄托。曹氏昏迷前,把自己托付給了謝衡為妾,這讓曹微在很不開心。

曹魏在曾經是仰慕過謝衡的,謝衡自幼習讀聖賢,德行容止皆無可挑剔。曹微在就是從謝衡身上,懂得了‘愛慕’一詞的。曹家沒有人管她,渴了餓了就去廚房自己找吃的。弄臟了廚臺,弄壞了餐具,還要被粗使們咒罵。衣服鞋子,都是撿了族中其他姊妹們不要的穿。

她初到謝府,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跟來。在謝府裏,她整日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生怕自己惹惱了謝府中人,被送回曹家。謝衡看她可憐,吩咐按照謝府嫡出小姑子的規格,給她重新修繕了院子,買了婢仆。她在謝府,才慢慢挺起了腰桿。

她漸漸長大了,她想找機會報答謝衡,但是謝衡一向寡淡,對什麽都不上心。從太學回了府裏,不是讀書,就是備課,她甚少有接觸謝衡的機會。再有曹氏管著她讀書識字,又帶她出去社交見識。她見的富貴高門多了,心也跟著大了。一來二去,自己就淡忘了這些念頭。

直到剛剛曹氏提議,要把她給謝衡做妾,她才驚醒過來。自己愛慕謝衡,早已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她,雖然沒有什麽更好的前程了,但是她也不想做妾。那些高門大戶裏的妾室,根本連個露臉的機會都沒有。但凡當家主母有些脾性,做妾的都沒有好日子過。

她知道,就算曹氏即刻就死了,謝衡也是要為她守上三年才會再娶的。而謝衡再娶,也絕對不會娶她為正妻。她在謝府幹過的那些事,就算謝衡顧念曹氏的情分,收了她做妾,謝衡也絕不會親近她。怎麽看,她的前程,都不在謝府。

曹微在提起和鄧家的舊事,不是給賈濬聽的,是在提醒謝衡抓住機會。她偷聽了曹氏和宋媽媽的對話。曹氏自知時日無多,也看穿了謝衡對賈濬的心意。謝衡和賈濬都是她親近的人,又都十分敬重她。曹氏相信謝衡不會逾越,也相信賈濬對她的一片赤誠,所以一直都只是靜靜的旁觀。

曹微在當年拒絕鄧家,確屬自己年幼無知。時隔多年,天下早已不姓曹了。經歷了諸多世事,眼下遭受滅族流放的鄧家,是曹微在最好的選擇。何況,曹微在深深的知道,鄧朗本身是十分優秀的一個兒郎。既然謝衡喜歡賈濬,她又不想做妾。她何不成全謝衡,成全自己。

曹微在下定了決心,直接向賈濬開口道:“豐兒,我知道賈府和鄧家曾經有過口頭婚約,但是鄧家出事,就作罷了。後來賈府不是還與王家訂了親嗎?既然鄧家不是豐兒的非嫁不可,可否請豐兒退讓一步,允我去鄧家提親。若我成功了,豐兒和鄧家婚事作罷。若我不成,就當我從未提過此事。”

賈濬對曹微在的言行,實在覺得荒謬。不等賈濬回應,一直專註曹氏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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